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蜮迷泷天障 第七十三章 背叛的余音
失去了魂的飞头蛮。</p>
比起鬼王。</p>
它更像是一种镇物,镇压在这里,成为平衡此地阴气的契子。</p>
但现在镇物被毁。</p>
阴气开始暴动起来。</p>
公孙无忌直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于生死看得如此平淡。</p>
据传言这位身份尊贵的殿下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修士带走,进山修行。</p>
虽说当初第一次将殿下请下山的是他。</p>
那几年与这位殿下相处时间最长的也是他。</p>
但公孙无忌还是不清楚这位殿下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p>
也不知道姬轩到底要做什么。</p>
虽然姬轩看上去和寻常人无异。</p>
哪怕他现在正拉着自己朝着稻草坑的外围狂奔。</p>
那种不顾一切的模样令人不禁动容。</p>
就算是这样。</p>
公孙无忌的心里还是会下意识地产生疑问。</p>
「这真的是他现在心里想要做的事情吗?」</p>
当年他曾经问过公孙无忌。</p>
在公孙无忌的眼中,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p>
公孙无忌直到现在还记得,在自以为两人关系已经好到亲密无间的时候,说出来那个答案之后。</p>
他是没有一点犹豫地离开了的。</p>
经过整整三日。</p>
当姬轩再次出现在公孙无忌面前的时候。</p>
仍旧是与过去那般无二。</p>
那个问题、那件事情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p>
“诏曰,天地四方,万物归藏,以灵神,介通幽冥。”</p>
平静的口诀落下。</p>
身后仿若是出现了一道天地间存在的豁口。</p>
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入其中。</p>
那据说是鬼师一脉专属的法术,他并不知道这位殿下修习的‘鬼师传承’究竟是什么。</p>
也无法理解‘鬼师’真正存在的意义。</p>
那两个字甚至不曾出现在任何灵王朝的典籍中。</p>
仅仅存在于姬轩口述的话语里。</p>
只知道那是某种对鬼祟有着如同是天敌一般克制的传承。</p>
“咳咳……唔。”</p>
疾驰的身躯随着身后一股罡风击打在身上。</p>
让姬轩的身形为之一顿。</p>
便是这失神的当间。</p>
他直接将公孙无忌向前强行推出去数十丈。</p>
公孙无忌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p>
就听见姬轩的喊叫声。</p>
“往前跑,不要回头!”</p>
“殿下——!”</p>
人都是自私的。</p>
哪怕是最能征善战的将军,也会暴露出人性的弱点。</p>
鲁襄王姬斯尘当年也是为灵王朝死而后已的悍将。</p>
有传言。</p>
只要他的刀还横在天海关上。</p>
就不会让青山一只苍蝇上了灵王朝的饭桌。</p>
这自然是夸大的。</p>
那位姬斯尘最后也败给了自己的人性。</p>
但若是说有谁真的会抛弃自己的弱点。</p>
完全地为他人做事的话。</p>
那大抵也只有姬轩殿下了——哪怕这不是出自他的本心。</p>
“殿下您可别死了啊!</p>
本少爷待会儿会回来看看的。</p>
如果可能的话会给您收尸的啊!”</p>
这句话是出自公孙无忌本心。</p>
公孙无忌自己也明白,此刻就算是留下来也只是多一个人丧命。</p>
他不想死在这里。</p>
所以只能尽可能地逃离此间,哪怕有人会为其付出生命。</p>
更甚的罡风。</p>
直接拍打在公孙无忌的身上。</p>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离开了多远的距离。</p>
只记得前方的雾气正迅速变得单薄,视界前可视距离开始变得宽广。</p>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向前猛地扎了过去。</p>
从地上起身的刹那。</p>
他回头瞥见了原本一片迷雾的稻草坑。</p>
看见了‘那个东西’。</p>
“不、不是吧?</p>
难道本少爷真的要去给他收尸?</p>
这玩意……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打得过吧!”</p>
……</p>
听见了祈祷的声音。</p>
这些是混杂在淤积的阴气中,那些已死之人不曾消散的念。</p>
在鬼王的鬼域中,时常都能见到这些东西。</p>
只不过王家家主所化的鬼王还没能够彻底掌控鬼域。</p>
那些已死之人的念头未能彻底被炼化。</p>
不像这里。</p>
积压的冤魂之念想早已彻底融入了此地阴气里。</p>
趁着阴气未曾完全迸发出来。</p>
他将公孙无忌推了出去。</p>
而将自己留在了这里。</p>
仅仅是刹那之间,他整个人就被阴气吞噬。</p>
然后,他的身形就被风强行推搡、挪移。</p>
朝着中心那座庙宇的方向逐步前进。</p>
「狗帝君,你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尸餐素位!」</p>
「可悲、可叹!这怎么可能就是我们一族的命运,为什么我们要世世代代守护你这种人!」</p>
听见了过去某个人的哭诉。</p>
虽然不知道是何人,但言语中满是悲愤与凄凉。</p>
仿佛是抱着对天地的愤恨在此了结一生。</p>
而后。</p>
前方出现了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p>
是一个已经尸变的活死人。</p>
纵然化作僵尸。</p>
它仍旧跪在地上,虔诚地两手向前。</p>
仰起的头颅以一种活人难以企及的角度直愣愣地抬着,那双早已空洞虚无的眼眶里,淌出黑色的水。</p>
「王爷、我的王爷……」</p>
「您说过此举定是大义,您说过的……天理站在我们这一边。</p>
天下的百姓也站在我们这里。</p>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p>
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p>
一样的姿势。</p>
一样的悲凉呐喊。</p>
这一回。</p>
前方却多出来两具新的活死人。</p>
此处阴气足够它们发生蜕变。</p>
但这些化作僵尸的活死人却还是维持着那种诡异的虔诚姿势。</p>
僵尸应该会对血食有着本能的渴望。</p>
姬轩在古籍中有所了解。</p>
这种有形体的鬼祟最是难对付。</p>
也不是因为它们有多厉害,只是要花费更多的力气。</p>
「灵帝不公。</p>
天盲地聋。</p>
我等无妄。</p>
何遭此劫。</p>
愿得残身披金甲……</p>
王定归来搅风云……」</p>
「何遭此劫……」</p>
看见了越来越多的活死人。</p>
这些活死人的装束都维持着五十年前的模样。</p>
有的眼眶、嘴里还塞着泥。</p>
有的胳膊、脚腕都腐化了。</p>
仍旧挣扎着跪在地上。</p>
从原本的哀怨呐喊。</p>
渐渐地变成了整齐的祈祷声。</p>
单是目之所及,男女老幼超过百人有余。</p>
很难想象在这里居然埋藏着那么多的鬼祟。</p>
毕竟整个丰和县一共也才多少人,有名有姓的压根也不会丢在这种地方。</p>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姬轩并没有觉得这个答案有多荒诞,这是在见到那座庙宇的时候,心里就已经隐约猜测到的,「文书记载,鲁襄王姬斯尘</p>
全族三百余人,尽灭。但却并没有指出这些人死在了哪里,甚至连鲁襄王死在何处都没有任何文字记载。」</p>
「若说是皇族之耻、反贼之魁首,不得让人祭拜从而模糊了他们埋葬的地方,这或许说得过去。</p>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p>
帝君那个老家伙肯定是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的。</p>
但为什么……</p>
他的心真的有那么大吗?」</p>
虽然这个问题本身就很成问题。</p>
毕竟帝君是连自己枕边人都能用来算计的狠人。</p>
但姬轩也并不是不可理解。</p>
无情方是帝王家。</p>
他很明白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可以做到什么程度。</p>
这些都是他在书里真实学到的。</p>
但这档子事情被姬轩发现了。</p>
这就让他有些迟疑。</p>
这位身居朝堂的帝君,居然连这种隐患都要留着,他真的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吗?</p>
「呵……</p>
想那么多做什么呢。</p>
我只是鬼师。</p>
其他的反正和我没什么关系。</p>
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我就该回山里继续修行了。</p>
到时候不管燕宁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了吧。」</p>
……</p>
祈祷的声音入耳。</p>
听久了甚至让人心生烦闷。</p>
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就仿佛是要将人的脑子都彻底地清洗一遍,印成声音主人想要的样子。</p>
事情的进展与姬轩想象中的似乎有点出入。</p>
无主的阴气本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散去。</p>
就算再如何狂躁。</p>
在失去了‘根’之后,也迟早都会归于平静。</p>
而他最多也只是随着阴气化作的‘浪’随波逐流一段时间。</p>
反正鬼师又死不了。</p>
所以受再大的伤也无所谓。</p>
但此刻他终于是察觉到这些阴气并没有消散的迹象,反倒是有序地朝着谷子坟的中心汇聚。</p>
那边还有什么东西不成?</p>
正当姬轩心生困惑的当间。</p>
他也总算是被推搡着,来到了谷子坟的中心。</p>
那座庙宇已经被阴风吹得支离破碎。</p>
只剩下那方悬台仍旧以某种特殊的力量悬在半空。</p>
四方悬台边上漂浮着四把两人多长的剑。</p>
剑身上还缠绕着漆黑的火焰。</p>
与方才离开的时候有所不同的是,现在四把长剑正被某道如同山岳一般高耸的身躯紧紧地握在掌心里。</p>
那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p>
穿着虚幻的蟒袍。</p>
头戴鎏金紫阳冠。</p>
下半身还在凝聚当中。</p>
单是见到它的第一眼。</p>
姬轩的脑海中就仿佛是被一击重锤给砸中了。</p>
他隐约记得师尊曾经与他说过。</p>
「积年的信仰,有时会诞生名为‘神’的虚幻之灵。</p>
譬如血脉子嗣在坟前的悲痛缅怀。</p>
有时候引来的并非是死者的魂魄。</p>
而仅仅是那个人在世间烙印下的幻影。</p>
这本是虚幻之物。</p>
但也有可能化作鬼物,而这种鬼物没有对祈祷之人任何的感情,仅仅是作为幻化出其形体的根源,去完成祈祷之人的愿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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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们本身并不是恶。</p>
但祂们会成为阻塞天地的尘垢。</p>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若是某天真的遇上了祂们……」</p>
姬轩横起手中玉剑。</p>
双眸微眯。</p>
兴许是紧张、或是兴奋地,双唇在微微颤抖。</p>
“区区残余之灵……</p>
干就完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