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天邪·辩罪
少女前进的脚步在此停滞。</p>
非是不愿。</p>
而是不敢、不能。</p>
前方有一道看不见的壁障将她彻底阻隔。</p>
明明只有几步距离便能够到那个老人,但就是这短短的几步,却成为了天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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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竖瞳中,倒映出的存在令人心生胆寒。</p>
那并不是她能够企及的存在。</p>
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发生转变,虽然缓慢,但她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虚弱。</p>
尽管她拥有来自母亲那边继承下来的力量。</p>
但现在她所面对的乃是神灵。</p>
拥有绝对力量的神灵。</p>
在神灵的面前,这种弱小的力量根本可以忽略不计。</p>
少女的生命有如风中残烛那般弹指即灭。</p>
但她仍然站在这里。</p>
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诧。</p>
因为到现在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如他所料’的那般发展。</p>
她或许无法信任那个人是否真的想要拯救平溪。</p>
但她能完全相信,那个人想要救下那只小狐狸的决心。</p>
五瘟神。</p>
那尊造成一切苦难的元凶,将平溪变成如此惨状的根源。</p>
现在就显现于此。</p>
……</p>
“为什么。”</p>
老人语气平静。</p>
冰冷的脸上带着几分愤怒。</p>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子,回转过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那件黑色披风。</p>
黑色披风无风自动。</p>
灰黑色的灵气在双方之间流转,化作一行文字。</p>
「我以为你会喜欢。」</p>
“我会喜欢?</p>
不。</p>
我的确很享受现在的时间。</p>
但我不喜欢你随意地操纵我的身体。</p>
你应该不会忘记吧,我们早已不分彼此。”</p>
「我当然不会忘记,我的盟友。</p>
我的力量为你所用。</p>
你的记忆供我生存。</p>
我们是如此互惠互利,自然……我也不会再做这种随意翻阅你记忆的事情了。」</p>
但五瘟神的回答并没有让老人感到安心。</p>
因为就在刚才,这五瘟神很明显地再次读取了他的记忆,并且这一回是主动地显化出一些他所不愿说出来的真相。</p>
比如两者之间真正的关系。</p>
当年老人的确是被五瘟神侵蚀,但那种侵蚀几乎是半推半就的自愿行为。</p>
他将自己的一切全都放开。</p>
让五瘟神凭借他记忆中的痛苦,以折磨他的五种痛苦为种子,化作五瘟神如今的形体。</p>
在那之后,五瘟神会成为他的一部分。</p>
不,应该说他会成为五瘟神的一部分。</p>
在双方层次存在巨大落差的时候,双方的关系就已经颠倒了。</p>
‘盟友’不过是获得了他一切的五瘟神留与他最后的一块遮羞布。</p>
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p>
在做出当年那个决定的瞬间,他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p>
他既然还留有人性,自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抱有哪怕分毫的羞耻。</p>
那是绝对不该被任何人知晓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p>
“希望你说到做到。”</p>
老人冷哼一声。</p>
随即将目光看向面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p>
或许,唯有此时此刻,他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快乐。</p>
才能够以‘自己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为理由来为自己辩解。</p>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蜡黄的牙齿。</p>
那张苍老的面孔因为晦暗的光线而变得越发狰狞。</p>
“那么,现在。</p>
郡公主殿下想不想再吃点东西?</p>
你看。</p>
毕竟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不趁着能吃的时候吃一点,可是会后悔的啊。”</p>
老人蹲下身。</p>
从地上捡起一颗被灵气侵蚀了一半的苹果。</p>
递向少女。</p>
“呵呵。</p>
啊哈哈哈。</p>
好。</p>
很好。</p>
我就是想看到你这</p>
样的表情。</p>
不甘,愤怒,恐惧,怨恨!</p>
你是半妖对吧?</p>
能否化形成你父王的模样,再露出那种表情让我看看呢?</p>
诶呀,真想实际看一眼王爷的那种表情。</p>
不过应该没有机会了吧?现在王爷应该早就已经没命了,那可真是遗憾,太遗憾了啊,哈哈哈哈!”</p>
少女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p>
并没有说一句话。</p>
也没有一旦动作。</p>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p>
因为她被安排的事情已经基本上结束。</p>
出现在众人面前,出现在敌人的面前。</p>
然后等待不知是否可能到来的某一天,站在这个人的面前。</p>
那一天或许会到来,或许不会,或许她就会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当中身死。</p>
那个少年没有给她任何的保证。</p>
“不说话?</p>
是哑口无言了吗?</p>
诶?</p>
那么好吧。”</p>
老人看向五瘟神。</p>
冷冷地说道。</p>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你试试看,现在的状态能否将其侵蚀吧。”</p>
「我已是完全,自然是可以的。」</p>
黑色的披风越过老人头ding。</p>
然后悬在少女的当间。</p>
少女自始至终眼睛都睁的浑圆。</p>
看着那黑色的披风,看着周围蒸腾的灰黑色灵气,看着漆黑的虚无中,仿佛存在五种色彩交织。</p>
「就让我来看看,现在的你,是否还能拥有阻止我的力量吧。」</p>
便是这一刻。</p>
少女缓缓开口。</p>
迎着那漆黑的流光,仿佛要将她的全部都侵蚀的黑色化成的巨大骨爪,说出了她应该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p>
“但是记忆,是会被欺骗的。”</p>
紧接着黑色的骨爪在虚空中半悬着,迟迟都没有落下。</p>
与少女只有毫厘的距离。</p>
只差分毫,少女就要命丧于此。</p>
“怎么回事?”</p>
正要目睹少女丧命瞬间的老人皱着眉。</p>
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p>
五瘟神的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般,没有一点动静。</p>
就连披风底端的灰黑色灵气都凝固了。</p>
三息之后。</p>
一道愤怒的咆哮声自在场所有人的内心响起。</p>
「滚!」</p>
「滚出去!」</p>
「滚出我的身体!」</p>
紫色的符文,代表着愤怒。</p>
随着符文出现在虚空中,越来越多。</p>
整个祭台都开始颤抖。</p>
老人见状第一时间重下祭台,仓皇逃窜一般地就要去他认为最安全的角落。</p>
但少女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p>
此间杂乱浩瀚的灵气已经将她压得快喘不过气来。</p>
而且此地天地间存在的某种力量正在限制她的行动。</p>
这是道域的力量。</p>
她曾经体验过那种力量,跟在平溪王身边的时候,平溪王就曾经动用过那种力量。</p>
而现在动用这股力量的存在是神灵。</p>
其威能更胜以往。</p>
大地在颤抖。</p>
青石堆砌起来的祭台瞬间就布满了裂隙。</p>
自裂隙当中涌现出无尽的灰黑色灵气,朝着披风汇聚。</p>
使得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开始蕴育出一道虚幻的人形。</p>
而她,正站在这一切异变的正中心。</p>
浩瀚的灵气挤压下,几乎要将她都压扁了。</p>
一道流光闪过,少女的身形悄然消散,化作一条白蛇流窜出去。</p>
再过数息。</p>
祭台轰然倒塌,碎石翻飞,将附近那些竹笼都埋没了。</p>
那些被关在竹笼里无法逃脱的生灵伴随着惨叫与碎石崩裂声,一齐消失在沙尘当中。</p>
待一切都归于寂静,沙尘积淀之后。</p>
便见虚空中悬浮这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p>
圆球上一道道金色的裂隙显化。</p>
最终寸寸碎裂开来,显化出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p>
其身后穿着那件黑色的披风,半赤着上身。</p>
手里攥着一根带着倒刺的长鞭。</p>
一如那神祠当中,五瘟神的真貌!</p>
“五瘟神,这就是真正的五瘟神!</p>
呵。</p>
哈哈哈。</p>
哈哈哈!</p>
成功了,我成功了!这一切都是我的了,都是——”</p>
老人站在远处发出张狂的笑声。</p>
只是这笑声还没有持续多久,却是戛然而止。</p>
在国字脸男子的眉心,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p>
仅仅三息时间,这道裂隙就已经遍布了祂半张脸。</p>
然后从裂隙当中,吹出一阵绿色的风。</p>
「你……原来是你。」</p>
祂的眼中带着惊诧,又有几分怒意。</p>
紧接着便是肉眼可见的困惑。</p>
「但是为什么?</p>
你怎么可能拥有那种力量。</p>
我明明已经杀了你。</p>
作为生灵,你早应该死去,你的心脏被贯穿,你的尸体被焚毁,你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p>
本该是这样的。</p>
但是为什么?」</p>
“答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p>
不知何处传来一道轻佻的少年嬉笑。</p>
紧接着。</p>
从虚空中映现出一道白袍少年的身影。</p>
他眉宇间露出毫不掩饰的玩味之意,立足于此,就仿佛是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一样。</p>
“记忆是会被欺骗的。”</p>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p>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当然是……从一开始。”</p>
少年的笑容更甚。</p>
他看着面前这显露出原本模样的神灵。</p>
足有三尺的神灵。</p>
……</p>
“先说一下结论吧。</p>
只要我们出去,就注定会被人盯上。</p>
五瘟神没理由放过你我。</p>
而目前的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对付祂。”</p>
少年轻抚怀中小狐狸的额头。</p>
泰然自若地道。</p>
“所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先和你提前打个招呼。</p>
我会死。</p>
连尸体都会烧成灰烬。</p>
而你也会随我一同赴死。</p>
这是已经定下来的内容,不容许任何更改。</p>
当然,你可是平溪王的女儿,是郡公主。</p>
我自然不可能让你真的去死。</p>
所以接下来我会用幻术,将一具傀儡幻化成你的模样,而你则需要在背后操纵这具傀儡……什么?</p>
呵。</p>
不必担心。</p>
虽说是一具傀儡,倒是也花不了几个钱。”</p>
他自然不会说,这具傀儡是从某个杀手身上带出来的。</p>
然后计划进行得很顺利。</p>
姬轩死了。</p>
幕后的存在,应该也会很高兴吧?</p>
当然,由不得祂不高兴。</p>
因为在祂得手的瞬间,就已经染上了他的色彩。</p>
……</p>
“感谢你的孤傲。</p>
也感谢你的真诚,唔,虽然你自己或许并不这么觉得。</p>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收获良多。</p>
我能感觉到你与其他‘已死之物’的不同,但既然你已经真正地死过一次,我自然不能让你继续存在下去。</p>
毕竟。</p>
这里是生者的国度。</p>
不欢迎你。”</p>
姬轩抬起一只手,指向那飞出来的一片翠绿色的风。</p>
随着一声响指。</p>
绿色的风中,渐渐地浮现出一抹别样的色彩。</p>
那是蓝色。</p>
蓝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p>
不论劲风如何肆虐,都不曾这段它的翅膀。</p>
渐渐地,蝴蝶越来越多,将风也化作了它们的一部分。</p>
「不,不可能!</p>
你居然能同化本属于我的一部分。</p>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p>
不,不对……</p>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妨碍我!」</p>
“我到底是谁吗?</p>
唔,怎么说呢。</p>
正义的伙伴……你觉得这个怎么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