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卷二
第九十九章——有美芊芊
那只手白白嫩嫩，就这么伸过来,毫不犹豫地拍师清漪肩膀上。
一瞬间,师清漪被她拍了个激灵,眸子陡然睁开。
拍她的却笑嘻嘻的：“哎呀,又看见了。干什么一个偷偷躲这里哭？谁欺负啦？”
别哭,她却好似十分高兴。
师清漪的眼睛恢复神采,第一时间就低头往自己手里打量,手里空空荡荡的,只能看到之前被磨破的露指手套,手指上有着许多细微的伤口。
再没有血肉模糊的师轻寒了。
幻影消失,什么也没有。
她怔了片刻,终于释然似地抹了把脸,转过了肩膀来。
长睫毛上却还缀着少许泪珠,灯光下亮晶晶的惹怜。
刚听到那声音，师清漪就知道是谁后面帮了她一把，于是感激地说：“音歌。”
名叫音歌的少女就站那，一身红嫁衣既显眼，又诡异。
少女有些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将手往师清漪眼前伸去，师清漪条件反射地后退闭眼，依旧被音歌揩到了眼泪。
音歌将沾着师清漪眼泪的手指搁嘴边吮吸了下，尝到了滋味，不满道：“又咸又苦，好难吃。难怪阿姐那么讨厌掉眼泪的。”
师清漪：“……”
她被这傻丫头弄得啼笑皆非，站起来随便整理了下头发和脸，这才笑着说：“可真不讲卫生。阿姐难道没教吃东西之前，要先洗手的吗？”
说话的同时又环顾了下四周，依旧是远远近近地站了许多黑袍男子的雕像，可明显已经不是原先队伍所站立的位置，刚才深陷幻境，自己已经不自觉地走出老远，队伍里其他的影子也一个都看不到，估计全都中招分散了。
师清漪这回知道雕像的厉害之处，查看之间，刻意避开了那些如鬼火般漂浮的美丽双瞳。
音歌边上嘟囔着嘴反驳：“阿姐平常教的东西可多了，啰嗦极了，而且这也不许，那也不让，真的好烦啊。”
师清漪却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顺润未干的头顶，轻声说：“谢谢。”
音歌一脸茫然，茫然得如同一个什么也不懂的赤子。
只有师清漪明白，正是因为音歌的这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怕”，才救了自己。
但凡是，总有六欲七情，谁也躲不过，有深爱的，有憎恨的，同样也有恐惧的。那雕像的双眼能够准确地抓住类内心深处的弱点与空洞，从而趁虚而入，制造幻境迷惑心。
偏偏音歌是个傻子，干干净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不懂真正的情爱，也没有真切的恐惧，愚者无畏，那种翡翠眼睛对她并不起致幻作用。
刚巧她刚才走过来拍了师清漪一把，把师清漪给拍醒了，不然单靠师清漪孤孤单单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顿悟摆脱。
师清漪拿起手电筒，往远处照了照，才说：“看见其他了吗？”
音歌眼睛一低，去揉自己的鼻子，说：“没……没有。”
师清漪看出她的小动作，琥珀色的眸子也微微眯起来，说：“说谎的孩子没疼。”
音歌这才抬起头，露出一种十分别扭委屈的神情。
师清漪随意瞥一眼旁边男子雕像的衣衫下摆，又点了点音歌身上的嫁衣，说：“说谎的孩子，洞主也不会爱。说洞主会娶一个喜欢说谎的女孩吗？”
她煞有其事地摇摇头：“想他肯定不会。”
音歌被她说得脸通红：“……乱讲！洞主他是喜欢的！”
师清漪回过头，故意打着手电往前走：“好，就算他喜欢，那他肯定也讨厌说谎。如果不说谎，他会更爱。”
音歌连忙跑过去攥住她的上衣下端，像只小绵羊一样扯着她：“停下，不要走，这是要去哪里啦Ｃ了，不说谎就是了！有看见其他，看……看见了阿姐，她就前头。”
本来师清漪憋着笑，结果听音歌这么一说，脸色略微凝住，转身说：“阿姐？她叫石兰对吗？”
音歌腮帮子鼓起，有点像只白嫩多汁的小笼包子：“嗯。阿姐她要抓回去，才不要，要躲她躲得远远的，不能让她找到。”
“除了阿姐，就没有其他了？”
“没有。”音歌说：“就一直这陪着洞主的嘛，坐了好久，听到有声音就出来看，结果看见跪这哭。”
师清漪回想刚才那种真得不能再真的幻觉，心里一阵刺痛，面上却笑道：“走了，得去找的朋友。走不走？”
音歌摇头似拨浪鼓：“不走，不走。要是被阿姐看见，她会凶死的。”
师清漪想了想，道：“那待这里，不要乱跑知道吗？如果找到了其他，再回来找。”
音歌低头看着脚尖：“哦。洞主这，不会乱跑的。”
师清漪摸出一个备用小手电递过去：“这里很黑，拿着这个就不会怕了。”
音歌以为这是师清漪送她的礼物，欢欢喜喜地接过来把玩，来回地照，嘴上却说：“不怕黑，看得见的。”
师清漪这才发现她的眼睛虽然乍一看很呆滞，瞳仁却分外地乌黑，就像一面能照出天地万物的灵镜。
之前一路过来，队伍遇到那么多困难危险，音歌一个柔弱女孩子却能避开蝙蝠怪和陆吾，畅通无阻地上到四楼，身上肯定有特殊之处。
想到这，师清漪也放下心，开始快步往远处赶，身后音歌却叫住她：“喂，刚为什么哭呀？”
师清漪没有回答，一个沉默地走进了远处的黑暗。
这地方大得离谱，隔段距离就有一座雕像挡住视线。师清漪也不敢出声喊，以免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只能避开那些雕像的眼睛，一路小心摸索。
不过地方虽大，员却是分散的，遇见其中某个的概率非常高。
这样快步走了大概几分钟，师清漪就看见前面一座雕像处出现了手电的光芒，连忙掐掉自己的手电，放轻脚步地靠过去。
绕到雕像后面，她谨慎地侧过半边身子，瞥眼去看，顿时吁了一口气。
洛神静静地坐那，身量挺得笔直。
师清漪走到她面前蹲下，发现她表情格外平静，好像入了定，整个沉入漆黑的水底，外界的一切于她来说，都是虚无。
收心闭眼，所有恶意的蛊惑与絮叨，对她便再也不起作用。
“洛神，醒醒。”师清漪拍了拍洛神的脸，动作稀松平常得好像是家里叫洛神起床。
她拍得极轻，仿佛再多一分力，就要将那平静的容颜揉坏了。
洛神睁开眼，乌黑的眸子里倒映了师清漪的影子。
师清漪微笑着看她。
洛神略一勾唇，也淡淡笑了。
两就这么看着笑，这一刻，什么话也不需要多说，各自都清楚了似的。
“来了。”洛神眉眼微弯，低声道：“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好极。
幻境里，她只知道自己真的丢了她，明朝那个夏风拂面铃铛叮当的午后，对面与自己笑谈的女，曾经都像一阵风一样散去。
如今，她又回来了。
师清漪却笑道：“如果不是音歌，就来不了了。”
洛神站起来，两也不耽搁，一边继续去找其他队友，一边轻声交谈。
和洛神把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师清漪接着说：“刚才看见什么了？……看见了。”
洛神挑了挑眼角：“清漪，莫非竟怕么？哪里可怕？”
师清漪声音压低：“……怕会离开。”
洛神嘴角的笑意略凝，不说话。
“呢？”师清漪反问。
“一个讨厌的。”洛神漠然道：“无碍，她不会再出现了。”
“其实还看到了小姨，她……”师清漪喃喃着，回想师轻寒死时惨状，怎么也不忍心说下去，而正这时，她突然又听到了一阵无奈的求饶声，居然是叶臻的。
两连忙走过去，就见一个雕像的脚底下缩着一个黑衬衫的男，之前那么口无遮拦死皮赖脸的，现却同样被幻境折磨得瑟瑟发抖：“家可就只剩这么个电视机有用了，全指着它解闷呢，别给砸了！哎，别打，别对妈动手，会还钱的，打就是，们别打妈！们这群王八蛋子，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法律了！老子说过会还钱的！再对妈动手老子一个个敲死们！”
“妈，别哭了，以后会出头地的，会有很多很多钱，咱们再也不要过穷日子了。买车给开，买大别墅给住，给请保姆天天照顾，等有了……有了钱，家里就不会有总是来追债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抱着头哭起来：“等有了钱……等有了钱……”
“叶臻，喂，叶臻！”师清漪推了推叶臻，叶臻突然就醒了，一个大男，眼睛里还挂着眼泪。
他茫然地看了师清漪和洛神很久，突然抬手一抹眼睛，嘻嘻地笑：“哎哟的娘哎，这地方没风都能吹起沙子来，眼睛好疼。”
师清漪知道每个都有难言的痛处，不好戳破，于是当做什么也不知道，说：“那些雕像的翡翠眼睛很邪门，不要盯着看，会中魔的。”
“是吗？嘿嘿。”叶臻站起来：“就说怎么突然晕乎乎的了。其他呢？也中招了？”
师清漪点头：“大家分散了，现要挨个地找。”
叶臻明白过来，看了看又说：“师小姐，那只猫呢？奇怪难道畜生……啊不，宠物也会着魔？”
师清漪之前也觉得纳闷，走散了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月瞳没理由会受那些眼睛的影响，为什么现也不见踪迹？
叶臻摸出一把枪，拉开了保险，说：“师小姐，咱们去找找吧。”
他话音刚落，远处突然爆出一声巨响，一个雕像被推倒了，然后是身体撞雕像上的闷响，随之而来的又是痛苦的j□j声。
“是石兰。”师清漪迅速往被撞倒的雕像处跑，跑到那才震惊地发现石兰被千陌单手扣地上，几乎只有出的气，而没有进的气。
千陌一张青头鬼面挡住了脸，真的如同恶鬼修罗了，身体虽然疼痛得不行，却还是咬牙怒道：“去拿……凌血给Ｃ大的……胆子Ｃ心点了唯一的辟邪香……给，让能自由出入……鬼楼，却又对做了什么！凌血！给……凌血！”
石兰脸被她掐得发青，双脚不断地上挣扎，又怎么能回答她。
千陌大口喘息，身体仿佛快要裂开，负荷不住。
“千陌！”师清漪冲过去就要拉开那女。
本来她以为现千陌发了狂，绝对很难对付，于是用了全力，结果千陌身体突然一软，轻轻松松地就被她攥住，扯到一旁。
由于惯性作用，师清漪和千陌同时倒地上，洛神和叶臻则快步走过去，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地上的石兰。
千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蜷缩地上，双手不住往自己面具上抠。
“千陌，说的凌血哪里？告诉，去找给！”师清漪见她疼得实受不了，只能呼喊着安慰她。
“阿阮……阿阮。”千陌喘息着，伸手抓住了师清漪的衣服：“五楼，只有……只有石兰…………才办得到。”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吐出两个字：“别信……”
这话说得突兀而残破，师清漪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让自己别信什么，下一秒，千陌的身体突然停止挣扎，只是轻微幅度地颤抖，渐渐的，归于平静。
她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死了。
模样十分诡异。
师清漪抬手去摸女的颈动脉处，那里血管还跳动。
这时，千陌的手突然抬起，轻轻地攫住了师清漪的左手。
师清漪感觉越发不对劲了，下意识就要脱开。
那只手却攥她攥得紧紧的，手指摸到她腕子上鲜红妖娆的鬼链，仿佛摸着什么至宝，无比痴迷。
洛神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让叶臻照看石兰，默默地走过来。
“千陌。”师清漪甩了甩手，那手竟然好像被藤蔓缠住，居然怎么也挣不开，挣扎之中分外地疼。
女却轻轻笑了，面具下的幽蓝眼睛水波晃荡地睁开，笑声中有一种魅惑与妖娆。
“叫错了，不叫千陌。是千芊，阿阮。”
她说着，以始料未及的速度捏住师清漪的左手，那露指手套包裹不住的纤长手指处，轻轻地吻了下。
师清漪猛地甩开了她，腕子几乎要甩断。
洛神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旁边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