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二百四十二章 拟似神灵
“大人,这到底是什么?</p>
这应该是观山境的道域,但是为什么……道域怎么可能撑开那么大的范围?</p>
而且这股力量,难道是第二个神灵不成!”</p>
姬苌已经化作姬轩身上的一道纹绣。</p>
这是她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p>
宏大的道域展开,目之所及只剩下了纯粹的黑色。</p>
那道光柱展开的瞬间,其范围内的一切都被染成了黑夜的色彩。</p>
观山境的道域,更准确地说是仅限于神韵境的道域。</p>
就算是五瘟神的道域,最多也不过是覆盖一个小镇的范围。</p>
五瘟神将自身分成五份。</p>
每一份都可以看作是本体。</p>
五尊五瘟神各自展开道域,的确可以覆盖平溪大部分区域。</p>
但方才与姬轩斗法之时,那五瘟神合为一体。</p>
其道域并没有扩张多少。</p>
那是祂的极限。</p>
但现在这片所谓的道域,却是凭借一点,直接扩散到平溪的全境,甚至还可能更为宽广。</p>
“神灵?”</p>
他不禁嗤笑。</p>
摇了摇头,身侧悬浮着的黑色长剑泛起金光,不住地低吟着。</p>
如同警示。</p>
在斩杀了神灵的一道分神之后,这把剑明显出现了匪夷所思的变化,剑身上的金色纹理变得更多,就如同是一簇簇火焰包裹着黑色的剑身。</p>
「囚天以道,禁神以灵。」</p>
每当姬轩将手掌落在剑身上的时候。</p>
总能听见那道若有若无的呢喃,如泣如诉,又带着几分庄严。</p>
但除此之外,姬轩并没有感知到更多的变化。</p>
如今,因为这把剑的神秘力量,在场所有人得以保全,但剩下来的其他人……</p>
姬轩能感觉到。</p>
原本被埋入废墟当中的那些被关在竹笼里的生灵,现在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生命的迹象。</p>
他们的魂魄已经消散。</p>
化为某种阴气,朝着一个方向飞去。</p>
“这可不是神灵该做的事情。”</p>
将生灵的魂魄化作纯粹的灵气。</p>
断绝了生灵轮回转世的可能性。</p>
神秘黑剑的锋芒更甚。</p>
不住地低吟,在姬轩身周流转,仿佛是为其引路。</p>
「是啊。</p>
这是于鬼师而言有害之物。</p>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放着不管。</p>
毕竟,这才是真正需要鬼师去解决的事情。</p>
至于能否彻底解决,这种事情不去亲自看上一眼,又怎么会知道?」</p>
“郡公主殿下。”他低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纹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若是想要逃走的话,我也可以将您送出去,以我的力量暂时能抵御外界的道域,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不成问题。”</p>
“……我要去找我父王。”</p>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p>
没有一点迟疑。</p>
“父王他……一定有解决的方法的。”</p>
“或许平溪王已经死了呢?”</p>
“……那我就和父王一起死。”</p>
她的态度没有一点转变。</p>
于是姬轩耸了耸肩。</p>
手一挥,掌心一根长杖显化。</p>
身周除了那把黑色长剑之外,又悄然浮现出一盏青铜古灯。</p>
青铜古灯中燃着幽幽蓝火。</p>
在这一瞬间。</p>
姬轩浑身的气息突然之间变得空灵起来。</p>
没有生机。</p>
没有死气。</p>
拥有的仅仅是‘存在于那边’的渺小气息。</p>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那我就不再多说些什么了。</p>
放心。</p>
你死之后,我会给你多上一炷香的。”</p>
正这般说着。</p>
低下头便瞧见了怀中仍然昏迷不醒的小狐狸。</p>
姬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p>
嘴角微微向上扬起。</p>
“当然,我不会问你的意愿。</p>
有我在,你不会死。</p>
永远都不会。”</p>
鼻息之间哼唱着如同来自亘古的歌谣。</p>
口中轻吐悠扬婉转的词句。</p>
「生无咎,死无诹,此生岸,不可留。」</p>
「传尔一苇渡川海,不见彼方莫回头。」</p>
只是这里已经没有了生灵的魂魄。</p>
也不存在苇渡的川海。</p>
有的,仅仅是黑暗。</p>
天边出现了巨大的黑色影子,哪怕相隔百里都能看得分明。</p>
会让人在见到祂的瞬间,心中就会浮现出那样一个念头。</p>
「啊,原来那个就是始作俑者。」</p>
「那种东西,真的可以被打倒吗?」</p>
……</p>
看见了满是废墟的世界。</p>
看见了尸横遍野的世界。</p>
生灵的魂魄消失了。</p>
残存的身体虽然还活着,但也正逐渐走向终点。</p>
他们的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没有痛苦。</p>
不。</p>
甚至是愉悦。</p>
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p>
为什么会流露出那种表情?</p>
这些生灵应该知道,所见之物仅仅是幻境。</p>
但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甚至在用自己的魂魄去操纵面纱之中的阵法。</p>
阵法的功效并未发生任何转变。</p>
但由于自身魂魄的逐渐缺失,会让生灵渐渐地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幻影成为了现实。</p>
但是……何必要做到这一点?</p>
带着这个问题继续前进。</p>
然后。</p>
他来到了玹溪。</p>
并没有入城,仅仅是站在城门口,看着那擎天的巨大存在。</p>
其为黑色。</p>
状若人形。</p>
漆黑的身躯上镶嵌着一张张闭着眼睛的人脸。</p>
在出现在这里的瞬间。</p>
那庞然大物就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将巨大的身躯弯下。</p>
一只粗糙的大手缓缓地降下。</p>
落在姬轩的面前。</p>
这只巨手上,一团模糊的黑色糊状物正在翻转、蠕动。</p>
最终,化作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模样。</p>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殿下。”</p>
此人,正是藏雪宗宗主。</p>
资料中以术入道的观山神韵境修士。</p>
同时也是中域祝家旁系弟子之一,祝戊!</p>
他在见到姬轩现在的模样之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但旋即显露出灿烂的笑容。</p>
“首先,在下要感谢殿下的出手相助。</p>
感谢殿下为了平溪那么多的生灵解决了心腹大患,将曾经的正神从这片土地上祓除。</p>
正是因为有殿下这般力量,才能完成那种寻常生灵根本办不到的事情。</p>
对于这一点,在下表示衷心的感谢。</p>
说实话。</p>
若是到最后我与五瘟神动手打起来的话,究竟谁更胜一筹还未可知。</p>
但现在不需要知道了。</p>
毕竟。</p>
已经消失的东西,怎么可能还和我打一场,不是吗?”</p>
“所以,这就是平溪真正的灾厄,对吗?”</p>
姬轩脸上表情波澜不惊。</p>
他能感受到祝戊的气息,但气息的来源并非是现在所见到的这个身影。</p>
而是来自于面前那庞然大物本身。</p>
祝戊已经将自己彻底地融入了那巨大的漆黑之影中。</p>
已然是将自己变成了一只怪物。</p>
“呵呵,啊哈哈哈。</p>
殿下,有一点在下要纠正您。</p>
这可不是什么灾厄,而是救赎。”</p>
祝戊正色道。</p>
一脸严肃地回转过脸,看着巨大的身影淡淡地说道。</p>
“你看他们现在有多幸福?</p>
不需要承受现实的痛苦,也不需要去想未来会承受多少的苦难。</p>
只需要在梦里享受就好。</p>
每一个生灵,都拥有追求自己心中渴望之物的权力。</p>
而我,仅仅是帮助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已。</p>
这如何不能算是一种救赎?”</p>
“你所谓的救赎,就是将所有生灵的魂魄全都变成那种东西?”</p>
烙印在巨大身影上的每一张人脸、每一道痕迹。</p>
曾经都是某一位生灵。</p>
那是生灵留下来的最后的印记。</p>
眼前的庞然大物。</p>
正是那诡异阴气的集合体。</p>
“不,不!</p>
殿下。</p>
容在下重申。</p>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并非是殿下所认为的不净之物。</p>
其为平溪生灵所渴望、期待、祈祷而铸就的,只属于‘生灵’的神灵。</p>
祂的出现会为整个平溪……不,灵王朝?</p>
乃至整个世间带来永远的安宁!</p>
「那并非是罪孽,所以不需要去赎罪。」</p>
殿下,您可以继续看着。</p>
您终有一天会理解在下的。”</p>
“你真的这么觉得?”</p>
“殿下,您还有什么问题吗?”</p>
“我的确还有一个问题。”</p>
身侧的黑色长剑迸发出越来越强盛的低吟。</p>
让姬轩不得不将其引入掌心。</p>
虽然没有剑柄。</p>
但无形的剑气已然是化作了一个可以掌掴的地方。</p>
他上前两步。</p>
那种磅礴的灵压并未让他有丝毫的怯意。</p>
“关于那道阵法的来源。</p>
不知道你能否给我解惑?”</p>
“那自然是王爷赠予的阵法。</p>
王爷本身也是早就知道这个计划的。</p>
所以对此并没有任何疑问。</p>
并且正是因为王爷,才使得在下的计划安稳地度过了五十多年。”</p>
祝戊淡笑着说道。</p>
朝着姬轩微微欠身行礼。</p>
只是那模样当中并未显露出丝毫恭敬之色。</p>
反倒是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p>
“是嘛,不过据我所知。</p>
这阵法的来源并非是平溪王。</p>
而是有他处,对吗?”</p>
“……在下不知道殿下说这些话的意思。”</p>
“是嘛,那你想必也不会知道,‘鬼天教’是什么了吧?”</p>
祝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p>
他只是低着头。</p>
一言不发了好半饷后,淡淡地说道。</p>
“在下的确是不知道。</p>
不知殿下可否解惑?”</p>
“此阵完整的阵图非是一朝一夕看了一眼就能炼制完全。</p>
需要一位对此阵非常了解的人从旁协助。</p>
所以你们藏雪宗绝不可能在没有鬼天教协助的前提下成功炼制阵法。</p>
我说得对吗?</p>
祝戊。</p>
藏雪宗现任宗主。</p>
把头抬起来,看着我,然后告诉我。</p>
你背后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p>
祝戊抬起头。</p>
看向姬轩的方向。</p>
那双眼睛所倒映出的,是一盏幽幽的青铜古灯。</p>
他嘴角微微抽搐。</p>
脖子上的头颅在下一瞬间突然歪了个常人难以办到的弧度,脸上也显露出一道狰狞的怪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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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的确是救赎。</p>
是对所有生灵的救赎。</p>
无尽的渴望。</p>
无由的贪婪。</p>
无暇的愿望。</p>
这是所有生灵欲望的归宿,是给予所有生灵的美好的常梦。</p>
祂包含了所有的美好。</p>
所以在祂之外的一切都会丧失美好的本质。</p>
那位大人将‘蛊卜’的召唤之法交予了我们,而今,属于我们的神灵已经降世。</p>
嘻嘻。</p>
哈哈哈哈。</p>
此即为神灵的道域。</p>
此神铭为‘蛊卜’,容纳一切美好,拒绝一切丑恶的生灵之神。</p>
真是可惜啊,殿下。</p>
您没能够成为他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p>
那么就永远地沉溺在丑恶、沉溺在‘失尽欢’中,永远地痛苦下去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