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自首
岑永伦前脚离开安全屋，跟着就收到了一个匿名电话，“喂，哪位？”
“阿伦，是我。”曾伟权直到确定这是岑永伦的声音才敢出声。
“有事？”岑永伦不着声色的问。
“方不方便见一面？还在上次的山顶，我等你。”
“三叔，一切都还顺利吧？”岑永伦对三爷曾伟权问。
“按照你教我的，我都跟大哥说了。”曾伟权乜斜着眼看着岑永伦，“看不出你小子行啊？！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说了那番话，大哥就不会追究了？”
“你和老大这么多年兄弟，他怎么会难为你。再说你不也是为四爷报仇嘛。”岑永伦轻描淡写。
“行！我曾老三佩服。”曾伟权不住的点头，“你，那天没事吧？”
岑永伦蓦然回头，一副‘此话何解’的表情。
“那天你不是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动手吗？”曾伟权不去看他疑问的脸，装出来的神情有什么好看的，“怎么会突然就过去了？”
岑永伦笑笑，丝毫没有底牌被揭穿的尴尬，“你都知道了？”
“明人面前不说瞎话，你突然问得那么详细，不会是担心他们交不了‘功课’，想要帮我擦屁股吧？！再说，也有人认出你了。怎么，没受伤吧。”曾伟权在这条道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我没事，可是，你知不知道死了三个警察，这件事闹大了？”岑永伦没有否认，有些时候不否认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我知道啊！报纸我也看了。那又怎么样？他们找得到人吗？”三爷一派嚣张的架势，“事发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安排他们离港了，现在在哪？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是不会再回来了。”
“三爷办事果然精细，看来我真是顾虑太多了。”岑永伦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不过，三叔，这件事总要有人出来认了它，否则警方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哦，你是担心那位madam吧？高级警司陈得喜？”曾伟权自以为抓住了岑永伦的把柄，“看来阿伦你和她的关系不一般啊！”
“三叔，以往我一直都小看你了，是我不对。”岑永伦话虽然说的软，但却没有半点受要挟的意味。
“哈哈，阿伦，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曾伟权打着哈哈见风转舵，他岂敢明目张胆的得罪了大财神爷，“还有成强的事，你尽管放心，我会找两个人去认了它，不会有麻烦上身的。”
既然曾伟权明着保证了，岑永伦也就一笔带过了，“行，我相信三叔，接下来我有个大合同要谈，到时候一定算三叔一份，以后中兴就是我们俩的。”
“哈哈哈哈哈，”曾伟权主动搭上了岑永伦的肩膀。
“Sisi，起来啦？”陈孝风看到陈思甜从楼上下来，披头散发睡眼惺忪的样子问。
“嗯，”陈思甜有气无力的回答，一步三拖的蹭到了餐桌边。
“昨天去哪了？那么晚才回来？”陈孝风吃着午餐，留心着女儿的情绪低落。
“随便逛了逛。”陈思甜显然不是没睡醒这么简单，实际是心情郁闷。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陈孝风看着女儿只是拨弄着碗里的粥，并没有摆进嘴里。
“不是，就是不饿。”陈思甜听了这话，才象征性的啜了一口饭。
“来，跟爸爸说说，为什么事不开心了？”陈孝风放下筷子，准备聆听。
陈思甜扁着个嘴，“其实没什么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说自己喜欢上岑永伦了，但是人家又不待见她。
“Sisi啊，有什么事不能告诉爸爸的，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能给你点意见。”陈孝风口气温和的劝导着女儿。
“爹哋，我是不是很幼稚，很不成熟？”陈思甜记得岑永伦和那个何熙都觉得自己是小女孩小丫头。
“在爸爸眼里，你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陈孝风握着女儿的手。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别人，”陈思甜扭扭捏捏的浑身不自在，“我是说别人是怎么看我的？”
“Sisi，你是想问阿伦是怎么看你的吧？”陈孝风点破女儿的心事。
陈思甜瞪大着眼睛盯着自己老爸，“爹哋，你怎么知道的？”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但是当父母的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孩子心里的想法。”陈孝风呵呵笑着，一副慈祥和蔼的样子，“我看得出你很在意阿伦对你的态度，但是Sisi，爸爸什么都可以帮你，就是在感情这件事上爸爸帮不了你。如果阿伦真的是不喜欢你的，那就算爸爸威胁他跟你在一起，那他也不是真心的，你也一样不会快乐。”
陈孝风的语重心长让陈思甜的神情又黯淡了下去，“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特别在乎他对我的看法。”
“爸爸呢，一早就看出你对阿伦有心，我也侧面帮你试探过了，”陈孝风观察着女儿的动态说下去，“阿伦很沉稳，他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在女人这个问题上有过牵绊。你呢，年轻活泼，开朗热情，这些是你的优点，但是未必人人懂得欣赏。”
陈孝风说的很婉转，陈思甜没有太大的反动情绪，“爹哋，你是不是想说岑永伦这种成熟的男人不会喜欢我这种‘女孩’。”她注意加重了‘女孩’这两个字。
“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一定会有更好的男孩懂得欣赏你的优点。”陈孝风安慰着女儿，当然也绝对发自肺腑。
“我明白了。”陈思甜回答得很平静，“爹哋你放心，我不会想太多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爸爸相信你，你已经长大了，我当然放心了。”陈孝风很欣慰女儿想通了。
陈得喜在案发后的第三天就回警局上班了，众人在看到她后都不由吃了一惊，“madam，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卫兰关心的看着陈得喜之前的伤势。
“我没事了，警局这么忙，我在家怎么呆得住？！”陈得喜边解释边搜寻着许子明的身影。
“madam就是madam，怎么可能不管我们！”高义油腔滑调的恭维着陈得喜。
“好了，都工作吧！”陈得喜哭笑不得，转而向包国威，“许sir呢？”
包国威见人都散开了，这才走到近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声音说，“许sir，昨天回来之后就好像有什么心事，昨晚我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许sir还没走，今早一来就看到他了，我估计他一夜没回去。”
陈得喜看了一眼许子明的办公室，门关的紧紧的，闭合的百叶窗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哦。”
“madam，你和许sir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包国威毕竟比那班小子年长一点，而且跟了陈得喜多年，大家早就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事关系，他们是朋友是哥们，是无话不谈心照不宣的搭档。
“唉，没事。”陈得喜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摆了摆手向办公室走去。
“madam，成强的案子，有人来自首了。”事态突然，洪爷忘了敲门就闯了进来。
陈得喜不带一句废话的，站起来就往外走。刚走出来，迎头就碰到了许子明，“许sir。”陈得喜客气的叫道。
“你回来了。”许子明强要微笑，但是不太成功。
陈得喜看着他凹陷的眼眶，发红的眼睛，一夜之间满嘴胡渣，领带早已不知去向，衬衣领口敞开着，西装后摆有点皱褶，还有，那落拓的神情，沙哑的声音，无一不让陈得喜揪心，可是事情发展到此时此刻，她无力改变即成的事实。
两人默契的不再出声，一起向审讯室走去。“来自首的一共四个人，一来就说成强是他们杀的。”洪爷虽然注意到气氛的凝固，但案子的细节还是不得不先交代一声。
反黑组审讯室
“你说成强被劫杀那天，你是其中一个参与者？”包国威坐在这个疑犯对面审问道，许子明和陈得喜分别靠墙站在包国威身后，看着疑犯的反应。
“没错，我是有份杀成强。”这个疑犯没有半点迟疑的一口应了下来。
“谁指使你们的？”
“不知道，”这人吊儿郎当的回应。
“不知道？”包国威把手里的档案往桌子上一拍，“你当阿sir我傻啊，你和成强多大的过节要杀了他而后快？”
“这倒不是，阿sir，我跟成强没有私人恩怨，不是为了钱，我也犯不着费这么大劲。”他说的字正腔圆，好像是理所当然。
“你别给我耍花样，阿sir没心情陪你兜圈子，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是谁给你的钱，让你们去杀成强的。”包国威用手指着他警告道。
“不知道。”他还是那句话，看着包国威要吃人的眼神，“阿sir我是真的不知道，不是我不想说，因为从头到尾我都没见过那个买家，一直都是他单线联系我们，钱也是直接汇进我的账户的。警方押运车的路径和动手地点也都是对方提供的，我们只负责动手。”
“小子，你别想骗我。”包国威诈唬道。
“阿sir，你借给我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啊！不信你可以去查，去问他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包国威这才放过了这个问题，接着问，“既然当时警察都抓不到你们，跑都跑了，怎么现在又想起来回来自首了？别告诉我，你良心发现啊？”
“我还没那么高的觉悟，嘿嘿。”痞子就是痞子，连笑起来的样子都欠揍，“这可是杀人，当初我如果不是欠了高利贷，也不会接这票生意。谁知道接了更糟糕，现在外面整个中兴的人都在找我们几个，被他们找到还不如来自首呢！无期好过被人扔进海里喂鱼啊。”
包国威听了他的话，回头看了看许子明和陈得喜，这一切都说得通，就算是假话，也找不出破绽。
“知不知道中兴的人为什么找你们？”包国威问。
“我还纳闷呢？照理说成强杀了中兴的齐四爷，我们杀了成强也算是给中兴报了仇，他们龙头不谢我们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追杀我们。”他说着说着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趴在桌子上，用手敲着桌子，“阿sir，madam，你说我们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我最初还以为给钱我们杀人的是中兴的人呢？嗨，现在倒好，我们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你们当时一共几个人犯案？”包国威接着往下问。
“五个。”
“还有一个人呢？”
“死了，”似乎死的不是一个人，他的口气如此淡漠，“那小子倒霉，那天胸口中了一枪，又不敢去医院，没撑多久就死了。”
“兄弟死了，你看来很平静啊？”老包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探查他口供的真实性。
“什么兄弟？都是冲钱来的，但凡有其他的办法，谁愿意干这个。怪只能怪他不走运，反正安家费他也拿了，还能怎样。”痞子无奈的耸耸肩。
四个嫌犯一个个的审过来半天时间就耗尽了，“madam，怎么看？”走出审讯室，包国威先问陈得喜。
“从口供看不出什么矛盾的地方，不过先让人去埋尸的地点找找，看是不是和他们说的一样。我也记得当时地上确实是躺了一个劫匪的，但是后来警方并没有发现。”陈得喜从表面证据来判断。
“按他们的说法，这件事好像跟中兴的人没什么关系？否则怎么会满世界的翻这几个人出来？”包国威说。
“我看未必，他也许是怕成强哪天把他说出来，所以才找人灭口以除后患。”许子明不同意老包的这个说法。
“许sir，说的也很有可能，而且这四个人是不是就是案发那天的劫匪还有待查证，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个死了的劫匪找出来，等法医的验尸报告出来之后再做定论。”陈得喜以事论事。
“嗯，我现在马上去办。”包国威马不停蹄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