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巧遇
“孝哥,查到了,”老冯步履匆忙的走进陈孝风的书房,“昨天早我们出手劫杀成强的那伙人,是三爷找来的。”
“曾老三?”陈孝风一直觉得最值得怀疑的是岑永伦,“确定吗?”
“应该没错。”老冯候在一边等着陈孝风的反应。
陈孝风半响不吭声,老冯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意,“孝哥,要不要我去把三爷找来?”
“孝哥,”还不等陈孝风发话,贤仔走了进来,“老大,三爷来了?”
“哼!”陈孝风冷哼一声,“来的真是时候,让他进来。”
趁着曾伟权还没进来的空挡,老冯上前一步说,“孝哥,大小姐今天出院,你看是不是先去接小姐?”老冯之所以赶在这个时候说这番话,是因为他知道在陈孝风的心里没有人比女儿更重要。
“吩咐贤仔去接小姐,你留在这。”陈孝风真是半年难得一遇,听到女儿都不为所动,脸色始终未曾缓和一下。
“知道了,”老冯向外走去,正好碰上走进来的曾伟权,“三爷,孝哥在里面。”不管发生什么事,始终是孝哥他们兄弟之间的瓜葛,自己一个‘下人’,哪有什么立场可言。
“嗯,老冯拿瓶好酒过来,我要和二哥好好地喝一杯。”曾伟权此刻看来红光满面精神焕发,他年届五十,本人矮小精悍,和齐天的风格刚好相反。齐天是身材肿胖,个子虽然不高但却声如洪钟,正是人未到声先至,而曾伟权恰恰是那种掉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到的,今天却意外的夸张高调。
老冯没直接回答,只是垂首立在旁边。
“二哥,我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三爷曾伟权一进书房就大声的宣布。
“老三,什么风把你吹得这么开心?”陈孝风扮作什么都不知道,摆出了平时那副谦和的面孔。
“二哥,我帮老四报了仇了。”曾伟权坐在了陈孝风对面,还刻意把脸凑前了点,带着自以为是的得意。
“帮老四报仇?怎么报?”陈孝风压制着满腔的怒火,耐着心思继续问道。
“哎,看来二哥还没来得及看新闻,还好今早的报纸我带来了。”曾伟权从怀里掏出一份今天的早报,把头版平铺在陈孝风面前,“我找人做的。”
陈孝风看了看标题—‘凶悍匪徒大战警方,杀手成强遭劫杀’。“杀成强的人是你派去的?”陈孝风要他亲口承认。
“二哥你放心,警察是没可能找到我们头上的,这批人全是‘上面’找的,”曾伟权说着手向天花板指了指,陈孝风知道他指的是内地,“而且做事干净利落,又全程带着头套,就算有人路过看到,或者有警察侥幸不死,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曾伟权看了看手表,“估计现在他们已经上了飞机准备离开香港了,真是可惜,那帮警察又要白忙一场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安排他们公然离境?”陈孝风惊觉曾伟权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们原本就是跟旅行团来港旅游观光的,现在离开很合理啊!况且他们的身份我一早就已经换了假的。他们一旦离开,就等于是石沉大海,再也不会有人找得到他们。”曾伟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功绩,“这个老冯,拿个酒怎么这么长时间。”
“老三,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雨过会天晴,东风会回头,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孝风不禁怀疑曾老三幕后的军师是谁,“你做事向来低调保守,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花这么多心思?”陈孝风亲自站起来去茶几边拿了支红酒出来。
曾伟权跟着转移到书房的沙发上,挨着陈孝风坐下,“二哥,我们几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们当做我的亲兄弟看了,现在老四出了事,我这个做三哥的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仇我怎么都要帮他报。成强马上就判刑了,一旦被关进去再想下手就难了,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为老四雪恨。”
“啪”清脆的一个耳光,曾伟权摸着自己发热发胀的半边脸,“二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你为什么打我?”
“打你?”陈孝风老羞成怒,“我何止要打你,我简直就想宰了你。”陈孝风气的浑身不自觉地哆嗦。
“二哥,就算你要杀了我,也要让我死的明明白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你这么大火气?”曾伟权似乎无限委屈。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不提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找人杀了成强?”陈孝风抬起拐杖指着曾伟权的鼻子质问。
“我是怕成强一旦被定罪,进去之后那么多警察看着,很难找人下手,所以就先下手为强喽。”曾伟权解释的合情合理。
“那你为什么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手做了他?”如果在这个问题上,曾伟权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的话,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之前警方不是吹出风来,说是成强会供出幕后主谋的,我本打算一旦成强松口,知道了那个买家之后再动手一起铲除的。可是,二哥你也看到了,昨天如果不是我及时阻止,成强就已经上庭了,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说出那个幕后黑手是谁,既然是这样,我怎么还能放过他。”曾伟权激动地手舞足蹈,恨不得用上所有的肢体语言来表明自己的无辜。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杀了他,我们也许永远都没有办法知道那个人是谁了。”陈孝风收敛了一下刚才的雷霆震怒。
“二哥,是不是我不杀他,他就一定会说出谁才是主谋?”曾伟权反问他,“你也不敢肯定,对不对?甚至可以说,就算他落到我们手上也未必会说。再说,警方保护的那么严密,活捉他比杀了他更加困难。可是老四已经死了,到现在我这个做三哥的都没办法帮他报仇,他一定死不瞑目。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杀他的凶手就这么逍遥快活,我怎么都要做点事。”
曾伟权有点‘大义凛然’的挺胸说,“如果二哥就因为这个要杀我的,我无话可说。但我不后悔,就算让我回头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找人做了成强。二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就如一条死尸般的倚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唉”两人僵持了几分钟,陈孝风终于一口怨气叹了出来,“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也是为老四报仇心切,我不应该怪你的。”说完坐回沙发上,忧郁的神色令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了。
“二哥,其实你是不是有你的计划的?我是不是搅乱了你的计划?”曾伟权见陈孝风的怒火熄灭了大半,这才低声下气的问。
“现在说什么计划都晚了,”陈孝风冰冷的话语已经听不出怒意了,“也怪我,当初应该先跟你透个风的。”
“不是的,二哥,都怪我,没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搞了这么大件事出来,还打乱了你的计划。”曾伟权错误承认的很彻底,“二哥,你罚我,怎么处置我都行,我绝没有半点怨言,”
陈孝风看着曾伟权那张决绝的脸,“唉,正如你说的,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况且这次也不全是你的错。算了,怪就怪我们兄弟之前沟通太少,以后凡事有商有量就是了。”陈孝风说着拍了拍曾伟权的肩膀。
“谢谢二哥,这次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曾伟权像是个得到赦免的‘罪人’,郑重的保证着。
陈得喜上午又做完了一个检查,正打算下楼去走走,她看了看一直握在手中的电话,刚才做检查的时候,为了避免影响医疗设备的运作,她不得不关机了一段时间,一做完检查,她就即刻开机,生怕错过了某个重要的电话,但是屏幕平静,没有任何‘异状’。
“呼”陈得喜深深呼了口气,岑永伦昨天离开后就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自己一早已经打了几个电话给他,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他受了枪伤,又不能去医院,会不会出什么事?陈得喜越想越多,脑子一乱,进电梯的时候没有注意身旁,和一个年轻的女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道歉。
陈得喜抬眼看到一个上算青春,披肩长发,眉眼如月,露齿即会显现一对梨花酒窝的女孩,“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注意我身边有人,没撞到你吧?”
陈思甜对上的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从外表看来不过大自己几岁,一头短发却尽显她的精明干练,她眼窝很深,眼波流转,眼神少了一丝温柔却多了一分坚毅,唇红齿白,虽面带温和却不见笑意,只是不论有多冷漠都没办法否认她是一个好看的女人,“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匆匆忙忙的,没看清路只顾着往前赶,不好意思。”
“没事,”陈得喜进了电梯,她看到女孩回头闪闪缩缩的看着什么,突然又转回头,“你要进电梯吗?”陈得喜顺着她张望的角度看去,见有两个男人像在找什么人,这女孩给她的印象不坏,不由得想要帮她解围。
“是啊,是啊,”女孩慌慌张张进了电梯,拼命的按着底层的按钮,希望在那两个人看到她之前关上电梯门。
陈得喜似乎对这个女孩完全失去了印象,之前岑永伦来探视的时候,她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见过她一次的,但当时距离太远,加上女孩侧背着她,最主要的是当时陈得喜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岑永伦的身上,所以现在就像对着个普通的女孩儿一样,“怎么?有人追你?”
陈思甜看到陈得喜善意的眼神,“是啊,好烦啊,我都这么大了,我爸还整天找人跟着我。”她撅了撅嘴,随即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我刚才趁他们不注意溜了出来。”
看着陈思甜得意又淘气的笑容,陈得喜也开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