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二百三十九章 破茧之时
幽蓝色的锁链自虚空中浮现。</p>
瞬间便将五瘟神的身躯紧紧地缚住。</p>
纤细的锁链在此时如同有着千斤重量。</p>
五瘟神挥动手臂,将铁链摇曳得咯吱作响,却无法将其挣脱。</p>
而下一刻。</p>
在姬轩的手中正浮现出一把黝黑的长剑。</p>
这道剑身上闪烁着金色的流光。</p>
被姬轩祭起来的瞬间。</p>
姬轩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神情。</p>
他并不知道这把剑究竟是什么。</p>
这只是他在上次拍卖会当中找到的一件极为普通的灵器,其上有阴气侵蚀,乃是自地下灵脉喷出的阴器之一,寻常修士根本无法使用。</p>
若不是觉得它材质不错,而且隐约间与他修行的鬼师传承有所共鸣。</p>
他甚至在过去就已经将其丢弃。</p>
剑有剑灵,故称之为灵剑。</p>
而这把剑的剑灵虽然只是懵懂。</p>
但其传递出来的某种欲望,却让姬轩有些诧异。</p>
它在渴望眼前的神灵。</p>
姬轩心念一动。</p>
手中的黑色长剑便化作流光,笔直地刺向五瘟神。</p>
五瘟神身周灰黑色灵气涌动化作壁障。</p>
却被那把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长剑直接贯穿,下一刻便落在他的身体上,却没能将其身上的衣衫刺破。</p>
而是被一股巨力给弹了回来。</p>
悬在姬轩身侧,发出一阵嗡鸣。</p>
就如同是一个没吃到糖果的委屈孩子。</p>
果然,这把剑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p>
但姬轩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也并没有丝毫诧异,毕竟这把剑或许曾经拥有强大的力量,但现在也不过是一介下品灵器。</p>
它的器灵在岁月中被摧残。</p>
最终只留下了简单的灵性。</p>
「这把剑——到底是什么?」</p>
五瘟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把悬空的黑色长剑。</p>
方才祂的确是感受到了一种灭ding之灾。</p>
在那把剑刺中身体的刹那,仿佛祂的所有都要消散了一般。</p>
在祂的内在当中,头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p>
——就像生灵一样。</p>
但随着那把剑被自己的身体给弹飞出去,刚才的恐惧就仿佛是一个笑话一般令人滑稽。</p>
「啊啊。</p>
刚才我怎么会生出那种情绪。</p>
简直就像是生灵。</p>
可憎的生灵。</p>
他们玷污了作为神灵的我,将我变得不再纯粹,将我从神台上扯下,最终还要阻止我的复生。」</p>
“但是你不应该在这个时代复生。”</p>
「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这些!</p>
区区生灵。</p>
就算你掌握了那种力量又如何?」</p>
“我可以杀了你。”</p>
随着姬轩掌心一翻。</p>
蓝色的火焰便顺着铁链将五瘟神笼罩。</p>
伴随着被一阵刺耳尖锐的尖啸声,那三尺多高的庞大身躯便开始一寸寸地瓦解。</p>
没有留下任何残渣。</p>
因为其本身就是由灵气构成。</p>
结束了吗?</p>
这些蓝色的铁链不再束缚住任何东西。</p>
但姬轩脸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分毫轻松的神色。</p>
他看着四周已经化作一团烂泥的骸骨废墟。</p>
原本宏伟的骸骨之城,如今也已经只剩下不多的几座高塔。</p>
由骨头血肉组成的街道如同活物一般不停地蠕动,在那无序的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p>
“不必躲躲藏藏的,我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容易就灭亡。”</p>
「你很强。</p>
我不知道你作为生灵究竟是如何能够在我之道域生存下来的。</p>
但既然你能活到现在,以我现在的手段的确奈何不了你。</p>
但是……」</p>
周围罡风涌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再度浮现出一团灰黑色的光影,随着其变化,重新化作那国字脸的中年男子。</p>
五瘟神再度出现在姬轩的面前。</p>
那模样就像是从未受过任何的伤害。</p>
其气息不曾有分毫衰减。</p>
而姬轩对此并没有显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p>
「但是那又如何。</p>
这里是我之道域。</p>
你终究奈何不得我。</p>
只要天地间尚有我所侵染之毒,只要此地生灵仍在遭受我所赋予的苦难,我便永生不灭!</p>
我可以困住你。</p>
永远地将你囚禁在这里。</p>
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想要守护的生灵死亡。</p>
我真的很期待。</p>
你的元神真的能撑得住,等到那个时候吗?」</p>
威胁的话语落在姬轩的耳中。</p>
换来的却是姬轩不住地捂嘴轻笑。</p>
那笑声起先很轻,就如同压抑着内心的欢愉,强行地止住自己的声音。</p>
但很快地,那笑声便再也止不住了。</p>
“呵呵……</p>
啊哈哈哈。</p>
你、你说什么?”</p>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我说错了吗?」</p>
“是啊。</p>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p>
先不论你能否将所有生灵屠戮,就算你真的这样做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p>
姬轩的回答令五瘟神明显地一愣。</p>
「你不是想守护此地生灵吗?」</p>
“当然想啊。”</p>
「你还说自己是正义的伙伴?」</p>
“没错。”</p>
「那我究竟哪里说错了?」</p>
“当然是全都错了嘛,毕竟……刚才我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啊。</p>
我需要承认。</p>
你的确拥有复仇的权力。</p>
当年的生灵背叛了你,使你不再为天庭正神。</p>
甚至五十七年前,当你重新出现在生灵面前的时候,遭受的并不是ding礼膜拜,也并非生灵们的忏悔。</p>
——很痛苦吧?</p>
作为正神,为生灵带来美好的善神,甚至在‘自己的身躯被分解’之前,都还相信着生灵的良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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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p>
姬轩能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意。</p>
那是毫不掩饰的,想要碾碎面前一切存在的情感。</p>
这才是姬轩见到的真相。</p>
是五十七年前的真实——那位五瘟神直到五十七年前,仍旧是善神。</p>
从封印中挣脱的祂,渺小无力。</p>
时代发生了变化。</p>
渺小的信仰之力无法维持祂的躯体。</p>
失去了天庭规则的祂,更是如同蝼蚁一般。</p>
便是那样的存在。</p>
被平溪的修士捡到了。</p>
他们听说了祂的过去,相信了祂关于过去的传言,而祂也的确开始去承认——当年的生灵虽然万死不辞,但现在这些生灵的后裔,或许已经变得不一样了。</p>
这些生灵生活在与过去不同的天地之中。</p>
拥有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信念。</p>
所以理所当然地不应该将愤怒迁就在那些人的身上。</p>
但是祂错了。</p>
祂身上之前的物事被取走。</p>
祂的意识被迷晕。</p>
始作俑者将祂丢进了河水里。</p>
祂身体内的灵气开始淤堵。</p>
祂的身躯开始如生灵那般‘死亡’。</p>
在那一刻,善神五瘟神便已经消失了。</p>
有什么剖开了祂的身躯</p>
恶毒的种子,开始萌芽。</p>
祂决定,要让这一代的生灵,付出代价。</p>
“但是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善人。</p>
所以说实话,不论你杀害多少生灵,都与我的关系不打,无非是增加我的工作量而已。</p>
但是很可惜。</p>
而我想要的东西。</p>
只有你的灭亡才能给与。”</p>
姬轩的话令五瘟神一瞬的思绪拉回了现实。</p>
眼前这个凡人窥视了祂的记忆,知晓了一切。</p>
但越是到现在,祂却越开始不理解这个凡人究竟是谁,究竟想干什么。</p>
他应该知道,不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自己消灭。</p>
而只要有道域在,自己就是无敌的。</p>
等等。</p>
道域!</p>
祂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方才祂的确见到了这个凡人使用了类似道域的力量。</p>
那是剑域。</p>
但这个凡人很明显不是剑修,起码应该不是专精于剑道。</p>
而且继承了那种力量的他,又怎么可能会精于剑道?</p>
「……你的道域?」</p>
“你的反应很快。</p>
但现在才察觉到这一点,是不是有些太迟了?”</p>
中年男子迎上的,是姬轩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p>
但见无尽的灰黑色灵气将姬轩身形彻底遮盖住。</p>
直到消失不见。</p>
而五瘟神如临大敌一般地一声怒吼。</p>
庞大的身躯顷刻间化归灰黑色的灵气,消融于自身道域之中。</p>
「不可能的。</p>
你杀不掉我。</p>
只要我之道域永存,你就永远都别想抹除我的存在!」</p>
因为未知。</p>
所以恐惧。</p>
五瘟神这般想着。</p>
自己是永生不灭的存在,是正神。</p>
就算是当年的那些凡人,也不过是剥夺了祂作为神灵的权柄。</p>
却没能将祂杀死。</p>
祂自混沌中恢复意识。</p>
自生灵哀叹中获得灵智。</p>
在取得正神之位之事,便一直作为规则的一部分运转。</p>
直到规则崩落。</p>
直到祂失去了一切的那一刻起,祂却意外地获得了属于人的人性。</p>
不需要生灵的情感是谎言。</p>
在拥有自我的那一刻起,这就不可避免。</p>
「他在什么地方?</p>
为什么消失了?</p>
这里是我的道域。</p>
为什么……」</p>
但就是在自己的道域之中,祂却失去了外来者的踪迹。</p>
在黑暗中苦苦等待、寻觅。</p>
期盼着对方能够突如其来地发动攻势。</p>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等到。</p>
「不。</p>
不对。</p>
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p>
而是已经发生了,但我还没有意识到。</p>
我的道域——变小了!</p>
呵呵。</p>
原来如此。</p>
居然是这种力量吗?</p>
原来,你竟然拥有那种力量,你的道域竟然是——</p>
啊啊啊。</p>
若是那种力量的话,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p>
但是我很期待。</p>
到了那个时刻,你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p>
你想守护的,究竟是什么。</p>
而我给予的灾厄,却不及接下来你要面对的——」</p>
一把黑色的长剑突兀地显化。</p>
对着其面门猛地斩了下来。</p>
……</p>
灰黑色的灵气,有如蛟龙一般从地上升腾而起。</p>
从四面八方向着天穹汇聚。</p>
仿佛是一瞬间,将地面上的所有病疫都抽走了一般。</p>
紧接着。</p>
天穹倒悬的那一片骸骨之城燃起了蓝色的火焰。</p>
这些火焰如同是蝴蝶一般飞舞、跳跃。</p>
最终,展开的画卷渐渐地崩溃。</p>
于虚幻的火海当中,一道少年的身影翩然落下。</p>
……</p>
「天之形。</p>
地之形。</p>
人之形。</p>
神之形。</p>
生存即为毁灭。</p>
毁灭即为新生。</p>
虚空即为桎梏,篆刻愚人之命理。」</p>
七色的火焰中。</p>
一团蠕动的白色糊状物在翻滚。</p>
四周满是金铁刺鼻的气息。</p>
他两手掐诀念咒,将最后一道符文打入这些糊状物里面。</p>
「阴阳同逆,五星皆缺——故无以盈。」</p>
瞬间。</p>
整个炼器室内霞光万丈。</p>
那一天。</p>
藏雪宗似乎炼制出了某种法器。</p>
天空中显现出七色的祥云,所有见到这一幕的生灵心中都涌现出一股难言的幸福感。</p>
所有生灵皆ding礼膜拜。</p>
而也正是在那一天开始。</p>
其宗门,彻底地与大地断绝了往来。</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