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番外：回乡下偶记（下）

    会客厅内。</p>

    知恩的父亲一脸严肃地盘坐着，她母亲泡好了茶，热情地递上来，“先喝杯茶吧。”</p>

    “谢谢。”林杰微低着头，想起刚才又唱又跳，这让她的父母撞见，他恨不得把自己当成小白菜栽进文姬外婆的菜园子里。</p>

    她父亲看上去面容刚毅，两鬓斑白，有着中年男子的成熟，还有一丝大男子主义者的傲慢。</p>

    她母亲就是典型的传统女人，事事都对丈夫百依百顺，丈夫没说话，她就端坐在一旁，没有多余的话，静静地听着。</p>

    她父亲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知恩说，是你救了她一命，然后，你们才认识的？”</p>

    “嗯。”林杰面对知恩的长辈，还是恭恭敬敬的。</p>

    “家境怎么样？在首尔那边有房子吗？”</p>

    林杰嗫嚅道，“家境一般，父母双亡，首尔的房子有点贵，买不起。”</p>

    她父亲继续问道，“那未来有没有计划呢？”</p>

    林杰骨碌吞了一口唾沫，他只是来做客的，怎么就被当成相亲一样地审问起来了。</p>

    有点莫名其妙。</p>

    “我今年才19，还在打职业，英雄联盟，目前收入还行，买房的话，再过一两年吧。”林杰老实地回答道。</p>

    “可有其他的长辈健在？”</p>

    林杰摇摇头，“没有。”</p>

    她母亲了过去，低声道，“这孩子还蛮可怜的。”</p>

    “你不要说话，我自己有数。”她父亲脸色一沉，她母亲就立刻闭嘴了。</p>

    “你除了打游戏，平时，还有什么爱好？”</p>

    “嗯，我每天都会早起，起来跑步晨练。”</p>

    她父亲徐徐点头，脸色虽然没有变和蔼，但似乎有点缓和，“勤奋是好事，你的厨艺怎么样？会做巧克力吗？会做爱心巧克力吗？”</p>

    巧克力？</p>

    我会做莫克力，还会做菲克力，把别人的巧克力融化之后，晒干，再做成自己心仪的形状，就是自己做的巧克力……林杰腹诽着。</p>

    他只能摇摇头。</p>

    她父亲脸色沉凝下来，一时间没话可说了。</p>

    她母亲看了看他脸色，她父亲点点头。</p>

    她母亲开口问道，“你有喜欢吃的食物吗？阿姨等下下厨做给你吃。”</p>

    “谢谢阿姨，我没有忌口的，这边的食物我都能吃。”林杰微微躬身。</p>

    她父亲打断了对话，“行了，你去准备两个塑料桶，还有一根小锄头，我去对面山头挖点东西。”</p>

    “快到饭点了。”</p>

    “一会就回来。”她父亲说完，就起身了，看了一眼林杰，“你也一起来吧。”</p>

    林杰默默地点头。</p>

    第一次和知恩家人接触，难免有些不习惯。</p>

    他们的习惯都怪怪的。</p>

    见到林杰和知恩的父亲拎着塑料桶和小锄头，往对面山头去了，朴室长立刻传讯息，向知恩求援。</p>

    对面山头。</p>

    也就是一个海拔不足200米的丘陵，用着青石板铺设成山路，通往深山里。</p>

    两边古树林立，鸟鸣啾啾，凉风习习。</p>

    林杰拎着两个空的红色塑料桶，知恩她父亲一手抓着一个小锄头，脖子上挂着照相机。</p>

    一前一后。</p>

    走到了半山腰。</p>

    那里有一片苍翠的竹林，还有一处休息的凉亭，可以俯瞰整个小山村的极佳视野。</p>

    林杰跟着她父亲进了竹林，挖了两块冬笋，又到附近的一处天然泉眼，装了半桶冰凉的泉水。</p>

    回到了凉亭休息。</p>

    他父亲拿着摄影机，面对着朝霞满天的乡村山色，不停地按快门。</p>

    林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脚边是两个桶。</p>

    一个装冬笋，一个装泉水。</p>

    她父亲负责挖笋，装泉水，他负责提回来。</p>

    得亏林杰平时经常锻炼，要是像牛宝，小天那样看上去松松垮垮的，这双胳膊，肩膀估计都要扛不住。</p>

    林杰站起来，走到了栏杆旁边，见她父亲挺喜欢摄影的，就问道，“请问，您玩摄影多少年？”</p>

    “想学啊？”她父亲漫不经心地对着眼前的风景，点了点快门。</p>

    林杰倚靠着栏杆，正经地问道，“您看我还有机会吗？”</p>

    “摄影讲究光线的运用，只要光线足够，拍什么都好看……”她父亲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林杰。</p>

    他的目光看上去很ding真，没有一丝的杂质，问得十分诚恳。</p>

    表面上像是在问摄影，又似乎一语双关地问他关于知恩的事。</p>

    她父亲放下手头的摄影机，坐回了石凳上，脸色绷得和枪子一样，“你跟她在一起是图什么？图她的钱，还是图她的长相？”</p>

    林杰定了定神，“我们目前没在一起。”</p>

    “看出来了。”她父亲仿佛是在教导他，“你连她爱吃的巧克力都不会做，爱吃的食物是什么，平时爱玩什么，你都不了解，你们两个怎么可能是情侣。”</p>

    “那您这是？”林杰没有把话说满，点到即止。</p>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我不说，你也应该会懂吧？”</p>

    “嗯。”林杰徐徐点头，即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p>

    当年毛利小五郎去见英理的父亲，她父亲，也是态度不好。</p>

    仔细一想，呵护二十几年的贴身小棉袄，突然要被一只大灰狼带走了，换做是谁，都会舍不得。</p>

    “在你没有了解知恩的一切爱好之前，我对你的好感度，仍旧是零。”她父亲说得一本正经，既警告又仿佛给他开了一扇天窗，“我知道你每年收入还不低，不过，你也别忘了，我们家更不差钱。”</p>

    “嗯。”林杰缓缓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p>

    说到这。</p>

    凉亭下方的台阶，传来了空灵澄澈的声音，“爸，你怎么跑这来了？”</p>

    说话的功夫。</p>

    就听到哒哒哒哒的跑步声越来越近。</p>

    知恩一口气跑上了凉亭，见到她父亲，就扑了过去，撒个娇。</p>

    “咳咳……”她父亲轻咳一声。</p>

    林杰注意到，她父亲偷偷露出了笑容，马上又光速变脸，让自己看上去像个食古不化的糟老头子。</p>

    知恩甜笑道，“你们过来挖冬笋，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看看，你们今天挖了多少，哇，还有山泉水。”</p>

    说完。</p>

    往桶里一看。</p>

    就两小块冬笋。</p>

    还不够一个人塞牙缝呢。</p>

    她素手轻轻舀起一捧山泉，细细地品了一口，“嗯，味道真好。”</p>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带牛仔裤，身上穿着一件彩虹条纹长袖，头上带着个小发箍。</p>

    长发披肩。</p>

    微微躬身，轻轻撩了一下鬓角的秀发至耳根后面，乍一抬头。</p>

    水灵灵的桃花眸子一眨，往林杰这边递个眼色。</p>

    林杰感觉魂都要被勾过去，这扮相和气质太甜了，多看几眼，都怕得糖尿病。</p>

    知恩努努嘴，“看来，你们今天的收获不怎么样？”</p>

    林杰笑着说道，“叔叔在教我用提桶装水的方式，在山路行走，锻炼平和的游戏心态，我觉得叔叔教的很有用。”</p>

    知恩闻言，又像只小蜜蜂扑到了她父亲的身旁，“啊，爸，原来您这么喜欢林杰的吗？人家来我们这里做客，您就教他这么多啊？其他客人来，您都没这热情过。”</p>

    她父亲撇撇嘴，对知恩还是相当宠溺，在她面前，可不想承认自己无能，只挖到两块冬笋这件事，“我看这小子悟性不错，锻炼锻炼他而已。”</p>

    “是这样吗？”知恩美眸微闪，好奇地看向林杰。</p>

    “是啊，是啊。”林杰点点头，非常配合。</p>

    知恩释然一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的，我也就放心，听外婆说，您约林杰过来爬山，我还有点担心的，妈已经做好饭菜了，我们赶紧回去吧。”</p>

    知恩要去拿放在边上的锄头。</p>

    她父亲直接嫌她碍事，瓮声道，“细皮嫩肉的，不要碰这东西。”</p>

    “我才没那么娇贵，哼，”知恩努努嘴，看到放在一旁，装冬笋的塑料桶，“那我拿这个吧。”</p>

    林杰看到她父亲的眼神，仿佛碧哥的灭神眼，他只好拎起两个塑料桶，“没关系，知恩姐，还是我来吧。”</p>

    知恩浅笑道，“从这边回去要走不少路呢，可别伤了手。”</p>

    “不会不会。”林杰提着两个塑料桶，轻快地走起来。</p>

    知恩看他这样，像只欢快的百灵鸟，跟了过去，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真的没问题吗？”</p>

    “没事，你看，多一个桶，根据杠杆原理，两只手都受力，可以让身体保持平衡，这样水也不会撒到外面去。”</p>

    “哇，你从哪知道这些的？”</p>

    “叔叔教我的。”</p>

    “哈哈……”</p>

    知恩的父亲从背后看过去，知恩欢快的样子，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p>

    感觉养了二十几年的小白菜，居然主动去拱猪了。</p>

    说不出的滋味。</p>

    “爸，你快点跟上啊。”</p>

    “哦。”她父亲拎着锄头，一块下山回家。</p>

    吃完了午饭。</p>

    陪知恩外婆打打花牌。</p>

    打打年糕。</p>

    直到傍晚的时候，才空出时间来。</p>

    知恩把他约出去，绕着山村的小路散步。</p>

    远处炊烟鸟鸟，夕阳如同史诗级画家，给小山村上了一副色彩斑斓，赏心悦目的画卷。</p>

    行走在小路之中，沿途时不时有孩童嬉戏，欢声笑语。</p>

    路过的村民，看到知恩这个大明星回来，也会凑上来要个合影什么的，十分热情。</p>

    两人行至相对僻静的地方，脚下是一片农田，上面还残留着去年秋天收割完留下的残苗，旁边有个稻谷堆。</p>

    知恩望着铺满橘色光晕的山色，迎着夕阳，微微伸个懒腰，风儿轻柔地从她白皙的脸颊上蹭过。</p>

    她拨弄了一下额头的乱发，两眼略带点慵懒和疲惫，看来走亲戚这种事，给她不少压力。</p>

    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她才会卸下公式化的伪装笑容，让自己放浪形骸，做回真实的自己。</p>

    “这两天你都辛苦了，谢谢你。”知恩突然开口感谢林杰。</p>

    林杰愣了一下，“哪里哪里，其实，我从小就是孤身一人，难得能和长辈接触，我还是很喜欢这种家庭的温馨。”</p>

    知恩努努嘴，哪里温馨了，明明把他像审问犯人一样审着，他居然还说很喜欢。</p>

    该不会，他是有那种倾向吧？</p>

    知恩捋了捋鬓角的秀发，笑道，“我外婆打牌比较赖皮，又输不起，大家都让着她，我昨晚还担心你会太过诚实，和她玩真的。”</p>

    林杰点点头，“文姬外婆人很好，也挺时髦，唱歌还好听，连big bang的歌都会唱。”</p>

    “我听朴室长说，你昨天还唱闽南民谣给我外婆听。”</p>

    林杰不由得捂脸，“没办法，她想听，我只好唱了。”</p>

    “那我想听，你会不会唱？”知恩星眸一眨，歪头看着他。</p>

    “在这儿？”</p>

    “嗯。”</p>

    林杰看了看四周，旁边有个谷堆，周围没有人，除了田地里的蛤蟆蟋蟀，估计也没人听。</p>

    “上次我都给你唱过歌了，这回，换你唱给我听。”知恩走到谷堆旁坐下，双手捧着雪白的下颌，撑在双膝之间，白球鞋的短袜和背带牛仔裤间，微微露出半截纤白的小腿。</p>

    她那充满期待和炽热的目光，随处可见。</p>

    林杰面对这么一个忠实的听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知恩姐，我可跟你说，我的嗓门堪比胖虎，连楼层里的小强都会被我吓走，你确定还要听吗？”</p>

    “普利斯。”知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p>

    “……三分归元气，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p>

    既然听众不介意，他也就不介意了，放开了嗓门唱。</p>

    想想原生态不就是这么来的吗，在草原，旷野，牧牛羊，对着山林高声歌唱。</p>

    的确。</p>

    给知恩一点小小的震撼。</p>

    她当即露出了尴尬而不失去礼貌的微笑。</p>

    “好吧，是我错了。”知恩掩嘴轻笑着，“不过，闽南民谣还是很不错的，那首歌我特意去听了一下，很有感染力，歌词也非常励志。”</p>

    林杰双手合适，“谬赞了。在下不才，还望见谅。”</p>

    说完。</p>

    林杰坐到了知恩的旁边。</p>

    谷堆的阴翳遮挡着两人，四下一片寂静，偶有家鸭在农田里戏水的声音。</p>

    夕阳洒在稻田里，潋艳着光芒，五彩缤纷。</p>

    知恩轻叹一声，“你们男人是不是很要强啊？”</p>

    林杰不解知恩为何有此一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活法，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比较希望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来发家致富，那样活得比较安心。”</p>

    “你这想法还蛮有趣的，”知恩轻轻一笑，“你还对你初中的同桌有依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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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杰摇摇头，“不可能的，过去的，都过去了，不会再去想了。现在的我，就在这。”</p>

    “这边没别人，”知恩闻言轻轻地将侧脸颊，靠在了林杰的左肩膀上，柔顺的发丝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现在的我，也在这。”</p>

    林杰骨碌一口唾沫，这，来得猝不及防，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p>

    “有点累，让我靠一会儿。”知恩靠着他的肩膀，耳廓微微一动，听到了他喘粗气的声音，立刻又呢喃一句，“就一会儿。”</p>

    林杰闻言，默不作声，就这样静静地让她靠着，望着远处的山色。</p>

    她操劳了半天，人前人后，人五人六的，想必是很累。</p>

    鼻尖萦绕着一股澹澹的玫瑰花香。</p>

    煞是好闻。</p>

    他忍不住多闻了几下。</p>

    直到脑海里，彻底记住了这种令人陶醉的香型。</p>

    他一扭过头，看到的，就是她脸上的旖旎风光，睫毛浓密如刷，桃花眸子轻闭着。</p>

    澹粉色的唇瓣水润有光泽。</p>

    看得他心脏怦怦直跳。</p>

    “知恩姐，知恩姐……”他见她似乎睡着了，轻声地叫了两句。</p>

    知恩靠着他的肩膀。</p>

    哼。</p>

    我困着呢。</p>

    别吵我。</p>

    表面上还是装作熟睡了的样子。</p>

    林杰只好轻轻托着她的脸颊，解下自己半边的羽绒服，将羽绒服盖在她身上。</p>

    临近黄昏，山里的气温还是有点低的。</p>

    林杰脱下羽绒服，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凉意。</p>

    只要侧头，端详着知恩那静谧白皙的脸庞，就感觉冰冷的寒意，又渐渐被温热给吞噬殆尽。</p>

    仔细一想。</p>

    若不是当年缺少一点勇气，不敢开口，李相赫也不会和赵恩静失之交臂。</p>

    电影里的青春遗憾，数不胜数，现实世界也是如此。</p>

    既然爱情来了，为什么要像他们一样去错过。</p>

    当年的自己，若不是因为缺少勇气开口，兴许那个同桌，就会留下。</p>

    就让回忆停在那里吧。</p>

    林杰轻叹一声，由衷地想问一句，‘您看我还有机会吗？’</p>

    ‘在没有弄清楚知恩的一切喜好之前，我对你好感度仍然为零。’</p>

    她父亲都这么说了。</p>

    还是从喜好入手吧。</p>

    他侧头又看了一眼知恩，甜馨的睡姿，惹人垂怜的面容，林杰心里望之如沐春风。</p>

    此情此景，在这春天即将到来之际，他的荷尔蒙也有点躁动不安了。</p>

    他徐徐地将脑袋靠过去。</p>

    哐当。</p>

    一声。</p>

    脑袋碰脑袋。</p>

    知恩本来是在假装睡觉，没想到，自己装着装着，竟然真的睡着了。</p>

    主要是林杰的肩膀太宽厚，还有羽绒服实在太舒服了，微带着一点他的温热。</p>

    她忍不住就睡着了。</p>

    在浅眠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仿佛抽搐一般，下意识地脑袋动了一下。</p>

    磕碰到了林杰的额头。</p>

    两人一同捂着脑袋，同时叫了出来。</p>

    “啊。”</p>

    “啊。”</p>

    知恩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p>

    林杰捂着额头，怎么也想不到，看似柔若无骨，娇滴滴的国民妹妹，脑袋居然比核桃还硬，“没关系，没关系。”</p>

    “我还有点困。”知恩努努嘴，一脸无辜，楚楚可怜。</p>

    “嗯，那你继续靠着吧。”</p>

    “那你呢？”知恩轻轻地靠在他肩膀。</p>

    “我也有点困。”</p>

    说完。</p>

    林杰徐徐地侧过头去，和她的脑袋靠在一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