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苦尽甘来
许子明到餐厅的时候陈得喜已经在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也刚到,而且是我突然找你的,现在这种时候,我知道警局一定很忙。”陈得喜带着歉意的。
“先叫吃的吧,我偷空出来的,要尽快回去。”许子明狡黠的一笑。
“你叫吧,我已经点了。”陈得喜看着他晴朗的脸。
“什么秘密这么急着找我出来才能说?”许子明点完餐腾出手来抓住陈得喜的手说。
陈得喜低眉垂首的轻轻抽出了被抓住的手,许子明明朗的表情为之一滞,空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维持着一个牵强的笑容没有出声。
“子明,”陈得喜思量再三还是开了口,“对不起。”
许子明眼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出言相询,“昨天我骗你说我在医院的病房,其实我当时不在医院。”陈得喜回视着他的目光,鼓足勇气坦诚了一切。
“呵,”许子明装做满不在意的样子,“我没介意过,只要你以后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就是了。我知道上次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发那么大的脾气,有点过分,我应该相信你的。”
许子明说着话,重新抓住陈得喜的手,“Linda,让我们重新开始,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陈得喜面色凝重,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张不开口,不得已只能先收回了手。这下,许子明才是真的愣住了。如果说陈得喜刚才的退缩,是因为对于那个谎言产生的后果的顾虑,他可以理解;但是,在话说开了之后,一切应该各回各位才对,可是她的再次拒绝让许子明心里的忐忑加剧了。
“是不是我有什么说错了?”许子明尝试找出问题的症结,“还是,你还在为之前的事怪我?”
“不是,都不是。”不管什么案子,陈得喜从来不曾皱过一下眉头,但在感情面前,她却不止一次的做了逃兵。
“那是为什么?”许子明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在正轨上。
“子明,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吧。”陈得喜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许子明的心口上。
“Linda,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上次的那番话,我知道我当时太冲动了,再怎么生气我都不应该说那些话。对不起,你能不能忘记它,再给我一个机会。”许子明后悔莫及。
“不是你的问题,”话既然已经开了头,出于责任陈得喜也必须把话说完说清楚,“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斟酌了很久。当初我们的开始是我的错,我承认你的诚意真的打动了我,我以为爱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以为只要有时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选择开始,以为这样是给你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许子明听到这里不得不插嘴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给大家多一点时间,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我肯定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大家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没办法否认我对你有感情,但是我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付出相差太远。”陈得喜一五一十的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不介意,从我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在乎你是否喜欢我,只要我爱你就够了。”许子明急于辩解。
“可是我爱上了别人,”陈得喜把最不想说的那句话也说了,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许子明明白自己的意思,迫不得已又伤了他一次,“尽管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我也极力的想要磨灭这段不应该发生的感情,但是,呵,感情如果可以控制,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了。”她苦笑着其中的无奈,嘲笑着自己的悲哀。
“子明,这对你不公平,我不能让自己一错再错,我知道我的这些话肯定会伤害你,但是如果我继续瞒着你,对你的伤害只会更大。”陈得喜控制着摇摇欲滴的眼泪,“对不起。”
许子明哑口无言,面对着陈得喜的坦诚,面对着她的愧疚,面对着她也含痛的眼神,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很想大声的质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岑永伦;他很想任性的抱着她,告诉她他无法放手。但是这些都只是在想而已,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他还没有组织好,他生怕自己的一时不理智会让整件事变得更加糟糕。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相对无言,点的餐送上来了,但两人都已失去了对食物的兴趣,陈得喜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却没送进嘴里,许子明则压根就没有动过一分一毫。
手机短信的消息突兀的响起,陈得喜本能的拿起了电话—老地方见。同样的四个字,陈得喜却像是从梦中惊醒般一个激灵,是岑永伦。
“对不起,我有点事要先走了,我,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我…”陈得喜感觉自己的话快要接不下去了,“我先走了,对不起。”她终于还是落荒而逃。
陈得喜刚刚神情的转变全数落在了许子明的眼中,是为了岑永伦吗?他更痛了,她的逃离退缩,他没有阻拦,因为自己缺少一个留得住她的理由。
陈得喜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那个‘老地方’,岑永伦还不见踪影,她只有耐着性子坐在沙发上等待。
等待的时间没有想象中那么漫长,不过几分钟,“哐当”一声门响,岑永伦慢悠悠的晃了进来,“怎么,madam这两天找的我这么急,是想看我死了没有吧?”说完在陈得喜的对面坐了下来。
陈得喜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话里的揶揄,只是留心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光总是不经意的一遍遍扫过曾经受过伤的肩膀。
“madam,又是等我的解释吧?”岑永伦表情自然,语速正常,言辞流利,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劫杀成强不是我的主意,当然madam你未必会相信,你信不信都好,我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怀疑了。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成强是必死无疑,中兴的哪个人都不会放过他。我承认我知道这件事是谁主使的,但是我仅有的能力就是护你周全,别的人我不能管,也管不了。”岑永伦把话摆明了。
“谁是主谋?”既然话开了头,就先把这个话题说完。
“是曾伟权。”岑永伦据实相告。
“中兴的老三?曾伟权?”陈得喜有点意外。
“他应该只是充当了陈孝风的一个打手的角色。”岑永伦说,“齐天怎么说都是他们的兄弟,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几十年的兄弟情义,和一家人没什么分别。成强就算不是主谋,但确实亲手杀了齐天,陈孝风怎么都不会放过他的。”
“你既然事前收到了消息,那就是有人透风给你了,把这个人找出来,顶证曾伟权,也许从他口中,可以揪出陈孝风。到时候你只要做警方的污点证人,就可以将他们治罪。”陈得喜思路清晰。
“不行,”岑永伦一口否决,“不要说那个透风的人根本不敢出来指证,就算他敢,他也没有实质的证据,最多抓到一个曾伟权,但是陈孝风却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不止不能达到目的,我的身份也就暴露了,这么久的部署就全都泡汤了。所以,这个忙我是不会帮你的。”
陈得喜吸了口气,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怎么都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这边死了三个警员,媒体全部都在关注这个案子,必须要有个交代。”
“你说怎么办吧?”岑永伦让她决定,“陈孝风是大鳄,你们警方想要钓大鱼,眼下就必须沉住气,否则功亏一篑。”
“这件事我会回去跟上面商量,到时候再说吧。”陈得喜是倾向岑永伦的建议的,但是怎么都要按警察内部的守则来执行。
“那好,我等你消息。”岑永伦从坐下到现在始终保持着这一个姿势,“既然madam要问的话已经问完了,也失望的见到我死不了,那我就不妨碍你的宝贵时间了。”
“这两天你去哪里了?我打了多少电话给你,为什么不回复?”这才是陈得喜最初想问的问题。
“哦,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忙,没能第一时间给madam你回话,下次我会注意的。”岑永伦这哪里是道歉检讨,分明是句句针对,字字挑衅。
“岑永伦,那天你救了我,受了枪伤,我打给你是因为担心你,你不能去医院,我又不知道你的状况,怕你出什么意外。两天两夜,你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怕你出事,可是又不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你。”陈得喜有点火山爆发的架势,“可是你呢?从进了这个门,你每一句话都充满嘲讽,夹枪带棒的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既然这样,算我瞎操心,以后不是公事我绝不多问一个字。”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陈得喜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岑永伦从没听过她如此直白的一番话,简直不敢相信会出自这个一向高傲的据他于千里之外的女人口中,他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不顾死活的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陈得喜,“别走,前面是我的不对,我错了,不要走。”
“放手。”陈得喜冷漠的吐出两个字。
“我不放,如果我放手了,你就不会回头了。”岑永伦撒泼耍赖的不肯松手。
“放手!”陈得喜不只提高了音量,而且手上还加了力道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啊!”岑永伦实在吃不住痛迫不得已松开了手,不是因为陈得喜的挣扎,是肩上的伤口又挣裂了,透骨的疼痛蔓延全身,一时手臂麻木不得已放开的。
“怎么了?”陈得喜慌了手脚,急转身查看他的伤势,从敞开的西装看进去,鲜血染红了里面粉色的衬衣,“你的伤口?你明明知道自己受了伤,为什么还用这么大力来阻止我?”话里的责备也泄露了内心的关切。
岑永伦皱着眉头,趁势抓住她的手,“我怕你走了就不再回头了,这点伤算什么,为了你,这条命我都可以舍弃。”
陈得喜想要抽出手,却又不敢用力生怕再触及他的伤口,“你放手,我关心你只是因为你救了我。”
“我不放,我看得出来你的关心不止这个原因,你对我有感觉,你可以骗我一次两次,但是不可能骗自己一辈子。我不会再放手了,我答应你,从现在起,我会好好的和警方合作,一定将陈孝风绳之以法,一定把中兴社连根拔起,只要你肯给我机会,你肯等我。”岑永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的承诺过,这一刻,什么对他都不重要了,只要陈得喜肯点头。
“先处理一下伤口吧。”陈得喜脑子里乱轰轰的,希望有个缓冲期。
岑永伦乖乖的坐下,任凭陈得喜的‘摆布’,“其实我不是有心不回你电话,中枪后我昏迷了两天,今天醒了之后就立即给你消息了。”
陈得喜没吭声,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包扎。
“Linda,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我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逃避了。”岑永伦按住她的手。
陈得喜贴完最后一条胶布,“Linda!”岑永伦又低唤了一声,“相信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岑永伦,”陈得喜终于开口了,虽然她还没有想的很透彻,但是许子明的事教会她一个道理,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化之前,不能再妄下决定。
“你的心意我知道,我承认之前我对你有感觉,但是,我现在不能接受你,不止是因为你的身份,在我不确定这种感觉是否能够长久之前,我不想因为一时头脑发热,而做出错误的决定。”陈得喜第一次敢在他的面前吐露心声。
“你终于承认了。”岑永伦舒展了眉宇间的忧郁,这么久的心结总算有了解开的可能,“我相信我对你的感觉,我也有确信你对我的感觉绝不是三分钟热度。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我们身份的差距,但是我答应你,以前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抛弃不要,只要警方有需要我一定配合,只要有你就够了。”
“我希望这些话你不是随口说说的。”陈得喜读着他的眼睛,是真诚?还是虚伪?“如果我认定的,我也不会后悔,多久我都会等。”
岑永伦目中泛着光泽,笑容虽然牵强却饱含苦尽甘来的幸福,“好,我们说定了,谁也不准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