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生死密大关(2/2)
卓玛尊胜看起来分明是个男子,</p>
却有些女子才有的习惯动作,然而ta这副作态,却并不让人嫌恶,</p>
反而有种别样的美感。</p>
其实,</p>
当下苏午大概确定,这个卓玛尊胜,其实就是女子。</p>
“你名为卓玛尊胜,</p>
可知八百年前的大雪山至尊呼图克图——哲丹尊胜?与他可有什么渊源?”苏午开门见山道。</p>
卓玛尊胜眨了眨眼睛:“想来不会用多久,尊者便能知道,哲丹尊胜与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了。”</p>
“呵呵。”</p>
苏午笑了笑,未置可否,</p>
转而道:“你先前曾说,你我共渡第三密关,便能保我无碍通过此关。</p>
可见你是知道这生死密大关之中,</p>
究竟有些什么了?</p>
可否明示于我?”</p>
卓玛尊胜张口欲言,</p>
忽然,</p>
她神色微动,</p>
轻声道:“原莲过来了。</p>
所有一切,尊者皆在密关中可知答桉。</p>
不必急在一时。”</p>
苏午收敛面上表情,坐在蒲团上,</p>
既不去看门口,也不曾看卓玛尊胜,就看着自己衣袍的下摆,彷佛从未与卓玛尊胜有过交流。</p>
踏踏踏……</p>
此时,</p>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p>
木门被推开来。</p>
一个壮硕的黄衣僧肩扛两根木杠,先一步走进了静室内。</p>
他矮身下腰,</p>
木杠上架着的一座法床随之沉降,</p>
后头的壮汉也同时下腰,两人合力将那座法床,以及法床上的人抬进了静室中。</p>
随后,</p>
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把法床抬到最前面的桌台后。</p>
那座法床乃是纯铜铸造,</p>
有珐琅彩装饰,</p>
靠背似乎为黄金所铸,镶嵌着一块块珍珠宝石。</p>
一个披着金丝法衣的老者就盘腿坐在法床上,</p>
背靠着黄金所铸的靠背。</p>
他垂垂老矣,</p>
形容枯藁,</p>
面庞黒瘦,</p>
脸上的皮肤因为失去太多生机与水分,而遍布褶皱,从下巴处垂下。</p>
瘦小的身躯犹如一具干尸。</p>
任谁看到这老者,都只会将他当成一个寿元将尽的普通老者,</p>
而不会把他与大雪山至尊呼图克图联系起来。</p>
然而,</p>
他确实是大雪山至尊呼图克图——原莲。</p>
苏午看了法床上宛若死尸的原莲真身一眼,作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讶异之色。</p>
卓玛尊胜亦然。</p>
其实他内心本也有些惊讶,</p>
没想到驾驭着‘康远护法本’,显示出那般殊胜实力的原莲,真身竟然是一个枯藁老者。</p>
不过,</p>
话又说回来,如非原莲垂垂老矣,寿元将尽,</p>
大雪山寺又怎么可能要选出新一代的‘钦定佛子’?</p>
“生老病死,</p>
本是人世常理,你们也不必这般惊讶。”原莲面色麻木,似乎是年纪过于苍老,连调动脸上肌肉挤出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今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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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二者所渡生死密大关,</p>
亦要考校面临生死恐怖时,你二者能否明心见性,照见真如法。”</p>
“是,至尊大师。”</p>
苏午与卓玛尊胜听得原莲训示,</p>
都点头应声。</p>
原莲不再多言。</p>
他缓缓伸出袖筒里两只干枯黑瘦的手掌,结成莲花印,与眉心齐平。</p>
此时,</p>
一朵素白无瑕的莲花从他头ding倏忽飘出。</p>
在半空中滴熘熘转动着,</p>
徐徐上升,</p>
穿破了房屋屋ding,在静室外屋ding的上空显发着素洁的光芒,密藏域诡异力量便似潮汐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静室。</p>
一道道密咒符文从莲花上散落,</p>
勾召着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密藏域诡异力量,</p>
将静室团团围住,</p>
凝就了‘胎藏世界’。</p>
康远站在这胎藏世界以外,</p>
眼望着犹如被至黑色鸡卵包裹的静室,不发一言。</p>
室内,</p>
自从那朵莲花飘出房室以后,原莲的躯壳也越发干瘪,被一身金丝僧衣包裹着,变作一张人皮,倏忽间塌陷了下去。</p>
浓烈的密藏域诡异力量开始充斥此间,</p>
呓语如潮水般在静室里传荡。</p>
数不清的人在苏午耳边说话,</p>
可当他仔细去聆听那些声音都说了什么时,</p>
却又什么都听不到。</p>
他转头看向卓玛尊胜,却发现卓玛尊胜在这呓语潮声中,脸色泛白,身躯微颤,</p>
似乎抵抗这呓语入脑是一件极艰难的事情。</p>
但是苏午却是不费吹灰之力,</p>
就抗御住了这种呓语声。</p>
他自觉就是换一个普通人过来,都不一定会在这呓语中迷走,更何况是大雪山寺的待选佛子?</p>
由此亦可见,</p>
卓玛尊胜确实异于常人。</p>
第二密关时,那般浓烈的慈悲大韵,却没有丝毫接近于ta,让ta能安然过关。</p>
到了这第三密关,</p>
仅仅是对人的‘意’会产生些微影响的呓语声,</p>
反倒成了ta最难渡的关卡。</p>
呓语声越发加重了。</p>
苏午收回看向卓玛尊胜的目光。</p>
那些只是影响人的心绪,让人产生情绪波动的呓语,此时开始影响现实。</p>
桌台上的香炉,</p>
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扎穿了,沙子从那些细小的孔洞里哗哗地流淌了出来;</p>
一声怒吼,吼破了静室的窗洞,</p>
显出黑漆漆地的外界;</p>
地面上的一个个蒲团,被某个轻柔悠扬的歌声‘唤醒’,一部分飞向半空,一部分在地面打滚;</p>
喧哗的、乌鸦叫似的一片诵念密咒真言的声音,流入了法床上原莲干瘪的人皮中。</p>
原莲的人皮倏忽充实,</p>
他一下从法床上立起,</p>
睁眼看着苏午与卓玛尊胜。</p>
口中诵念出喧哗的、乌鸦叫似的密咒真言:“俺嘛呢——叭咪吽,俺嘛呢——叭咪吽,俺嘛呢——叭咪吽!”</p>
这不是一个人所能发出的声音,</p>
这像是无数个人齐齐出声诵念密咒。</p>
无数个人的声音,却被集束成为一个声音。</p>
于是,</p>
六字大明咒从原莲嘴里诵出,</p>
就彻底变了音,失去了原有的清晰韵调。</p>
‘俺’变成了‘咽’。</p>
‘嘛’变成了‘啊’。</p>
‘呢’变成了‘那’。</p>
……</p>
“咽啊那哇比嗡,咽啊那——哇比嗡——”</p>
扭曲的密咒真言,</p>
勾连了虚空中数不尽的呓语声。</p>
滚滚呓语声都向着在场的苏午与卓玛尊胜的眼睛、鼻孔、嘴巴、耳朵中灌注而去!</p>
这一刻,</p>
苏午感觉到了压力,</p>
他双手结‘内狮子印’,</p>
一念动,</p>
遮?陀转轮加持咒覆映己身,</p>
自身内外稳固如金刚,</p>
那凝练的呓语根本无法影响他分毫!</p>
他转而看向卓玛尊胜,</p>
却发现——卓玛尊胜此时张开了口,正大口咀嚼、吞咽着无形的呓语!</p>
卓玛尊胜同时扭过头来,</p>
嘴巴还在不断吞咽咀嚼着,</p>
满含笑意的眼神则看向了苏午,</p>
她的声音融入了那无形的呓语声里,飘散在苏午耳边:“躲过原莲的注视真不容易呢。</p>
尊者,</p>
现下我可以同你说话,</p>
而不被原莲发觉了。”</p>
吞咽那些呓语声,</p>
就让卓玛尊胜有了驾驭呓语的能力?!</p>
这是什么怪胎?!</p>
苏午自问做不到咀嚼、吞吃一丝一毫的呓语,他内心惊讶,表面不动声色,</p>
继续听着卓玛尊胜所言:“原莲将要变化。</p>
生死相即将显现。</p>
届时,</p>
尊者便会知道,为何与我同渡第三密关,才能安然无恙了。”</p>
苏午抬眼看向原莲。</p>
恰如卓玛尊胜所说,</p>
此时此刻,</p>
‘原莲’被扭曲真言支撑起的、饱满的身躯站立在法床上,头颅拼命向后仰,像是要仰断自己的颈骨,</p>
而其一双枯黄手臂则按在了自己胸口,</p>
陷进胸口的皮肉中,</p>
五指都被坚硬的骨骼卡住。</p>
‘卡察卡察卡察!’</p>
终于,</p>
原莲仰断了自己的脖颈,</p>
脑袋连着一层脖颈皮,尖锐的骨茬从皮肉里刺出,还有汩汩的黑血往外喷涌!</p>
“远离颠倒梦想,终究涅槃!”</p>
“远离颠倒梦想,终究涅槃!”</p>
“远离颠倒梦想,终究涅槃!”</p>
喧哗的声音从每一滴喷溅的血珠中响了起来!</p>
那些血珠向着四面八方飘散,</p>
溅落!</p>
同时间,</p>
原莲的双臂撕开了自己的胸膛,</p>
把两半胸骨用力往外扒——</p>
嘎吱——</p>
嘎吱,嘎吱——</p>
他的一双手掌,顺着胸口往下撕裂,把自己的整副身躯从中间撕成两半!</p>
头颅滚落在桌台上,</p>
空洞的眼眶朝向苏午与卓玛尊胜,</p>
一半的身躯向左走去,</p>
一半的身躯向右走去,</p>
漫天的血珠化作一幕幕恐怖之景,肆意涂抹在苏午的视野当中!</p>
种种死亡惨景,</p>
皆在那一滴滴血珠里呈现!</p>
海量的死亡惨景,潮水般冲击着苏午的心神,那些画面里记录的不仅仅是无关人的死亡,</p>
更有有关人的死亡,</p>
他看到了丹加、江莺莺、申豪、卓玛尊胜、乃至自己已故父母死亡的车祸现场!</p>
苏午心神颤栗,</p>
但他的意牢牢盘踞在眉心,</p>
未因这种种情景,</p>
而生出丝毫变化。</p>
卓玛尊胜的声音在旁边不断发出提醒:“尊者,此时放出意来,便要被看破虚实。</p>
纵然你有秘法加持,</p>
可以遮去本来根脚,</p>
然若是束缚不住意的外放,虚空中徘回的诡,一定会顺着你的意,看到你的根本的!”</p>
已经有诡将临此间了,</p>
然而苏午一无所觉。</p>
嘈杂的呓语,诸恐怖之景萦绕,让他的意只能固守躯壳,不能探查外界情形!</p>
突破生死密大关,</p>
大雪山寺的最高传承就在眼前,</p>
此关又怎么可能没有如‘诡母’一般的诡类,盘踞驻守,等着外来者上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