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冥往世葬土 第二百四十三章 道域·失尽欢
蛊卜。</p>
失尽欢。</p>
这两个词姬轩从来都没有听说过。</p>
但他现在也没有时间继续去追究这两个词的意思了。</p>
他身形一晃。</p>
下一瞬间便已经出现在祝戊近前。</p>
手中黑色长剑闪过一道凌冽的剑芒,径自穿过了对方身躯,将其拦腰截断。</p>
那种入肉的感觉很清楚。</p>
祝戊的身形被斩去了一般,但跌落下去的那一部分却在落地瞬间化作一滩黑色的泥沼。</p>
随即剩下来的下半身断口处迅速有黑色的气泡蠕动、生长、增殖。</p>
仅仅五息的时间。</p>
祝戊的身形便完整地复现在姬轩面前。</p>
而对方的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与方才如出一辙。</p>
“殿下,如今在下乃是站在人心所向的这一方。</p>
所以不论殿下如何加害都无法伤及在下分毫。</p>
唔。</p>
毕竟殿下是中域来的大人物。</p>
若是不慎伤及殿下一些,可就糟了。</p>
以在下如今的实力,还无法去面对中域的那些强大存在。</p>
在下是知道的哦。</p>
修道界将修为境界分为那几个阶段。</p>
而所谓的观山境。</p>
在中域仅仅是刚刚登堂入室的程度。</p>
所以在下现在所聚集的这些‘人心’还是太弱了,弱到没有资格与中域的那些强大存在媲美。</p>
在下决定了。</p>
殿下您可以随意离开。</p>
在下暂时不会与中域为敌,当然……也从来都没有那个打算。</p>
毕竟在下所追求的乃是众生平等地获得幸福完满,你看,与中域皇族的理念完全不冲突对吧?”</p>
他嬉笑着。</p>
巨大的黑色手掌缓缓深空。</p>
而姬轩则是重重地落到地面时,脚底踩出一个坑洞。</p>
他抬起头看向越来越遥远的祝戊。</p>
冷冷地说道。</p>
“变成那副模样,就不觉得恶心吗?”</p>
“恶心?</p>
哈哈哈哈,这可是人心真正的模样。</p>
殿下,这样可不好啊,居然说人心恶心什么的。</p>
哦,对了。</p>
既然殿下眼前的一切都是又人心组成的,那么方才……殿下猜猜看,自己杀了几个人?</p>
嘻嘻。</p>
啊哈哈哈哈哈,殿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p>
毕竟您哪怕是对蛊卜造成一点的伤害,都是在屠戮生灵。</p>
您也不想这种事情传去中域吧?</p>
既然如此,还是趁早——”</p>
对方张狂的话语还未说完。</p>
却见姬轩探指成剑。</p>
剑气四溢,在其身周化作一道冲天光幕。</p>
最终,其身周光剑在虚空中纵横交织,化作一道宏大的剑阵。</p>
此阵成型之初,便有如一块石头投入了沉寂的湖水中,将死寂的空间搅得粉碎。</p>
剑阵凝聚成一把虚幻的金色巨剑。</p>
直接朝着庞大的黑色身躯就是一剑斩下。</p>
此剑,乃是凝聚了一位剑修的剑域。</p>
乃是其作为剑修的倾力一击!</p>
彼时其身所有灵气全都汇于那剑气之上。</p>
巨剑仿佛划破了虚空。</p>
将一切色彩都化作了纯白。</p>
而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姬轩的身形也不由得连退了十几步。</p>
当他最终站稳脚跟、看向那片烟雾落下的方向时。</p>
却发现偌大的黑色身影之上并未留下丝毫的痕迹。</p>
“呵呵。</p>
哈哈哈哈!</p>
没有用的,没用!</p>
蛊卜乃是神灵,殿下您似乎还没有明白神灵的力量。</p>
怎么。</p>
觉得将五瘟神打倒了,就觉得可以将蛊卜也消灭了吗?</p>
那不一样!</p>
你看,这些生灵还活着。</p>
他们还存在于蛊卜的体内,追求着心中的欲望。</p>
而你——殿下,刚才您的那一击果然是厉害,居然仅仅一剑,就戕害了两百……不,三百人的性命?</p>
真是滑稽。</p>
可笑!</p>
中域的皇族居然如此冷血,丝毫没有将这些寻常的生灵当一回事。</p>
啊啊,原来如此,就该是这样才对啊。</p>
殿下您越是这样做,我所做的事情就越是有意义!</p>
那么现在,我有些烦了啊。</p>
殿下,不知道您可否先就此退场呢?</p>
便让您亲自体会一下神灵之力吧。</p>
这就是人心的神灵,是追求一切完美、拒绝一切丑恶的神灵其真正的力量。</p>
道域展开——「失尽欢」!”</p>
“你这个疯子——究竟在自说自话些什么!”</p>
一股罡风袭来。</p>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要将姬轩从原地吹飞。</p>
这股风中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力量。</p>
但全都被手中的黑色长剑阻隔。</p>
他将长剑插在地上,半个剑身刺入地面。</p>
身上的衣袍被封吹得猎猎作响。</p>
“杀了他们的明明是你!</p>
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p>
将魂魄转为灵气。</p>
断绝了生灵轮回的后路。</p>
阻隔了天地间的循环之理。”</p>
有石块随着风吹来,砸在他的身上。</p>
剐蹭出细密的伤口。</p>
但那些都不碍事。</p>
他仍旧瞪着那巨大的‘神灵’。</p>
虽然他不肯承认,但那的确是一尊神灵,起码祂的确拥有神灵的力量。</p>
“你所做的一切,才是人神共愤的罪恶!</p>
祝戊,你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p>
咔——</p>
地基开始龟裂。</p>
巨大的黑色身影抬起一只脚。</p>
卷起滚滚尘土。</p>
旋即重重地踩塔下去。</p>
一股浩瀚的气浪袭来,彼时姬轩再也无法抵挡。</p>
他护着怀中抱着的小狐狸,被那股风直接吹飞了出去。</p>
……</p>
剑域展开。</p>
将一切袭来的危险斩灭、化为齑粉。</p>
在空中不知道飞了多久。</p>
起先只是顺着气浪被抛飞出去,但之后很长的一段距离,却是他主动地御剑飞出去很远。</p>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界。</p>
此处看上去是一座村镇。</p>
只是看上去这里已经没有了一点人烟。</p>
那被称作蛊卜的庞然大物将一切生灵的魂魄全都摄走了。</p>
“祂能引动生灵心中的欲望。”</p>
姬轩在地面站定。</p>
将黑色的长剑插在地上。</p>
抬起头,看向远处仍旧能看得见身形的巨大黑色人形。</p>
“心存欲望的生灵,会被那股力量牵引。</p>
最后沦为祂的活祭。</p>
所谓‘达成心中的愿望与执念’。</p>
便是让自己的魂魄转化为那种纯粹的灵气。</p>
起初祂的力量应该不强大。</p>
所以只能依靠那种阵法来积蓄力量。”</p>
一边说着,姬轩想起来之前在藏雪宗内部看见的那团漆黑的糊状物。</p>
那就是祂最初的模样。</p>
那种程度的祂,当时的姬轩完全可以第一时间将其消灭。</p>
那个时候的姬轩甚至可以操控构成祂的阴气!</p>
但现在不同了。</p>
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操操纵那种阴气,构成其根本的阴气早已彻底地融为一体犹如铁壁。</p>
“这些天我见到的那些带着面纱之人的状况基本就是那样。他们已经没有救了。</p>
在戴上面纱、使用那种力量的那一刻起。</p>
他们就已经被打上了‘活祭’的烙印。</p>
最后不论他们是否自愿,在那个东西成型、展开道域的瞬间,他们就会成为其一部分。”</p>
姬轩在几天前就发现了这种情况。</p>
他也曾出手制止过一些人,但是最后他发现一切都已经太迟了。</p>
“所以……那真的是神灵?”</p>
一道流光闪过。</p>
少女的身形落在姬轩身侧。</p>
眉宇之间满是恍惚。</p>
藏雪宗,这在整个平溪都算得上是足以只手遮天的存在,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p>
“为什么……他们难道忘记了父王给与他们的恩惠了吗!</p>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p>
他们应该知道——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活路的啊。”</p>
“你说得很对。</p>
他们肯定知道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活路的。</p>
所以……明明知道最终自己的结局,却还是要这样去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p>
姬轩的眼中带着几分深邃。</p>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庞然大物上收回。</p>
似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p>
“祝戊……</p>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p>
你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p>
唔。</p>
根据监天司里边最后传出来的消息,你是中域祝家被派往南域的修士。</p>
你为什么会被派往南域?</p>
这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p>
……</p>
疼痛。</p>
撕心裂肺的疼痛。</p>
就像是有蚂蚁在身上撕咬。</p>
就像是蚊蝇在伤口上攀爬。</p>
令他不由得生出‘为什么那个人会如此强大’的落差感。</p>
「不,不!</p>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存在了。</p>
我有足够强大的力量。</p>
我可以的。</p>
我现在一定能完成当初没完成的那件事情!」</p>
漆黑的身躯当中,开始蠕动、延展出一块肉瘤。</p>
并且迅速化作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p>
那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扭曲。</p>
整个五官似乎都要揉作一团。</p>
「深呼吸。</p>
好好地思考一下当前的情况。</p>
那个中域来的殿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五瘟神的手里存活,甚至还将对方斩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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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想必也已经有了巨大的消耗。</p>
现在的他,完全不会是我的对手。</p>
——就算可以伤到我,也绝对不可能将我祓除。」</p>
巨大的人形。</p>
其名为蛊卜的神灵。</p>
将那张没有面孔的头颅抬起,‘望’向天空。</p>
而后。</p>
在其面孔的正中心,裂开了一道口子。</p>
从中飞出一枚枚暗红色的圆珠,分散在四周虚空中。</p>
「所以。</p>
一切都已经万无一失。</p>
我不后悔。</p>
怎么可能会后悔。</p>
这是我应得的。</p>
也是你们应得的。</p>
都是报应,呵呵——啊哈哈哈,都是报应!」</p>
原本死寂的道域之中。</p>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感,笼罩而下。</p>
在遥远之处的姬轩。</p>
面前灵气化作一道光幕,其上正有一道道符文交织流转。</p>
对此仿佛熟视无睹。</p>
「来吧——</p>
人心在我。</p>
就让我借助神灵的力量,将所有的生灵引导向正确的未来。」</p>
心中的咆哮声在继续。</p>
或许他自己都没能够发现。</p>
在那张脸上。</p>
还带着几分自嘲一般的嗤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