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这不比朝廷选拔好吗

    当李世民再次前往辽州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p>

    此时树叶枯黄落满地，路上的行人也穿上厚厚的衣服。</p>

    刚进入辽山县境内，李世民就发现这里与之前看到的不同。</p>

    在官道的右侧，原本杂草丛生的野地被开拓出来，足足有八辆马车那么宽。</p>

    上面有工人正在干活，将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修平，并比原先地面凹二十公分左右，直通辽州城的方向。</p>

    “爹，这就是您说的公路吗？”</p>

    襄城公主从马车探出头问道。</p>

    她得知李世民又要微服私访，故而软磨硬泡，再次跟随李世民出行。</p>

    “还不是。”</p>

    “但应该快是了！”</p>

    李世民略显激动道。</p>

    跟自己在武陵县看到的公路还有很大差别。</p>

    但看如此情形，应该是方源开始修公路了。</p>

    也就是说，方源已经制造出水泥，黄河堤坝问题也将能够解决。</p>

    前些日子，监察黄河的官员又再次上书，说黄河堤坝问题越发严重。</p>

    现在正在抢修，但如果发生暴雨，或者连绵雨数天，堤坝将会崩溃。</p>

    堤坝若崩溃，河患将会波及数州，数十万的百姓恐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p>

    想到这里，李世民更加忧心，下令马车快些，他想要确定水泥是否真的制造出来。</p>

    只是官道边正在修路，官道因此受到影响，马车变得更加难走，速度不可能更快。</p>

    中午，李世民和襄城公主等人才到达辽州刺史府门口。</p>

    这一次，他们没有让杜妙颜迎接，也没有直接到杜妙颜府邸。</p>

    两人一下车，就径直走向刺史府大门，身后还有个年轻的护卫跟随着。</p>

    “站住！”</p>

    “做什么的？”</p>

    州吏挡住李世民三人。</p>

    “找方刺史的。”</p>

    “麻烦通报一下，就说我是李大野。”</p>

    李世民看两人一眼，发现不是之前守门的州吏，客气道。</p>

    “李大野？”</p>

    “抱歉，没有听说过，请回吧。”</p>

    州吏两人相视一眼，面无表情道。</p>

    “我是方刺史的朋友。”</p>

    “你通报一声，方刺史肯定不会怪你们。”</p>

    李世民脸色微沉，略感不满。</p>

    “哼，个个都说是刺史大人的朋友。”</p>

    “给你通报也不是不行，十文钱通报费，拿来。”</p>

    两州吏上下打量着李世民，嘲讽道。</p>

    这十多天来，天天有人拜见，理由也是刺史大人的亲戚、朋友。</p>

    现在刺史大人得势，讨好的人就变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说是刺史大人的朋友。</p>

    “还要钱？”</p>

    李世民的脸顿时就冷了。</p>

    一个州吏而已，通报一声还敢要钱。</p>

    是州吏的个人问题，还是方源掌控辽州之后膨胀了？</p>

    “爱给不给，不给滚一边去。”</p>

    州吏两人冷哼，看向李世民几人的眼神也变得不好。</p>

    李世民的眼神更冷，当即想要让身后的护卫出手教训一顿。</p>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还算不错的年轻人小跑到来，插在前面。</p>

    他的身后还有四个人，分别两两扛着一个箱子，看他们吃力的样子，箱子很重。</p>

    “两位大人，方刺史在吗？”</p>

    年轻人带着讨好问道。</p>

    说话间，从怀里掏出十枚铜钱。</p>

    “在的，孙公子里面请。”</p>

    州吏收到钱，立即变得和颜悦色。</p>

    “谢谢，谢谢。”</p>

    孙公子连连感谢，快步进入刺史府。</p>

    收钱的那个州吏嘿嘿一笑，取出五文铜钱递给另外一名州吏。</p>

    “尔等行为，方刺史知道吗？”</p>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冷下去。</p>

    今日竟然有人在他这个皇帝面前分赃，真是千古难见。</p>

    而且看那个孙公子的熟练动作，这种事情似乎不是一天两天的了。</p>

    “啰嗦什么？”</p>

    “再不走，以闹事处理？”</p>

    两州吏脸色一变，冷声道。</p>

    “李君羡，给钱。”</p>

    李世民深吸口气，沉声道。</p>

    他没有发作，更想知道此事是不是方源的意思。</p>

    如果一怒之下宰了两个州吏，方源就是抵赖他也没招，身份也没办法隐瞒。</p>

    “是。”</p>

    身后的李君羡走出。</p>

    掏出十文铜钱交给其中一个州吏。</p>

    “李大野是吧？等着。”</p>

    州吏接过钱，脸色还是不太好。</p>

    但看在钱的份上，最终还是进去通报了。</p>

    没多时，州吏走出，换了一副脸色，请李世民进去。</p>

    李世民冷哼一声，心有不满进去，他要质问方源怎么回事？</p>

    刚进去，就听到刚才进去的孙公子谄媚声音。</p>

    “刺史大人您放心！”</p>

    “我...不是，下官必定好好治理平城县！”</p>

    孙公子拍着胸脯，保证道。</p>

    “孙县令好好努力，本官期待你的表现。”</p>

    方源笑眯眯说道。</p>

    他的旁边正是刚才孙公子抬进来的箱子。</p>

    其中一个箱子是打开的，显露出一贯贯铜钱。</p>

    见到有人进来，方源顺手不落痕迹将箱子盖上。</p>

    “下官告退！”</p>

    孙公子也发现有人进来。</p>

    他恭敬向方源行礼，满面春风离开。</p>

    “方刺史这是卖官吗？”</p>

    李世民沉着脸，冷声道。</p>

    他看到了刚才那个孙公子抬进来的箱子里装的是钱。</p>

    现在孙公子离开了，箱子在方源旁边，再根据刚才的两人的谈话，他猜出是卖官！</p>

    卖官啊！</p>

    他怎么敢？！</p>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p>

    难道说，真的是掌控辽州之后膨胀了，露出本性？</p>

    “李老板，好久不见！”</p>

    “李小姐，你更美了哦！”</p>

    方源转移话题，笑迎两人。</p>

    他已经得知细盐在大唐各地推出，直接取代了粗盐。</p>

    现在李大野到来，无疑就是财神爷到来，方源想不开心都难。</p>

    襄城公主忍不住一笑，脸微红，但不敢说话，因为李世民还黑着脸。</p>

    “方刺史还没有回到我，刚才是不是卖官？”</p>

    李世民沉声道。</p>

    眼神好像钉在方源身上一样。</p>

    “是啊。”</p>

    方源耸耸肩说道。</p>

    他不想承认的，但对方逼问。</p>

    也不是什么大事，知道就知道吧。</p>

    “你！</p>

    ”</p>

    “你为何如此？”</p>

    李世民气得两眼发黑，差点晕厥。</p>

    他对方源可以说是充满感激和厚望的。</p>

    感激的是方源短短一个多月时就掌控了辽州，也意味着辽州掌控在朝廷的手中，再也不是世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p>

    还有细盐的推出，很快就取代了粗盐，赚钱的速度都比得上造钱的速度，使得国库不在空虚，未来打东突厥也不再担心没钱。</p>

    还有水泥的出现，可以说将来或者能够拯救数州数十万百姓。</p>

    如此种种，方源在李世民的心中地位越发重要，期望着将来方源能够像杜如晦等人一样成为自己的肱骨大臣。</p>

    但这个时候，方源竟然卖官，手下更是乱收钱。</p>

    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将来怎么担得起重任，简直就是辜负了自己对他的厚望。</p>

    以至于他气得差点晕过去。</p>

    “李老板，你那么激动干嘛？”</p>

    “来来来，坐下喝茶，坐下喝茶。”</p>

    方源呵呵笑道。</p>

    招呼李大野几人坐下喝茶。</p>

    刺史府也置办了一张茶具，平常方源在此喝茶。</p>

    杜妙颜已经学会炒茶，经常拿炒好的茶送过来给方源品尝。</p>

    “方刺史，朝廷有朝廷的选拔制度，你公然卖官就不怕被人发现吗？”</p>

    李世民的脸依旧拉得很长。</p>

    他忍着怒火，感觉肝脏正一阵阵发痛。</p>

    但更想知道，方源为何如此，他明明不缺钱。</p>

    本末倒置，公然卖官，朝廷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p>

    若是吏部查到，或者被人告状，方源就不要想做官了。</p>

    “非也非也。”</p>

    “你看到的是卖官，但别人看到的是本官为了治理辽州筛选人才。”</p>

    方源摇摇头说道。</p>

    卖官是私下的说法。</p>

    明面上是为州县选拔人才。</p>

    此事除了突然被李大野撞破，就只有卖官两人知道。</p>

    “此言何意？”</p>

    李世民黑着脸，沉声道。</p>

    都被撞破了，还想狡辩。</p>

    “你看看这个。”</p>

    方源递给他沓文档。</p>

    正是刚才孙公子附带到来的。</p>

    “个人履历？”</p>

    李世民很不情愿接过，翻看阅览。</p>

    看着开头的四个大字，他还是不解，于是往下看。</p>

    【姓名：孙泰河，年龄：二十六，籍贯：辽州平城县，居住地址：辽州平城县东城区.....】</p>

    【工作经历：正负责家族瓷器生意已有三年，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善于统筹规划，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详情请看附件）】</p>

    【职场规划：若是能成为平城县县令，将以身作则紧跟随州衙脚步，努力带动平城县的经济发展，让平城县百姓吃饱饭穿好衣！】</p>

    继续翻看，下面是详细的工作经验，看得出这个叫孙泰河的确实是有些能力。</p>

    若是他能够成为平城县县令，或者真能如他职场规划所言，让百姓吃饱饭穿好衣。</p>

    此时，李世民已经不再那么生气，他的头脑也慢慢变得清晰。</p>

    他觉得，个人履历是个好东西。</p>

    清晰明了，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基本信息。</p>

    同时还能够明确知道对方想要怎么治理平城县。</p>

    如果能好好运用，以后朝廷也可以考虑这样子选人才。</p>

    但......方源卖官啊！</p>

    “这东西不错，但你卖官啊！”</p>

    李世民沉着脸道。</p>

    他重重将文档放在茶几上。</p>

    “非也，非也。”</p>

    “本官虽是刺史，但没有权任命官职。”</p>

    “本官最多只有建议权，给吏部提供几个人选罢了，谈不上卖官。”</p>

    方源摇摇头笑道。</p>

    刺史是没有权力任免地方县令的。</p>

    孙泰河给的那些钱，自己收一部分，另一部分用来打点。</p>

    大家都拿了钱，利益共同体，谁敢说自己这个刺史卖官？</p>

    “你这是偷换概念！”</p>

    “你就不担心这样选到的人贪污受贿，鱼肉百姓？”</p>

    李世民黑着脸道。</p>

    刺史是只有建议权。</p>

    但吏部尊重刺史的建议权。</p>

    吏部一般都会同意刺史的推荐。</p>

    故而方源没权任免官员，但其实差不多。</p>

    一旁的襄城公主想笑，她也觉得方源是偷换概念。</p>

    但李世民全程黑着脸，她不敢说话，一直低着头喝茶，想尿尿了。</p>

    “只要本官还在辽州，他就不敢。”</p>

    “而且个人履历的目标栏上写得很清楚，如果他乱来，追究起来是他的罪。”</p>

    方源不以为然笑道。</p>

    “方刺史，朝廷有朝廷的选拔制度。”</p>

    “你如此行为，迟早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p>

    李世民深吸口气，语重心长说道。</p>

    他对方源有很大的厚望，不希望方源误入歧途。</p>

    否则的话，就算是自己也不会允许这样的官员一直存在。</p>

    因为会形成朋党，拉帮结派，暗中输送利益等等，不是好现象。</p>

    “李老板，你不觉得这比朝廷的选拔制度好吗？”</p>

    方源笑了笑道。</p>

    他取过个人履历，满意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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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它？！”</p>

    李世民无语道。</p>

    声调也高了好几分。</p>

    同时，他还感觉到被侮辱。</p>

    一份个人履历而已，就说朝廷的选拔人才制度不行。</p>

    这不是说他这个皇帝不行吗？</p>

    “不错，就是它。”</p>

    方源深以为然点头。</p>

    就在李世民控制不住自己怒火的时候，方源再度开口。</p>

    “你想想看，朝廷有选拔人才制度中，有科举、门荫和入流。”</p>

    “科举是个伟大的发明，但现在的朝廷并不重视，各州县每年参加的人少之又少。”</p>

    “门荫和入流更不用说了，要么是靠父辈家族关系，要么是靠钱财打点，个人品行、目标等等都无从得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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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本官的这个个人履历，不仅知道对方工作经验，而且还知道对方的目标，有理有据有目标，不比朝廷的选拔好吗？”</p>

    方源朗声道。</p>

    实际上，此时朝廷的选拔人才比方源说的更加不如。</p>

    比如说，当官的一定要长得好看，不好看的直接就被淘汰，哪怕是才华横溢。</p>

    “纯属无稽之谈！”</p>

    “门荫和入流已存在数百年之久，科举也有十多年历史。”</p>

    “就你提出的个人履历就能够胜得过它们？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吗？”</p>

    李世民嘲讽道。</p>

    对方源的说法嗤之以鼻。</p>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朝廷是不怎么重视科举。</p>

    因为那是前朝隋炀帝发明的东西，被不少大臣反对，不好推行。</p>

    而且慢慢品尝方源所说，似乎觉得也有些道理，个人履历有它的重要作用。</p>

    “经不经得起历史的考验我们拭目以待。”</p>

    “但门荫和入流的弊端早已经显现，如今世家林立就是最好的证明。”</p>

    方源呵呵笑道。</p>

    “你...你意思是说个人履历能降低门荫和入流的弊端？”</p>

    李世民听到世家，顿时冷静下来。</p>

    他雄心壮志，想要君临天下，真正掌权。</p>

    但世家林立，在地方坐大，自己的鞭长莫及。</p>

    哪怕是在朝廷中央，诸位大臣也是来自各大世家。</p>

    想要真正控制地方，政策根本就无法真正下达出去。</p>

    这是他很苦恼的地方，也一直想要解决，可惜暂无良策。</p>

    如今听到方源所言，仿佛是看到曙光，或者能够解决世家问题。</p>

    “自然可以！”</p>

    “只要重视科举，善用个人履历！”</p>

    方源看深深李大野一眼，正色道。</p>

    “请明言！”</p>

    李世民也变得正经。</p>

    不经意间挺直腰板认真听讲。</p>

    一旁一直低着头喝茶的襄城公主不由得大惊。</p>

    父皇很少露出这种神色，都是遇到非常重要的事情才会如此。</p>

    刚刚还是一副被方源气得半死的样子，却突然变得虚心听讲的状态。</p>

    啧啧啧，这方源也太让人震惊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