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九恢复了记忆
不管怎么说,炎通待自己亲如兄弟一般,既然他不想回山徒增伤悲,那他这个做兄弟的也不好规劝,倒不如陪他大醉一场,也算是尽了心意了。
很快,酒水上桌,一碟花生,一盘凉菜。
二人各自举酒,推杯换盏,小九一壶酒入腹后,只觉得头晕目眩,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了。
隐约间他能够看到,眼前的炎通将酒杯淡然放下,紧张的望着他。
“小九,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那声音如梦似幻,令小九头疼不已。一瞬间,一些零碎而久远的记忆一股子瞬间涌入了脑中,下一刻,小九便眼前一黑,晕厥了过去。
迷糊中,小九感觉自己像是身处水中一般,浮浮沉沉。
儿时零散的记忆渐渐自脑海中浮现。
“小九,你这个废柴!”…
“小九,去!到祠堂跪着去!”…
“九师兄!师父说了!让你去祠堂罚跪呢!”…
记忆的大门仿佛已经豁然大开,小九被那些熟悉又可怕的记忆吓得双腿发颤,忍不住紧紧地环抱住了自己。
“别乱动!我是要带你下山,从今往后,你都不要再回清幽派了。”
这声音,是许兄的?不,是二师兄……
“睡吧睡吧当你再次醒来时,你便是我的儿子了。”
这声音……是爹爹?
小九不断的在梦中挣扎,可无论他怎么逃,仿佛他都逃不过那些可怕的记忆。
“不!不要!!!”
大吼一声,小九猛然自床榻上坐了起来,背后早已被汗水所浸湿了。
“你醒了?”
床榻旁站立的,正是他的许兄。
“许兄,我……我好像做噩梦了……”
长舒一口气,小九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醒来时,抬眼望向面前之人,大脑瞬间“嗡——”的一下。
“二……二师兄?”
“你都记起来了?”
炎通苦笑了下,随即惆怅的望着他。既高兴,又害怕。
这醒神散已有好些年没用过了,谢天谢地还有效。
小九恍惚间自榻上起身,隔了许久,才终于沉淀好了脑海中的记忆。
但再对上炎通那熟悉的眼神时,还是下意识的腿软了。
“是,我都想起来了。”
他记起自己是谁了,他记起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当初带他下山的二师兄了。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将他从清幽派带了出来,就在……就在师娘头七的前一日,借着带他探路的由头,将他背下了山。
在他半梦半醒时,他依稀记得,自己被送到了碧水庄园,最终被封印了十岁之前的记忆,成为了碧水庄园的少庄主。
自那以后,他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怪爹爹对自己那般严苛,难怪爹爹每当不顺心时,便会命下人死命的抽自己鞭子,原来,他原本就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可他并不怨恨老庄主,毕竟,是他抚养了他三年,是他给了自己父亲的爱。
虽然每每便会受到皮肉之苦,但相比那些饿死街头的人,他还是要幸运许多的。
至少,他有一个让他衣食无忧的身份——碧水庄园的少庄主。
“小九,师父病危了,昨日我便收到了大师兄的来信,信中提到了,师父始终不肯咽气,就是为了等你回去,弥留之际,再见你最后一面啊!”
如果说昨夜听到此消息,他只是替许兄感到伤感,那么如今,当他再次得知此讯时,心中竟猛地疼了一下。
师父G!从小到大,师父只知道疼爱巍通,若非师娘护着他,怕是他早就被师父要么打死了,要么逐出师门了。
可自古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那……容我换身衣裳,再随你一同前去吧!”
“好好!”见小九答应了,炎通立即点了点头,“马车我已叫人备好了,就在门外,你若是换好了衣衫,便到清水居正门前寻我。”
话毕,炎通转身便出了房门。
片刻钟后,小九换了一身素服,从清水居的正门步出。
此时的炎通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小九出来后,赶忙叫车夫将马车帘子掀起,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此去清幽派,需得走上个几日,我已叫人备足了干粮和银两。”
待马车行驶出了离川后,炎通才悠悠开口了。
“有劳二师兄了。”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性子似乎都变了不少。
从前那个只要一瞪眼就会吓他一个跟头的炎通,性子似乎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
许是这么多年,在外闯荡的缘故吧!
只是出门过于匆忙了,他都没来得及告诉高管家自己的去向,怕是祖师爷回来,又要好一番寻觅自己了。
炎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对其道:
“你不必担忧,我已派人去通知宿恒大师的管家了,待宿恒大师回来,会将你的去向告知其一清二楚的。”
小九虽惊讶炎通的动作之快,也佩服他的处事周全。
也对,自己都在离川呆了那么久了,怕是早在上元佳节猜灯谜的那一晚,炎通便已认出了自己,并派人查清了他的一切了吧!
毕竟自己这么多年,除了身高之外,其余的也没有什么改变。
马车行驶的很快,但即便再快,从离川到清幽派也得四五日的路程。
期间路过江镇附近时,小九可是为自己狠狠地捏了一把汗呢!
生怕撞见贾老太爷手下的人,丢了小命。
在此期间,小九始终在心中默念着静心咒,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一路疾驰,直到第四日的清晨,方才赶到了清幽派的山脚下。
眺望那熟悉的山峰,一片郁郁葱葱,还是记忆之中的模样。
时隔多年,他又再度回到了这里,来不及缅怀,却又得跟着二师兄一路轻功飞上了山。
从前院步入,多年不见,诸位师兄们也都有了不少的变化。
“五师兄!”小九眼尖的望向了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小到大,就只有他最疼自己,最是护着自己了。
“你是……”佑通一时未能认出他来,看了良久,才一脸难以置信的伸出一只手的食指来,“小九?!!”
“嗯!”小九忙不迭的点头,三两步冲上前去,与五师兄相拥在一处。
“臭小子!长高了!师兄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佑通一边爱抚的拍了拍他的脊背,一边高兴道。
随后,小九和炎通分别又与其余的师兄弟们寒暄了几句,环顾四周,却怎么都不见当年欺负过自己的巍通了。
“五师兄,巍通呢?”
问及此处,诸位师兄弟们皆沉默了。
小九未得到答案,再次张望了四周方才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这一幢幢的屋檐边上,无一处不挂着白色的帆。
就连诸位师兄手中拿着的,也全部都是丧服。
“大师兄,师父呢?是不是已经……”
小九没敢说下去,但众位师兄们给出的反应,也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而此刻站在小九身后的炎通,眼圈也不禁红了。
众人默默了良久后,还是大师兄丙通挤出一抹笑容道:
“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我就带你们先去见见……师父吧!”
二人没有答话,但也算是默许了。
穿过熟悉的过道,小九每迈出一步,心都跟着痛了一下。
尽管师父在世时,总是打骂训斥他,可那也都是为了他好才会如此的。
如今他恢复了记忆,再次回到山中时,师父却不在了。那是一种怎样的悲痛,他不敢去想,只能木讷的跟着大师兄的脚步一步步前行。
跟随着大师兄一路进到了灵佑殿,小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双膝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望着那雪白的棺椁,莫不与昔年师娘仙逝之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当年失去师娘时,他哭的死去活来,整整哭了一夜。
如今多少年过去了,他竟还要再感受一遍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小九忽然之间变得疯狂了起来,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了炎通的衣领,目光凶狠道:
“都是因为你!倘若当年不是你将我强行背下山,我便不会抱憾终生,不会到了师父去了,都无缘在他老人家床前,听他老人家说上最后一句话!!!我恨你!!我恨你!!!”
若是放在从前,炎通是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歇斯底里的同他讲话的。
可如今,他的性情已然大变了。
面对小九的质问和怒吼,他显得异常淡定。
轻轻抓住小九瘦骨嶙峋的双手,炎通苦涩一笑道:
“倘若时光倒流,我还是会带你下山的!”
“为什么?!!为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师娘会屡屡被人抓走,到了最后,还是死于了歹人之手?
他更不明白,当年二师兄,为何执意要将自己带下山去?他需要有人能够为他解释这一切,他真的很想很想知道,这一切的一切。
当年他尚且年幼,分不清是非黑白,如今他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能力辨别是非了!所以他更加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九,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炎通眼中似有泪水攒动,一双有力的大手,却在握住小九的手时,没了气力。
站在一旁的丙通始终注视着这一切,他却也想听一听,炎通的心里话。
毕竟当年,无论师父如何审问,他都不肯将小九的去向说出,只说是被他弄丢了。
最终师父一怒之下,便当着祖师们牌位前,宣布将其赶下了山去!
可待炎通真的下了山,师父又觉得后悔不已。整整两日,水米未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