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姜柔第二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过来的。 一睁眼看到的不是侯府中的场景, 是一间素雅的屋子。她坐起来, 头还有些痛, 努力回想着昨晚的事。 昨晚……她喝了酒, 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郁子肖不在屋内, 她穿好衣物下了床,走出屋子,便看见他正坐在小石桌前, 不知在看着什么。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郁子肖回头:“你醒了?” 姜柔点头, 走了过去,就见郁子肖合上了正在看的那张纸,叹了声气。 姜柔问:“怎么了?” “外祖父交了兑银票的掌权, 皇上这才下了旨意,命刑部重新调查徐若宏一事。” 姜柔宽慰他道:“如今太子失势,朝中自然是宣王风头正盛,皇上定然会想办法削减徐家的势力,如今外祖父交出了手中的权, 皇上自然会放过舅舅。” 郁子肖自然明白这些,此番他们与萧承文那边, 算是两败俱伤, 只是萧承文东宫之位存在一天,他便一天不能放松警惕。 先是搞垮了他在户部的财源,又折了他阎周这一臂膀,萧承文定然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 连经这两事, 皇上却始终给他的都是一些不轻不重的惩罚,朝堂中已有大臣不满,只是皇上有意镇压此事,大臣们的谏言也被驳回,太子的禁足令一直未解,便也无人再置喙此事了。 不过,皇上近来确实有意将一些政务交给宣王处理,这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罢了,眼下想这些也没有用。 郁子肖端过桌上的一个小罐子,盛了一碗递给姜柔:“你昨晚似是喝的难受,喝碗醒酒汤会好受点。” 姜柔端过了烫,一碗下去,肚子中暖暖的。 放下碗,姜柔犹疑着问道:“侯爷,昨晚我喝了酒,后来怎么了?” 郁子肖自然不会告诉她昨晚自己趁着她醉酒时套了许多话,便笑着看她:“昨晚你喝醉了,抱着本侯一直不撒手,本侯无法,只好裹着你在床上睡了一晚。” 姜柔霎时间红了脸:“真的吗?” 郁子肖大大方方地对上她怀疑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真的。” 姜柔没喝过酒,却是见别人喝过的,人喝醉了便会说些胡话,她唯恐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些什么来。 正想着,却鼻子突然一痒。 “阿嚏!”她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天冷了。 郁子肖皱着眉道:“怎么身子骨这样弱,现在还不到最冷的时候,这就生病了。” 姜柔刚想说不碍事,结果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脸上也有些发热。 郁子肖带着她回了侯府。 姜柔并不是很在意,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她总会开始生病,如今郁子肖却非要她躺在床上休息,还火急火燎地请来了宫里的张太医来为她看病。 姜柔隔着一层床帘,将手伸出去由太医把脉,便听到郁子肖在外面道:“夫人她身子骨一直孱弱,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可有什么调养的法子?” “回侯爷,调养身子是个慢活,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老臣先开几个方子,替夫人治病,再开一些滋补的药,夫人可一直用着,切记平时不可思虑过重,不可劳累。” “既然如此,本侯明白了,有劳张太医。”郁子肖回头吩咐,“去管事那儿取些银子,将张太医送回宫去。” “老臣告退。” “侯爷,无碍的。”太医离开后,姜柔在床上轻声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生几场小病,养一养便好了。” “至于身子底,以后自然会慢慢好的。”以后,等郁子肖渡了那场劫,死水便活,枯树新生。到时,她自然会好起来的。 郁子肖不置可否,叫下人炖了参汤,非要自己端着碗来喂她。 姜柔拗不过她,只好顺着他喝下去。 结果这人喂她喝完了药,又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姜柔被他挤到了床里面,闷声道:“姜柔病体污浊,恐怕会传染给侯爷。” 郁子肖翻了个身,不以为意道:“你当谁都像你一样容易生病?” 第二天一早,郁子肖开始打喷嚏。 姜柔说什么也不能任他胡闹了,当晚就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两人于是开始一起在府中养病。 郁子肖很不习惯。 他忍了几日,终于忍无可忍,正巧最近宫里送来了过冬用的银骨炭,他便命下人只准往他屋里送一个炉子,要离他的床近一些,离夫人的床远一些。 晚上郁子肖回到屋,看着屋中放置的炉子,十分满意。 夜里熄了灯,他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姜柔?” 没人回应。 郁子肖隔一会儿便叫一声姜柔,姜柔本想安心睡觉,结果见他不肯停下来,无奈道:“侯爷,怎么了?” 郁子肖问:“你冷不冷?” 姜柔裹紧了被子,小声道:“还好。” 郁子肖沉默了一会儿,姜柔脑袋开始发沉时,他又出声了:“你真的不冷?” 姜柔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强忍着睡意问道:“侯爷觉着冷吗?” “不冷。” 姜柔昏昏沉沉地“嗯”了一声,结果没多久又听郁子肖道:“姜柔,你若是觉得冷了便告诉我一声。” 其实这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姜柔窝在被子里,就觉得挺暖和,也不知郁子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想了一会儿,心道他总觉得冷,难不成是病还没好? 思及此,她便问道:“侯爷,你可是觉得难受?” “没有,我身体好得很。”屏风那头,郁子肖说,“你不觉着冷吗?我这边有炉子,暖和得很。” “你这么睡着,半夜冻着了,又生病怎么办?” “你若是生病了,本侯日日与你共餐,又被你染上了可不行。” …… 姜柔听他一个人在那边说了半天,终于知道郁子肖是想做什么了。 她被他搅得睡不着,索性起了身,走到他床边。 “侯爷莫不是想姜柔过来睡?” “我可没说过。” 郁子肖往床边移了移。 姜柔无奈道:“那我今晚可否睡到这里?侯爷往里面躺些,也方便姜柔夜里伺候侯爷。” “用不着你伺候,你躺里面去。” 说着郁子肖一手揽过姜柔的腰,将人直接拥到了床上,然后把她往墙那边推了推。 他从身后抱着姜柔,两人的体型很契合,姜柔正好能窝在他怀里。 郁子肖笑了一声:“睡得好好的,你偏要过来。” 姜柔默默叹了口气:“是我扰到侯爷了。” “没关系。”郁子肖心情颇好,还在她额角亲了一下,“睡。” 第二日郁子肖就命人将那屏风和床一并移走了。 姜柔醒来后看到原先她睡觉的地方空空如也,眼中透露着些许迷茫。 郁子肖坐在她旁边道:“不是你要跟本侯睡的吗?还要那床做什么?” 姜柔看着他,心想,算了。 反正也一起睡了这些天了,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不适,到如今可以坦然靠着郁子肖睡,况且,他身上的味道还蛮好闻的。 郁子肖看她今日精神好了许多,便问:“徐家前些日子出了事,我还未去探望过,你今日身体好些了,跟着我到徐家去见见外祖父可好?” “好。” ———— 徐博明近日卸了些职务,便清闲了起来。 前几日刑部翻了案,称证据不足,将徐若宏放了出来。徐若宏经了此事,整个人沉默许多,每日上朝便也就成了例行公事,因此朝堂之上,徐家宛如蒸发了一般,从未再发过言。 即便如此,因宣王最近颇得皇上倚重,仍不乏来徐家拜访的人。 姜柔和郁子肖到徐府门前时,便和一人碰了个正着。 “郁小侯爷。”同将马车停至门前,一矮胖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跟郁子肖问好。 郁子肖看着这人,却想不起是何方人物,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那男人却十分有眼色,见郁子肖如此,便笑眯眯地开始自己介绍:“下官范康,在大理寺当职,早就听闻侯爷之名,只是一直未曾有幸见侯爷一面,今日来拜访徐老,在这里遇见侯爷,真可谓有缘。” 郁子肖向来不喜官场上这些人的谄媚嘴脸,语气便冷淡了几分:“范大人倒是会挑时候。” 范康面色顿了一下,干巴巴道:“侯爷说笑了。” 郁子肖没再理会他,带着姜柔进了徐家。 徐博明正坐在前堂喝茶,见郁子肖来了,便招呼他道:“坐。” 姜柔行了一礼:“晚辈见过外祖父。” 徐博明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来,随后看着郁子肖道:“前些日子你郁家也出了事,万事可好?” “外祖父不必担忧,一切安好,母亲身子也好。”郁子肖宽慰他道,“此回虽叫皇上收了财权,但好在徐家无事。” 徐博明脸上显出担忧之色:“皇上疑心重,如今是念在我当年辅佐有功,放了我徐家一马。以后若是再出什么事,怕是只能任由皇上拿捏了。” “原本便想提醒着你,正好你今日来了,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徐博明道,“如今徐家经了这事,昱儿反而得了圣心。此回阎周祸罪,众臣本该是将视线集中在太子身上,只是圣心难测,皇上如今开始看重昱儿,难说不是让昱儿当了靶子。朝中定然有人不满,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要寻我徐家的错,你平日里行事莫再像往日一样张扬,免得引祸上身。” “孙儿明白了。”郁子肖道,“外祖父也不必担心,表哥向来行事有度,我也会在暗里帮衬着,万不会叫他人寻着错处的。” “我如今也年纪到了,能远离朝堂上那些是非,也是件好事,你们莫要再出了什么事,就让我也安稳度个晚年罢。” 徐博明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云儿也许久未见你了,你到院子里找他去。” 郁子肖带着姜柔退下,刚到院子里,便听到一声爽朗的少年声音:“表哥!” 院中一少年满头大汗地走过来,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徐若宏之子徐睿云,他见了郁子肖和姜柔便走过来,大大咧咧道:“表哥,你今日怎么来了?” 又看了看姜柔:“这位莫非是嫂子?” 郁子肖道:“今日得空,想着来徐家看看,你这武练得怎么样了?” 徐睿云有些得意:“你好长时间没见我了,我功夫可长进了不少,表哥要不要和我切磋一番?” “好啊。”郁子肖笑着应了,接过徐睿云递过来的木剑,一跃而过。 两人交起手来,郁子肖却是毫不手软,将徐睿云击得节节退败,几个回合下来,徐睿云一脸挫败:“不打了不打了。” 郁子肖扔了剑,毫无恻隐之心地笑他道:“原来你这较先前也没什么长进。” 徐睿云闷闷不乐地收了剑:“这回状态不好,下次我们再来切磋。” 郁子肖说:“行。” 徐睿云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颇没风度,闷声道:“跟表哥你比太没意思了,我若是什么时候能赶得上你,那我也无需再练了。” 他又道:“过几日城中央有个比武大会,我到那去试一试,才知自己什么水平。” 郁子肖难得说了句中听的话:“好,那我等你拿个第一回 来。” 这时有个小厮跑了过来,急匆匆道:“公子,老爷问你今日书读得如何了,正往咱屋里来呢!” 徐睿云一听就变了脸色,父亲近日官场上颇为不顺,时常待在家中,便对他严苛了起来,着实叫他苦不堪言。 徐睿云一下子蔫了:“表哥,嫂子,那我先回去了啊。”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