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开城门
一日后。
另一处更为宽敞、陈设却相对简朴的营帐内。
此处气氛与昨日方丈主帐的肃穆庄严截然不同,虽也无人喧哗,却弥漫着一种紧绷而高效的务实感。
帐内人影幢幢,密密麻麻,竟有不下百人之众。
这些人年龄不一,但大多气度沉凝,身披各色袈裟,乃是隶属于大无相寺的各中寺、下寺的方丈、首座或主要负责人。
了因坐在营帐上首唯一的一张木案之后。
虽然没有刻意的威压散发,但破入归真后自然凝聚的沉静气度,让帐内无人敢有丝毫怠慢,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了因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晰平稳,传入每个人耳中:
“命令,都收到了吧?”
帐下众僧神色一凛,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合十,沉声应道:
“收到了!”
“很好。自此刻起,西门所有僧兵,皆受本佛子节制。现在,我下达第一个命令——”
了因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即刻开启西城门,将城内滞留的百姓,全部放出。”
话音落下,营帐内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几乎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望向了上首那位年轻的佛子。
他们的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开城门?在这个节骨眼上?
“了因佛子!”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略显佝偻却步伐沉凝的身影走了进来。
了因认出,此人正是昨日在方丈主帐内的一位老僧!
老僧径直走到了因案前数步站定,他先是对了因合十一礼。
礼节不缺,但抬起头时,目光却锐利如刀。
“了因佛子!老衲适才在外听闻,你要下令开西门放百姓?此事万万不可!方丈严令在先,各门紧闭乃既定之策,关乎此次除魔大局,岂能因你一言而废?佛子年轻气盛,或有仁念,但切莫因小失大,乱了方寸!”
了因终于将目光转向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冒犯的怒意,也无妥协的迹象。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地,开口道:“怎么?本佛子的话,你没听清吗?”
老僧一怔,脸色更沉:“佛子!此非儿戏!你此举……”
“我说!”了因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
“这是本佛子的命令!西门僧兵,此刻受我节制。如何行事,我自有考量。你若不满——”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老僧:“可即刻前往方丈处禀明。但在方丈新的法旨抵达之前,西城门,必须开。”
帐内落针可闻。
了因这话,说得极重。
老僧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气得不轻。
最终,老僧什么也没再说。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门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了因甚至没有目送他离开,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帐下噤若寒蝉的众僧,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更添几分冷冽.
“都听清了?”
这一次,再无人敢有异议。
短暂的死寂后,帐内响起参差不齐但异常清晰的回应:
“听清了!”
“好。”了因站起身:“即刻去办。我要在一炷香内,看到西门畅通,百姓开始转移。各寺负责引导、维持秩序、甄别安置,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遵佛子法旨!”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起身,行礼后快速退出营帐,各自去传达命令、调派人手。
人群之中,有数位来自不同寺院的方丈或首座,在匆匆交错的目光中短暂对视,而后迅速融入了离开的人流。
西城门。
高耸的城门楼在朝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城墙外,密密麻麻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僧兵,气氛肃杀。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木石挪动的闷响中,沉重的城门,在数十名强壮僧兵的合力推动下,伴随着隆隆巨响,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随即缝隙越来越大,直至完全洞开。
城外旷野的风猛地灌入城门洞,卷起尘土。
城门开启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城内靠近西门的区域。
这里聚集了大量无法逃离、又惊恐不安的百姓。
城门封闭的这些日子,大战将至的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粮食饮水开始紧张,恐慌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他们日夜盼望着这该死的城门能够打开,却又深知希望渺茫。
当城门真的在眼前打开,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彻底爆发的求生狂潮!
“门开了!城门开了!”
“快走!快走啊!”
“娘!跟上!快!”
“孩子,抱紧我!”
哭喊声、呼叫声、催促声瞬间响成一片。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门洞内、从附近的街巷中疯狂涌出。
男人搀扶着老人,妇人紧抱着孩童,青壮年背着简单的行囊,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向着那洞开的、象征着生路的城门挤去。
守城的僧兵们不得不大声呼喝,勉强维持着秩序,疏导着人流,许多年轻僧兵的脸上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而了因,此刻也并未坐镇营帐,而是亲自来到了西城门口。
那先前拂袖而去的老僧,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城门另一侧,与了因遥遥相对,同样监察着汹涌的人流。
人流汹涌,哭喊与喘息交织。
了因的视线如鹰隼般掠过一张张或惊恐、或焦急、或麻木的面孔。
突然,他目光微凝,锁定了人群中一个低头疾走、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农”。
此人混在几个互相搀扶的百姓中间,步伐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的间距、落点都异常稳定,且周身气血虽刻意压抑,但如何能瞒过了因等高手的感知。
就在那“老农”随着人流即将涌出城门洞,踏入城外光亮的刹那——
了因右手食指于袖中悄然一屈,旋即闪电般弹出!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周遭嘈杂淹没的破空锐响。
一道凝练如实质、近乎无形的指力,隔空激射,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老农”后心要害。
“老农”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伪装出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再无生息。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除了近处寥寥几人感到一丝异样,绝大多数逃难者根本未曾察觉,生死已在瞬息间被裁定。
了因面色无波,仿佛只是弹去了一粒微尘。他目光继续扫视,不曾有片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