第672章 无声
杜蒙后背一凉,想也不想的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麻烦您了。我会老实忘记的,会闭嘴的!”
他抬手,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珠不安的转了转。
阎白无意与他纠缠,摆摆手让他离开。
阎白本不该让他知道这情况的,他们办案的情况,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眼下是突发情况,自己也没料到。
现在,只能口头警告一下。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这样的办法,其实没多少作用。
杜蒙转身刚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又停了下来。
他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闭眼深呼吸了一下,睁眼时,眸中神色变得坚定,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蓦地转身,对着阎白大声道:“我可以跟着办案吗?我想知道真相!”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屋内声声回荡。
阎白顿了一下,有些意外的挑了挑一边的眉梢,“你确定?”
杜蒙没有一丝犹豫,面色笃定的点点头。
阎白微微嘟了嘟嘴,深深看了他一眼,似是不在意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安静的跟着吧。我耐心不好,即使你有问题,我也不会回答。”
杜蒙:“啊?”
他本意就是想知道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可眼下……
“有意见?”阎白冷眼瞟了他一眼。
杜蒙下意识的急急摇头:“没有没有。”
不解释就不解释吧。跟着,总能知道多一点的东西。
他暗自安慰自己两句,小心翼翼的朝阎白挪了两步,想将眼下的情况看得更清楚一点。
阎白瞥到了他的小动作,也不在意。
“邵海,你应该明白,你只是一个容器。”
邵海一直警戒着阎白,生怕对方会动手伤害花,听言不由一怔。
“什么?”
“你只是那人,用来养花的容器。你太奶奶,没有告诉你,你手中的花,是什么吗?”
邵海愣了一下,脑海中浮上点点回忆,面色难看的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
太奶奶在看到花时,就告诉他了,这花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南星。
这是一种只存在典籍中的花,在那之前,太奶奶从未见过。确定花是南星,也是从邵海衣服兜里找到的饲养方法知道的。
南星,以阴时出生男人的身体为宿体,吞噬处子精血为养料成长。而处子则是要阳时出生的人。
一阴一阳,两个极端,以最极致的办法,来养活南星。
方法简单,却人难寻。
他们不知,邵海是男人寻了多久的宿体。
邵海只有,寻找处子的精血,其实,也是有人在背后帮他的。
“我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找来的人,这个房子,就是那人留给我。他说……”邵海身子颤了颤,声音低了几分:“这个房子,是专门用来存放养料的。”
阎白蹙眉:“你那以后,再没见过那人?”
邵海摇头,“再没见过。”
若不是那花时不时出来一下,他都忘记自己身体里这么有一个东西了。
阎白静静看了他一会。
男人脸上满是丧气,已是生气全无,甚至连人气都快没了。
邵海不知道,他才是花真正的养料。
南星结果之日,就是他命休矣之日。
阎白眸光一闪,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来。”
邵海心口蓦地一缩,面色凛然,刷地抬头,满目戒备的看向他:“你想干嘛?”
“把脉。”
他真是觉得自己就是个劳碌命。
走到哪,都有事。现在更好,还要去救命。需要究竟那个,还觉得你要害命。
果不其然……
邵海手又向后撇了一下,躲开他的动作:“你不能!我会死的!”
阎白毫不掩饰的大大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拔你的花,我就看看你的身体。十二年了,那花的根茎,已经与你的经脉完全长在了一起,拔不出来的,你放心吧。”
邵海一愣,有些失神的喃喃:“怎么会这样?”
他有些慌乱的抬手,抓住他阎白的手腕:“你什么都知道,肯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
阎白定定与之对视,看着他眼中的慌乱与绝望,须臾,慢慢摇摇头。
“怎么可能!?你骗我的,你一定可以救我的,对不对!?”
阎白依旧摇头,沉声徐徐:“我只治病,救不了命。”
若在邵海手上还未沾血的时候,他大概还有的救。但眼下,他已经没了退路了。
邵海从他眼中读懂了话中的寒意,身子一软,颓然的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听话的按照他所说的做了,为什么还会这样?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做错了吗?”
阎白摇头:“你没错,只是用错了办法。”
邵海一愣,吃吃笑了起来。
“果然是债,太奶奶说的对,根本逃不掉。”
他像一滩烂泥一般,躺在地上,笑声癫狂,宛若疯了一般。
阎白凝眸,静静看了一会,慢慢起身,这才仔细观察起了屋内的装修。
简单的装修下,其实隐藏了很多看不出的东西。
阎白这才注意,屋内藏着一个小型的阵法,将人的魂魄困住了。
人死本该如灯灭,生前的一切都随命逝而消散。但在这,命没了,连魂魄都被磨掉了。
那人可真狠啊,连转世的机会都不留给逝者。
阎白搜查了一圈,没有太多有用的东西。就像邵海说的,这里,其实就是一个仓库。
他想要得到的信息,已经得到了。
当时,柳生以命献祭,所谓保护下来的东西,应该就是南星的种子。被神秘人带走后,养在楼下那块死地上。
十二年前,邵海出现,成为了南星的宿体,在神秘人的操控下,一直养到了现在。
这个房间发生的案子,最后的判断,应该都是自杀。
他看过邵海手上的南星,还有六年,就成熟了。他要想办法,抑制南星的生长,在不害命的情况下,让邵海多活几年。
“你说,都是债,是什么意思?”
阎白低眸看着地上如烂泥一般的男人,略显不耐的抬脚踢了他一下。
稍顿,邵海停下了笑声,好似僵尸一般,动作僵直的偏头看向阎白。
“若我说,你可以救我吗?”
“你不说,我也会给你另外一种活法。”
邵海双眼蓦地一亮。
“真的吗!?”
阎白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好似坐过山车一般,峰回路转,邵海差点跳了起来。只是眼下,上上并没有太多的力气。
他脸贴着地,蠕动了两下,好不容易坐起了身子,带着三分激动了说了太奶奶告诉他的事情。
邵海的太奶奶,是巫师。这是邵家的传承,而且传女不传男,邵家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儿,继承这一脉。可谁想,到了太奶奶那一辈,生了六个孩子都未生下一个女孩,包括太奶奶的兄弟们,也未诞下一个女孩。
太奶奶便知,自己曾得到的祖训在她这一代应验了。
他们邵家的传承,是偷来的,是伤害了另外一个家族的人偷来的。被灭族的族人,在死前,诅咒他们,怎么拿去的传承,便会怎么断,而且,还有报应出在他他们家中。
结果会更惨烈。
但是他们从对方家中拿走的,还有一颗南星的种子。
南星性子太过弑烈,邵家不敢动,一直收藏着。谁想,几百年后,还是有一颗成长的南星出现在了家中。
邵家在邵海太奶奶那已经断了传承,加上南星出现,太奶奶便知道,灭族之日已经到了。
她带邵海回过邵家的老宅和祖坟,在凤城的一个深山之中。
他作为男丁,从未去过。
太奶奶这一次带他去,也是让他这个最后的后人,看看邵家的祖地。
邵海本以为太奶奶只是在说自己的猜测,事情肯定不会像她说的那般。
邵家的人口众多,单太奶奶那一辈,就有兄弟姐妹七个,到了邵海爷爷辈,爷爷的兄弟和堂兄弟,就有二十三人,到他这辈,堂兄弟有四十一个。只是,所有的亲戚中,都没有一个女儿。
这么大的家族,怎么可能灭族呢?
他的问题,太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这都是命。”
邵海不信,却在两年后,不得不信。
太奶奶在他出事后两年去世,而太奶奶的离世,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般,邵家的一一跟着去世。疾病、横祸,各种原因,在短短五年之中,他的长辈、亲人、兄弟,一个个的,全部离世。
而他这一辈的,更是许多连婚都还未结,就突然离世了。
到现在,就剩下他一人了。
他那么迫切的想要活下去,也只因想给邵家留下一个血脉。
他不知道的是,被种上的南星的人,就已经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邵海到死,都只是一个工具罢了。
阎白轻叹一声,摇摇头,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须臾。
他慢慢松开手。
邵海对上他的双眸,他的眸中布满了自己的看不懂的东西。似怜悯,又似惋惜。
他一怔,干涸的唇瓣有些艰难的张开,声音发颤:“我,没救了吗?”
阎白看着他急切的双眼,没有回答,抬手蒙住他的眼。
“你愿意和我走吗?”
他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急急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阎白在扣脉时,脑中想到了一个人。
白水。
白家人天生是研究花草的好手。南星再烈,也是花的一种。眼下的情况,只能将邵海带回白家了。
阎白放下手,直直看着他的眼:“从此以后,你可能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