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错没饭吃
章无虞来时三人热热闹闹, 回去独一人冷冷清清,还装了满腹的心事,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十日不到就到了宜阳城境内。 今日终于赶在关城门时进了宜阳城,早有衙役抄小路去报。 第五日开始,大人就让他们每日一人站在城门口等老夫人归来,等了四日,老夫人没等到,城门口小贼倒是抓了不少。 戚书望依旧留在衙门,自从分家后, 他不大回去,听闻章无虞已经进了城就不再公干, 出了衙门后一路溜达到戚府对门, 背着手围着院门转悠了会,等行人走光才亮出从二弟那里得来的钥匙, 大摇大摆的开了门。 没钥匙的才叫擅闯民宅,有钥匙的不算。 院落落了一层灰,他坐着等了一会, 又起身拿起墙角的扫帚扫了一遍院子, 心想院子扫了, 屋子总归不能不扫,又提着扫帚晃进屋内。 扫出了一身的汗,戚书望满意的重新回院子坐下,心想无虞回来后见家宅干净, 心里一定欢喜。 梗着脖子等了会,人还没到,戚书望打了桶水,拎着抹布挽着袖子,擦了桌子擦椅子,连铜镜都没有错过。 冷不丁听见开门声,他吓了下,随手将水桶塞到角落里,袍子一扬坐得四平八稳。 直到听见隔壁说话声,才知并不是章无虞。 他踱步到门口,从城门到这儿虽然有些路程,也应该到了,难不成是路上碰见了谁聊了几句? 他等得无聊,忽的将门虚掩上,跨进隔壁戚府。 戚府只有个做饭的厨娘,平时做什么戚书望就吃什么,他也不大进灶房。 厨娘早就歇息,戚书望从米缸里捞了一捧米,转悠了半天抱了个南瓜,挂着一串腊肠出了门。 与章无虞逃命那几年,他从尊贵的贤王到能下河摸鱼,淘米做饭,唯独生火怎么学不会,脸都熏黑了才勉强起了火。 戚书望搬来一小板凳,拿着蒲扇喜滋滋的守着火。 那人为了赶在关城门前一定没好好吃饭,回来若是见有口热饭吃一定开心。 人高马大,平日不言苟笑的戚大人挤着小板凳烧好了饭,端到了大堂内。 街外安静,打更的每来一次,夜色就更深一些,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已经冰凉,戚书望手肘撑着头打盹,竟也等了一夜。 清晨,他被人叫醒。 章无虞问:“你怎么睡在这?” 戚书望目光沉沉,上下将人打量一番,“昨夜就已经回城,去了哪里!” 章无虞回道:“我离了半个多月,镜哥会担心,他家离城门也不远,昨晚进城后先去了一趟报平安。” 戚书望垂眸,看不清神色,嘴唇抿紧,向来比较淡的唇色此时更是泛白,搭在桌上的手掌拽起,五指狠狠的并拢成拳,声音也更加低沉。 “所以,你昨夜在他那里过夜?” “怎么可能,我就让看门的说了声,随后就去了酒楼,刚开业就出了趟远门,有好多账要查,也得看看这些天营收如何,忙得晚就在酒楼随意睡了...” 她尾音还落,眼前忽的一黑,紧接着强壮的胸膛压了过来,被熊抱在怀,章无虞差点没岔过过气。 回过神后,章无虞不客气的拎着戚书望的耳朵打了个圈,阴恻恻咬着牙槽,“胆子肥了是不是?” 戚书望放开章无虞,被捏着的耳朵红得连耳廓都充血。 章无虞想到慧能的话,如果万事顺利,那戚书望很可能是未来皇帝,她居然敢捏皇帝的耳朵,是死罪啊。 她一松手,戚书望揉了揉耳朵,带着笑意问:“是心疼了?” 是心疼,心疼我自个的命!章无虞没好气想到,这才看到桌子中摆了个砂锅,掀开一看,南瓜粥结块,卖相极差。 戚书望余光跟着扫了一眼,可不愿承认这卖相丑得紧的东西是自己所做,干咳声,道:“昨夜让厨娘准备了些宵夜......” 天已大亮,戚书望也得回去换身衣服好去衙门,开了院门准备走,却碰见苏巧儿。 章无虞将苏巧儿迎进院子里,两人相见沉默,她向来不与人深交,不知苏巧儿来这是何事。 苏巧儿先开口,“如今我是自由之身,就住在城东以前出摊的一个小隔间。” “那就好。”章无虞憋了半天,就憋出三个字。 苏巧儿也有些拘谨,“阿荣休了我后,又去我娘家大闹了一顿,要把嫁妆给要回来,闹了许久,但我也不后悔,与其被那恶婆婆不当人看,倒不如自个谋个营生。” 她声音渐小,“无虞,你的酒楼还要不要人,我手脚勤快,要的也不多,有几口饱饭吃就好。” 章无虞并没有立刻答应,两人干坐了一会,她送苏巧儿出门。 隔壁大门恰好也开,戚书望一身官服干爽利落。 苏巧儿朝戚书望问了声好,这才匆匆离去。 “她来何事?” “想在酒楼找个活干。” 戚书望了然,女子本就依附男子的多,被休了的女子十分难找活计。 章无虞觉得有些棘手,到酒楼后坐坐在柜台发愣。 眼前清风拂过,戚镜蓝色云翔符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祥云宽边锦带,玉佩药囊相撞,眉眼温柔,扇柄轻巧的敲了下章无虞额头。 “想什么?” 章无虞眼睛一亮,忙将苏巧儿之事说了,苦恼道: “你也知道我向来处理不好这种事,只觉不妥。” 戚镜沉吟,“酒楼生意就是宜解不宜结,那女人既是被休,婆家又是爱闹事的,恐怕你将人招进来,那家人会心生不满来找茬。” “我也在担忧,都在宜阳城内,苏巧儿的婆婆为人太泼辣,届时来酒楼闹事撒泼真是没办法。” “如果是需要银子,大不了赞助一些,帮着那女子渡过难关,也算是尽力。” 戚镜的建议正是章无虞所想,一时间烦恼也消,嘴角也有了笑。 “公子。” 小厮捧着送来一副山水画,道他之前道某位公子家里多看了这画几眼,今天那公子就命人把画送来了。 戚镜为人擅于交际,家中又殷实,到宜阳城短短数日已经结交了不少富商子弟,与人称兄道弟。 章无虞探过头,看到落款后啧啧称奇,“我虽然不识字,但也是见过世面的,这画值钱呢。” 戚镜莞尔一笑,问:“喜欢?” 章无虞也跟着笑:“都是银子的味道,当然喜欢。” 戚镜收了画卷转手放到章无虞面前,“送你。” “你向来爱收集字画,恐怕这也是你心头好,真送我?” “只要你喜欢的,我都送你。” 章无虞心中颇暖,她为人不善于交际,戚镜是唯一一个认识多年还往来的旧友,且不说其他,就是她喜欢的,只要开口,戚镜向来不吝啬。 她抱着画卷喜滋滋的,嗅了嗅,目光锁定戚镜腰间药囊。 “我早就想问,这药囊装的是什么,味道如此清奇,每次闻到心神就很稳当,我这些天在路上奔波,睡得不好,嗅了这药香,居然困了。” 戚镜带笑的眼睛闪过一丝阴霾,随意拨了拨药囊,淡淡道:“只不过是个几味不值钱的药拼凑而成,带不出台面。” 他看向章无虞时面色温了些,“你睡得不好,稍后我让人去药店抓几味好药,知你懒惰,煎好后送去你那。” 章无虞道:“那倒不用麻烦,要是贵的我还不敢要,如果只是几味不值钱的药拼凑的,那你这药囊借我带几天?我睡个好觉就还。” 戚镜莞尔一笑却是不语,只吩咐小厮现在立刻到药店去,买最好的能助眠的汤药。 章无虞有些奇怪,多贵重的东西她就算不开口,戚镜给时眉头都不会皱一皱,倒是这被他诋毁得一无四处的药囊居然不外借? 她也不是非要得,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下午,酒楼没事,她去了城东,问了几户人家,找到了苏巧儿。 苏巧儿单住一屋,屋子简陋,连做饭都是露天生活。 “没什么好茶,你且等一等,我去买些吃的喝的。” 苏巧儿赶紧把屋内唯一一条板凳递过去。 章无虞拉住人,“和我不用客气。” 苏巧儿嫣然一笑,“也是,朋友之间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 章无虞掏出一小袋银子放下,“这些银子应该够花小半年,你可以做一些小生意,怎样都好,也不用你还,要实在不够,再找我拿。” 苏巧儿一怔,见章无虞为难的神色,心下了然,拿起银子退回给章无虞。 “我去找你,并不是要银子,虽然我穷,但有手有脚,只靠劳力挣钱。”她推着章无虞出门,冷冷说道:“是我不识趣,让夫人为难,之前那话就当我没说过!” 章无虞还未说话,院子‘砰’的关上。 没想是这种结果,章无虞只好带着送不出去的银子回家。 福伯正站在路中央呢,笑意吟吟的问候道:“老夫人回来了。” 他一敲响指,戚府两三个小厮端着菜鱼贯而入,走进对门,戚书望走在最后,看着发愣的人道:“饿死,先吃饭再说。” 院子里,圆桌摆着三菜一汤 “如今家里没人,你性子懒肯定不好好吃饭。”戚书望盛了碗汤放到章无虞面前,随口问:“苏巧儿何时到酒楼干活?” 章无虞吃了口热饭,心情舒畅了许多,“我没让。” 她抱怨道:“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她那婆婆那么爱闹事,要是让人去酒楼干活,会得罪人影响生意。” 戚书望停了筷,沉默了会,表情凝重的看着章无虞:“无虞,难道帮助人比做生意重要?你举手之劳会让苏巧儿有条活路。” “人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的。”章无虞看着戚书望越发不悦的表情,还是坚持道:“我这样处理没错。” “还没错?你太无情,冷漠,没有同理心。” 章无虞心情本来就够糟糕的,被这么一说火气腾的爆发。 “我怎么冷漠没同理心了?给了银子她不要!” “不是每个人都要嗟来之食...算了。”戚书望止住,面色沉沉不肯再说,不想把局面弄得更僵。 章无虞不依:“算什么?你且继续说,反正我没错,你说什么我都能不怕。” 戚书望额头青筋突突的跳,忽的打开食盒,把带来的饭菜又一样样的装进食盒里,末了夺走章无虞捧在手里的饭碗放进食盒,覆上盖子拎着就走。 “不知错不知改,不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