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倔老头1
天空乌云翻墨，原本还骄阳似火的天气转瞬间就阴沉下来，大雨欲来。
顾行歌跨出忠义侯府的大门，又朝北边追了一截，这才终于看到卢祭酒的身影，他虽然年迈，却走得极快，手中的拄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就算只听这声音，也能够猜到卢祭酒此刻心情很不好。
“祭酒大人。”顾行歌唤了一声。
果然，卢祭酒摆着一张又臭又垮的老脸转过身来，一见是顾行歌，顿时脸垮得更厉害了，黑沉沉的：“你跟过来干什么？”
顾行歌向他行礼道：“我是来向祭酒大人道歉的，上次在礼部我未曾如约而去，那副棋局我也实在不会解，实在抱歉。”
卢祭酒拂袖瞥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偷窃小贼而已，与我对弈之人须得是人中君子，你还不配与我下棋，那棋局你今后也不必再惦记了，无知小辈。”
顾行歌顿时尴尬地笑了笑，虽然被卢祭酒给鄙视了，但是这样最好，被人忘记总比被人惦记好。
眼见卢祭酒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只听天上“轰隆”一个响雷，倾盆大雨应声而落，瞬间把二人淋了个湿透。
顾行歌与卢祭酒相对而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俄顷，还是顾行歌先开的口：“抱歉，我没有带伞。”
卢祭酒哼了一声，抬手想要摸下巴上的胡须，谁知那山羊胡髯被雨水打湿，拧巴在一起，一点也不潇洒飘逸了，他只好又放下手，甩甩袖子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街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偌大的街道很快就空无一人，只有卢祭酒一个老头儿在大雨中踽踽独行。
顾行歌犹豫了一下，追上去劝道：“祭酒大人，这雨下得太大了，你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卢祭酒目不斜视继续愤然前行：“你是跟忠义侯一样，也嫌我太老了吗，连这点雨都受不住？我告诉你，当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曾经跟随先帝出征四方，天上下冰雹也无所畏惧，如今这点破雨又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砰”地一下摔倒在地上，拐杖跌出老远，躺在泥泞中。
顾行歌被他吓了一跳，这位老祭酒虽然壮志雄心不减当年，可是终究还是老胳膊老腿儿，摔在这么硬的地面上，可千万别摔个骨折什么的。
她连忙俯身去扶卢祭酒，谁知却被卢祭酒吼了一声：“谁要你扶，我自己能起来，瞧不起我是不是？”
顾行歌好心被人当了驴肝肺，只好默默站在旁边，眼瞅着卢祭酒努力爬了好几下，却都没能爬起来。
她心中不由默默叹了一声，这祭酒老大人明明年事已高，怎么就偏偏不服老呢，别人好心帮忙还不让，非要自个儿在那儿折腾。
卢祭酒费劲浑身的劲儿也没能爬起来，反而把自己给累得够呛，他盯着自己不听使唤的腿脚，满脸郁愤，好像恨不得一刀砍了这双不听话的腿。
顾行歌瞧他孤零零坐在泥泞的路上，任凭大雨淋落，孤独的样子就如同一头老去的猛虎，岁月的流逝令他衰老，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她不由有些同情这位老祭酒大人，见他不肯被人搀扶，便走到旁边把那根白梨木拐杖捡起来，用袖口擦干净，然后放在卢祭酒的腿边，又默默退到旁边。
卢祭酒盯了那根拐杖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握紧拐杖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衣襟上已然沾满泥水，然而他却不顾衣衫狼狈，大雨倾盆，仍旧执着地朝前行去。
这老头儿可真够倔的，这么大的雨难道就不能躲躲再走吗？
顾行歌无奈，要是不管他吧，看到老祭酒拄着拐杖在大雨中一瘸一拐踽踽独行的模样，又实在于心不忍。
但是她又被老祭酒嫌弃得要命，根本不搭理她，顾行歌便只好跟在卢祭酒后面，默默跟着他一同淋雨。
道路两边正在屋檐下避雨的人，见到这一老一小，一前一后，伞也不打，话也不说一句，只管冒雨朝前走，不由都觉得好奇。
有人喊道：“小姑娘，快搀扶你阿爷到这边来避避雨，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停不了，别忙着赶路啦！”
旁边有人附和道：“对啊，老人家年纪大了，被雨淋坏了可不得了，还是先避避雨吧！”
顾行歌朝着出声的好心人无奈一笑，她倒是想要避雨，那也得前面的倔老头儿肯停下来呀。
她抬眼朝前面的卢祭酒望去一眼，祭酒大人对路人的话恍若不闻，只顾埋头朝前走，留给顾行歌一个坚强又孤独的背影。
顾行歌叹了一声，祭酒老大人这到底是在同谁生气，这么怒气冲冲又是要上哪儿去呀？
她正想着怎么再劝劝这个倔老头儿，卢祭酒却在前面朝左边一拐，走到户部衙署的大门口。
户部衙署修得颇为气派，看房檐上的屋瓦与新漆的大门，应该是刚刚翻修不久，顾行歌赶上卢祭酒，见他在户部衙署大门前的石阶下停下脚步，才知道他竟然是急着要来这个地方。
顾行歌不由有些纳闷，忍不住悄声问道：“祭酒大人，我听铁管家说您今天不是刚来过户部衙署吗，怎么现在又要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卢祭酒闻言，终于拿正眼瞅了顾行歌一下，不过二人都被雨淋成落汤鸡，这下大眼瞪小眼，谁都好看不到哪儿去。
他哼了一声道：“看来你都知道了，我今天一早是来过这户部衙署，不过被他们给赶出来了，所以我才去找忠义侯，想要请他出面帮我周旋周旋，谁知他却劝我要安心颐养天年，不要掺和别个衙门的事情，说白了就是不肯帮忙！”
卢祭酒越说越气：“他不肯帮忙就算了，这家伙竟然还敢反过来劝诫我，说起来我还算是他的长辈，要是他阿父还活着，绝对不会像他这般缩头缩尾，我非让他的阿父当着我的面打烂他的屁股不可！”说着，他还不解气似的举起拐杖在地上狠狠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