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化妆
题记:当时的瘆人,如今的故事,李锋芒调查春节前后的“鬼”爆料,看到了小郭老师金子般的心,她个子不高却扛着郭家的老老少少。随后,他本想拜访一下受害者的直系家属,再问问情况,但这个受害者的姐夫居然是这个包工队的会计。小郭老师知无不言,她说自己是人民教师,是教孩子们正大光明做人的,如果自己有阴暗面,肯定是不配当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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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工地上的这位做饭师傅,李锋芒知道了他们村,这个师傅都有小郭老师的手机——他的孙子在学校上小学,小郭老师是班主任。
走出环保局大门,回头看那栋六层的办公大楼,他想那个姚葛兰局长该在几楼,常理说不在三楼就是四楼,但李锋芒真没兴趣去拜访。他没有问那位师傅这个包工队是谁的,因为他明白就算真是姚局长的亲戚家人,也已经做到了各方“保护”。
先搞清楚出那个爆料的过程,李锋芒告诫自己不能再着急,这一次在南江市一周多,要耐心的慢慢拨开看似严密的壳,就算这次不行,那就下次,绝对不能再犯上次急躁的毛病。
晚上就在张文秀家住的,简单的晚饭,因为张文秀的母亲还在省城看孩子,岳父要上班,张文秀就熬的小米粥,然后炒了俩素菜。正在厨房给张文秀打下手,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过去看是南江市当地的号码,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起来了。
“李总编又来南江市了吧?”对方这一句话说完,李锋芒马上就听出来是姚葛兰,于是笑了笑反问:姚局长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其实李锋芒明白,姚葛兰知道自己来南江市,并且去了他的环保局——他下午去的时候在门口登记,名字登记的就是李锋芒,单位也写的是河右晚报社,他没有打算隐瞒,只是这么快就看到登记表,这个姚局长不该是这么敬业。
其实真不是每天看登记表,是晚上换班的时候带班的看到了,这人不知道李锋芒,但那个稿子他看过,肯定有印象,因为那个稿子点名就是环保局,只是那个稿子署名是徐卫红。
这个带班的看到的是“河右晚报社”——于是层层上报,姚葛兰就给李锋芒打了这个电话:哈,李总编高抬我了,只是凡夫俗子,已经开始花的眼睛与听力不太好的耳朵,您来我单位也不知会一声,起码应该喝杯茶嘛。
不想多纠缠,李锋芒说我只是路过,就是想看看过年时候的景象还在吗?徐文红写的稿子不扎实,给你们也添麻烦了。
这话不软不硬,也不是承认自己错了,只是说不扎实,没有说不实。姚葛兰肯定能听出来,马上说:过去了,不说了,我们处理事情也不扎实,李总编住几天?梁社长也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情,我来尽个地主之谊如何?
笑了笑说好啊,李锋芒模棱两可:姚局的手机我存下了,等我办完了事情联系你,好,再见。
姚葛兰倒是没有勉强,跟着说再见就挂了电话。
张文秀把菜摆到桌上,看李锋芒盯着手机思考,就轻轻“哼”了一声:又打草惊蛇了吧?
回过神来,李锋芒说不会的,我本就是大摇大摆进去的,只是想他刚说的话,想从中找点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没有。
“咱们要办回门宴”,张文秀在餐桌上摆着筷子说:不管你想干嘛,最好不要影响了这事,我爸妈不容易,不要闹的不开心。
“不会,不会”,李锋芒放下手机说我这两天是想搞清楚那个爆料,已经有了眉目,其它事情慢慢来,总会迎刃而解。其实,我越高调的出现,他们越不敢怎么样,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暗访记者。
第二天一早,李锋芒先去买了些婴幼儿用品,然后驱车就赶往南江市最北边的那个村子,一百多公里他停了两次车,反复确认没有跟踪才继续向前。
这是一个外表看很富足但又觉着不应该富足的村子,因为越走越觉着荒凉,已经入伏,但路两边稀疏低矮的行道树上连知了的叫声都没有。
这个村子就是镇政府所在地,村里的房子都很高大,且不是传统的砖瓦结构,而是清一色钢筋混凝土的二层,这个造价都不低,但慢慢行驶在这个村里,看很多二楼形同虚设,门窗都没有装。
输出建筑工人是这里的特色,赚了钱就回来盖房子也应该是流行,但经济结构单一,土地贫瘠,单靠打工肯定是硬撑门面的多。
这是暑假期间,李锋芒到小学门口停车后,直接到门房问小郭老师家在哪儿住?为避免麻烦,李锋芒直接说自己是教育局的,有个事情找她。
看门房的抬手一指:学校上面那一排,左手第二家就是,左手第一家是她弟弟家,只是她弟弟没了……
肯定是熟悉才这样感叹,这位老人的唠叨李锋芒没有打断,只是礼貌的递过去一根烟,老人接过去烟也没点:人老就话多,你去找吧,车停这里就行,他们上面巷子窄。
提着买好的礼物,李锋芒从学校旁边的一个坡路走上去,他有点激动,好像知道谜底的孩子去找游戏发布者领奖品。谜底就是:这个小郭老师化妆成弟弟的模样去爆料。
这是唯一解释,否则真就成了不解之谜。
左手第一家大门紧闭,第二家两扇门都开着,李锋芒进到院子里,首先看到的是一排花盆,但盆子种植的花卉很单一,都是菊花。这是一个房子很大院子很小的结构,正房也是两层,楼上同样没有装修,但都挂着门帘,只是也很破旧,右侧的楼梯上更是堆着杂物,可以判断这个二楼也没用上。
喊了声“有人吗?”
屋里跑出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你找谁?
李锋芒笑了笑说我找小郭老师,她在家吗?
那个孩子盯着李锋芒提着的袋子点头说:我妈妈在家,正在备课呢。
“好啊”,李锋芒说你去告诉你妈妈:《河右晚报》的记者李锋芒找她,问问她欢迎吗?
他话音未落,正房的门帘急速掀开,那个见过的女人匆忙迈步出来:李总编,您,您怎么来了?
脑子里先是出现那个半夜的爆料场景,然后出现第二天上午跪下举着的材料,李锋芒笑了笑说我来了,找你证实一个事情,要不然天天睡不着啊。
小郭老师含羞的笑了下,先是说对不起,我是万般无奈才想了那么个主意。然后伸手掀起门帘:您请进屋里吧。
一切都真相大白,李锋芒喝着一杯茶听小郭老师讲了过程,其实都很简单,但那样的环境与时间,还有她刻意的装扮,真就达到了恐怖的效果。
小郭老师说我们学校有订阅的《河右晚报》,我早就知道您李锋芒的大名了,事情出了后,原本想直接给报社打电话,但当时情况不明。
说来也巧,敲我有个曾经的学生在饭店打工,就是您去吃的鱼宴饭店,他看到您的车上有“新闻采访”,后来也在包间外听到你们聊天,确认您是李锋芒就电话告诉了我。
我就让我的学生跟踪了您,知道您在那个景区住,于是晚上我装肚子疼离开环保局工地,我爱人骑摩托车把我送到闪亮河对面,我就走过去找到了您。
李锋芒喝了口茶,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特意穿上了你弟弟的衣服,化妆后没有血色的脸,还有那颗黑痣,这些都是明显特征,但你的声音实在是伪装的太好了,我也是后来反复想才觉着有异样。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郭老师说我在读师范的时候,是学校的播音员,也演过话剧,刻意学习过声音的变化。
哈哈笑了笑,李锋芒说我倒是好说,经历的多,又是山村长大的,小时候吹唢呐赚学费参加过不少白事,我爱人可是吓坏了,后来还说买个玉镯子辟邪呢。
抿嘴一笑,小郭老师欲言又止,李锋芒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就说我在省城办婚宴,那对闪亮河出产的镯子是你送的吧?
小郭老师直接就站起来:您,您看到了?不对啊,我爱人去送的,他说放下就走,您怎么知道的?
哈哈笑,李锋芒说你的名字是不是跟菊花有关,我是只知道你叫小郭老师,都是猜的——你应该是语文老师吧,你们学校应该还有个老郭老师吧。
伸出大拇指,小郭老师说您真是神啊,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叫郭孝菊,我们学校是有个郭老师,比我大几岁,也教语文。
李锋芒说你院子里摆放的花卉都是菊花啊!我在晚报当年当主任的时候,有个老李主任,我就是小李主任!看过你写的材料,很通顺也有些修辞,这个肯定是语文老师的杰作了。哈哈,都是记者的敏感罢了,你爱人去送镯子我不知道,当时人很多,但我后来想不出这镯子是谁送的,刚才一说镯子你就欲言又止,所以推断就是你喽!
小郭老师由衷的说您真是了不起,难怪能写出那么多好稿子,太敏锐的判断,还有你的文笔真好,我是经常当范文来读的。
把茶杯放下,李锋芒笑着说这证明我的稿子写的太文学化,新闻不该这样写,下次改正。你怎么知道我办结婚宴,然后让你爱人去送镯子?
“事情出了后,我爱人就离开了环保局工地”,小郭老师说镯子本就是要送给您爱人压惊的,我爱人正好去省城找工作就带上了。说起来这个更巧,他本来想去您报社又不敢,但他干活的工地就在您办婚宴的饭店前头,有您跟您爱人的大拱门他看到了……
“是真巧”,搞清楚这些事情后,李锋芒站起来说我想去你弟弟家看看,你弟妹在吗?来的路上我还买了些婴幼儿用品,听说她为你们郭家生了个男孩。
有些黯然,郭孝菊说李总,真不巧,我弟妹回娘家了,她娘家很远,您就不要跑了,我替我弟弟,替她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拿不到赔偿,估计这个孩子都难保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