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邪·神以灵
少年带着几分轻佻的话语并没有令祂产生任何不快的情感。</p>
甚至祂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反应。</p>
只是在少年说完话后微微地颔首。</p>
这让他随即流露出失落的神情。</p>
不禁叹息一声。</p>
“诶,我还以为你多少能有一点生灵的情感呢。</p>
毕竟但凡是生灵,在听见我说出那些话之后总会有些反应吧?</p>
比如说愤怒、不甘、或者有几分杀意也行啊?</p>
就像那个人一样。</p>
还是说你果然就如同我所想的那般,作为神灵没有任何生灵的感情?”</p>
姬轩指着远处某个角落里气急败坏的老人。</p>
对于自己的突然出现,老人的反应是最为剧烈的。</p>
但练气境界修为的他却只能两手不住地挥舞着,发出一阵听不太清楚的吼声,似乎是在谩骂。</p>
时而又将地上的石子丢向空中,却未能触及姬轩分毫。</p>
似这般无能狂怒的模样令人心里生出忍俊不禁的感觉。</p>
「我能理解生灵的情感。</p>
但我不会去拥有它。</p>
那是能左右判断的不必要之物,是作为神灵的我不需要之物。」</p>
五瘟神的面前浮现出一道道符文,化作一句话。</p>
然后一股仿佛如同来自于亘古的声音直接传入姬轩的脑海中,犹如重锤一般敲打在他的元神上。</p>
只是姬轩却并未感到丝毫的慌乱。</p>
藉由这短短的一句话,令他心中大定。</p>
面前的神灵虽说是过去传说当中的正神。</p>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了岁月的侵蚀之后,现在的祂,其实力也不过是神韵境。</p>
这是一个可以被战胜的对手。</p>
虽说祂对于大道的理解在自己之上。</p>
但祂的力量却与自己齐平,而最关键的是——祂杀不死自己。</p>
「正义的伙伴吗?</p>
你觉得自己所作所为,真的可以被称作正义吗?」</p>
“为什么不呢?</p>
你看。</p>
现在屠杀生灵的是你。</p>
而我若是能将你除去,对于此地生灵来说,可不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p>
姬轩耸了耸肩。</p>
但是他知道,对方那句话究竟藏着什么意义。</p>
现在自己的确是站在了生灵这一边。</p>
若是能彻底斩杀那神灵,从结果来看的确是做了一件好事,是字面意义上的‘正义的伙伴’。</p>
但对于五瘟神来说,屠戮这些生灵也并非是罪业。</p>
而是独属于祂的一场——</p>
「那我便要看看你是否真的拥有如此力量。</p>
天庭已经破碎。</p>
其建立起来的道与理已经无迹可寻。</p>
现在,没有人可以阻止我的复仇。</p>
我是五瘟神。</p>
我的存在,可令天下生灵兴盛,也可令天下生灵消亡。</p>
在我的面前,你的所谓正义根本就是螳臂当车。」</p>
语罢。</p>
这些文字便迅速纷飞开来,在其身周化作一道光圈。</p>
紧接着四周环境瞬间被染成了黑白二色。</p>
天穹之上那片骸骨堆砌起来的城突然之间倒转。</p>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p>
姬轩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置身其中。</p>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p>
由骨头、血肉堆砌起来的街道、高楼在下一瞬间如同是活过来一般,朝着姬轩涌来。</p>
那些闭着的眼睛睁开。</p>
龟裂的唇口淌下模糊的液体。</p>
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p>
「瘴、疾、苦、命、思。</p>
我乃司掌、统御此五毒之正神。</p>
我之权能,无任何生灵可以抵挡。</p>
你也不例外。</p>
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绝望吧。</p>
此并不是作为神灵的慈悲。</p>
而是作为过去之神灵的复仇。</p>
我不再允许你们生灵享有幸福生活下去的权力。</p>
尔等——要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p>
五瘟神的身形已经消失。</p>
不,并非是消失,而是与整个道域化为一体。</p>
如姬轩目之所及的,便是那五瘟神的道域。</p>
此地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p>
无言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p>
而作为姬轩的回应,便是一剑。</p>
带着他剑域的一剑。</p>
斩开了混沌的血肉与骸骨,然后,虽然仅仅是一瞬,但姬轩还是看见了那些骸骨中间埋藏着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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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砖石。</p>
虽然已经腐朽,但其中依稀能感觉到哪怕分毫的神圣。</p>
「没完,还没有完。</p>
我的愤怒、我的仇恨。</p>
非是你一人可以承担。</p>
蝼蚁——在神灵的道域之下湮灭吧!」</p>
文字化为力量。</p>
而力量带来毁灭。</p>
那是生灵所无法抗衡的神灵之力。</p>
在仅存黑白二色的世界当中,姬轩很快被猛烈的攻势吞没。</p>
剑光再快,都追不上侵蚀的速度。</p>
剑域虽强,但终归是生灵所锻造出来的灵剑的力量,在神灵的力量面前毫无看点。</p>
但是。</p>
「都结束了。」</p>
短短四个字。</p>
似乎是定下了少年的结局。</p>
神灵并没有为此欢呼雀跃。</p>
正如祂先前所表示的那样,祂理解生灵的情感,甚至藉由这些情感复生,但其并不拥有这些情感。</p>
祂是神灵。</p>
不应该拥有生灵的任何特性。</p>
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于虚空中显现。</p>
看着这一方面早已被侵蚀得破败不堪的天地。</p>
此地即为祂的道域。</p>
曾经作为正神的存在,为天下生灵送去太平的道域。</p>
「生灵,这就是当年你们犯下的罪行导致的恶果。</p>
我之道域已然出现了逆转。</p>
我不再赐福于你们。</p>
所谓的——」</p>
「所谓的五方归元,也变成了‘五毒归元’。</p>
这已经不再是善神的道域。</p>
而是化为了终结一切生灵的恶神。」</p>
「怎么回事。</p>
不。</p>
这不可能。」</p>
愕然。</p>
旋即是震惊。</p>
作为神灵的祂,第一次产生了这种荒诞的感觉。</p>
那个少年,区区凡间的生灵,何以还能继续存在下去?</p>
而且那种力量——</p>
「唔——!」</p>
在祂的眉心,又是一道颜色飞出。</p>
紫色的符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线条。</p>
其中包藏着各种驳杂的情绪,而这些情绪转动之间,却最终归于一点。</p>
「活下去。」</p>
「活下去!</p>
不论用什么方法。</p>
不计一切代价地活下去。」</p>
「这就是存在的意义。</p>
存在即为过程,存活即为结果。</p>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p>
这一瞬间。</p>
紫色的符文瞬间在虚空中静止,随后一寸寸崩裂,化作细碎的粉末。</p>
而后,于这些粉末当中,燃起了火焰。</p>
那是幽蓝色的火焰。</p>
就如同是浴火重生。</p>
一直蓝色的蝴蝶,自崩碎的齑粉当中翩然飞出。</p>
这蝴蝶一阵光华流转,于虚空中,再度显化出那少年人的身形。</p>
少年仍旧是一脸微笑地看着祂。</p>
朝着祂露出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p>
“你看。</p>
这样一来,你的一小半,都已经成为了我。</p>
也正因为如此。</p>
窥视了你的记忆、获得了你的存在、了解了你的全部之后。</p>
我理解你对于生灵的恨意。</p>
但过去生灵所犯下的罪行,不应该被施加到现在的生灵身上。</p>
你的复仇早已经不复存在。</p>
失去你的庇佑的那些过去的生灵,正因为你的消失而经历磨难,他们早已经在百代乃至千代、万代的轮回当中清算完全。”</p>
「怎么能结束。」</p>
“你的复仇对象已经不见了。</p>
是时候结束了。”</p>
「不。</p>
不该结束的。</p>
我的恨意,我所延续到现在的理由,都是为了复仇。</p>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p>
是他们将我从神台上拖下,是他们否定了我的存在。</p>
他们为了所谓的自由,所谓的‘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而发动叛乱。</p>
在我之前的神灵消失了,在我之后的神灵大抵也是如此。</p>
天庭已经毁弃。</p>
而他们——只要他们的血脉还留存于此,只要他们的薪火不曾断绝。</p>
我心中的恨意就不会消失!</p>
永远!」</p>
此地的空气变得越发凝实与压抑。</p>
但姬轩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甚,他摊开双掌,笑着说道。</p>
“你看。</p>
现在的你,不就是已经拥有了生灵的‘情绪’了吗?”</p>
「给我消失!」</p>
骸骨组成的国度开始向内塌缩。</p>
一切存在都在这一刻朝着某一点聚集。</p>
而姬轩的身形,也因为这一变化而变得有些扭曲,仿佛如今站在这里的并不是一具真实存在的身体。</p>
灰黑色的灵气不断在他的体内穿行。</p>
如入无人之境。</p>
但与之相对的,却是五瘟神的无能狂怒。</p>
「为什么。</p>
为什么无法侵蚀你。</p>
你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p>
不,这、这是——!」</p>
一切嘶吼声,在姬轩面前显化出一盏青铜古灯的时候戛然而止。</p>
那高高在上的神灵,终于是再度流露出寻常生灵那般的情绪波动。</p>
「这是——是那件东西!</p>
不可能。</p>
它应该早就已经被毁了。</p>
那个存在、那个存在根本不可能留有任何传承才是。</p>
你——」</p>
“诏曰,南有恶魅,北往征伐。”</p>
原本只属于寂灭的神灵道域当中。</p>
显化出了一抹陌生的、更为阴冷的气息。</p>
随着青铜古灯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些灰黑色的灵气再也无法靠近姬轩分毫。</p>
“你看,若是你还是完整的五瘟神,我的确无法耐你分毫。</p>
哪怕你拥有了生灵的情感。</p>
哪怕你不再是纯粹的神灵。</p>
但你对于大道的理解在我之上,所以我杀不了你,所以我就决定了,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p>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p>
灿烂的笑容,仿佛是在向所有能见到这一幕的存在昭示自己的胜利。</p>
“那么你觉得,在这段时间里。</p>
我究竟让多少的你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呢?”</p>
身后黄色的光晕飞出。</p>
落在姬轩的身后,不受其控制地分散成蓝色的火焰。</p>
翩然若蝶。</p>
“你本是赐福的善神。</p>
拥有统御四季瘟气的力量。</p>
这份力量本是护佑生灵的存在。</p>
但却因为过去生灵的背叛而失去其意义。</p>
而你最终——让这四季的力量被你最厌恶的生灵情感所填满。”</p>
红色的液滴从其面颊裂缝当中淌出。</p>
一点点地散开,化作无形。</p>
最后对上的,是姬轩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他本就算到了这一步。</p>
“但是生灵的情感又是极为脆弱的。</p>
我深知这一点。</p>
所以。</p>
你甚至都没能够感觉到自己出现了异变,因为正如那个人说的,你早已经不再是你。</p>
你看。</p>
现在的你,还剩下多少自我了呢?”</p>
就像是站在完全胜利者的立场上。</p>
他朝着五瘟神迅速衰弱的身躯探出五指。</p>
“囚天以道,禁神以灵。”</p>
「你果然不是——」</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