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真空断头台
寂静。
绝对，冰冷，能冻结思维的死寂。
这里没有空气。
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真空和刺骨的寒冷。
基里曼的肺部早已排空，防止肺泡在压差下爆裂。他的血液中流淌着抗冻结药剂，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他比任何活人都更像一颗燃烧的恒星。
他的心脏每分钟只跳动一次，但这唯一的搏动，却像是战鼓般在他胸腔内回响。
科尔·法伦抬起了终结者的动力爪。
指尖的分解力场在真空中激荡，却无法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只有蓝色的电弧在无声地跳跃。
“死吧，罗伯特！”
这是科尔·法伦通过亚空间巫术进行的意念广播，带着尖锐的灵能啸叫，直接钻进基里曼的脑海，试图撕裂他的意志。
基里曼没有格挡。
他做了一个违反任何战术逻辑，任何格斗教条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中的双剑。
“格拉迪乌斯”和“帝皇之手”悬浮在失重的虚空中，缓缓旋转。
他伸出双手。
那双赤裸，没有戴手套，布满冰晶和冻伤的大手，直接迎向了科尔·法伦挥来的动力爪。
滋——！
分解力场接触皮肤。
没有声音。只有光效。
原体的血肉瞬间碳化，表皮被剥离，肌肉被分解，露出了下面泛着金光，经过基因强化的指骨。
基里曼感觉不到痛。
他的神经已经被名为“愤怒”的烈火烧断了。或者说，他的理性屏蔽了这种无用的生理信号。
他那双只剩下骨头和焦黑肌肉的手，死死扣住了动力爪的伺服关节。
然后——
发力。
没有杠杆。没有支点。只有纯粹，蛮横，违背物理常识的力量。
那是半神的力量。
嗡——
震动顺着手臂传导进科拉克斯的身体。
那是金属疲劳的哀鸣。
终结者装甲引以为傲的精金关节，像是一根枯萎的树枝，被硬生生折断，向外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科尔·法伦的意念广播里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惊恐地看到，那个面色青紫，如同复仇恶鬼般的巨人，已经欺身而上。
基里曼没有停。
他猛地向前一顶。
头槌。
咚！
一声沉闷，通过骨骼直接传导进耳蜗的巨响。
基里曼的额头狠狠地撞在科尔·法伦的终结者头盔上。
陶钢头盔瞬间凹陷，像是被液压机挤压的易拉罐。
里面的战术目镜炸裂，防弹玻璃碎片扎进了老祭司的眼睛。
但这还没完。
基里曼的一只手按住了科尔·法伦的胸甲，将他固定在残骸上。
另一只手握成拳头。
一拳。
两拳。
十拳。
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点上。
没有声音。
只有震动。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次地震。
精金胸甲开始变形，龟裂，内陷。
里面的肋骨断裂，刺入肺叶。
黑色的污血从裂缝中挤压出来，在真空中瞬间沸腾，气化，然后冻结成红色的冰珠，漂浮在两人周围。
科尔·法伦在挣扎。
他试图召唤亚空间的巫术，试图用黑暗真言诅咒这个疯子。
但在原体那足以扭曲现实，压制亚空间的暴怒立场面前，所有的咒语都变成了哑炮，所有的灵能都被驱散。
基里曼不想杀他。
杀他太便宜了。
基里曼想把他拆了。把这个毁了他家园的凶手拆成零件。
“你也配谈秩序？”
基里曼在心中咆哮。那是通过灵能共鸣传出的怒吼，震得科尔·法伦灵魂颤抖。
他举起拳头，积蓄着最后的力量，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彻底粉碎这颗肮脏的心脏。
就在这时。
嘶啦——
虚空裂开了。
一道暗红色，如同伤口般的裂隙在残骸上方撕开。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覆满经文，指甲尖锐，散发着硫磺气息和混沌光晕的大手。
它抓住了基里曼即将落下的拳头。
轰！
无声的灵能冲击波在真空中炸开，将周围漂浮的尸体，碎片全部震成粉末。
基里曼抬头。
他看到了那张脸。
金色的皮肤，紫色的眼睛，脸上刻满了亵渎的科尔基斯符文。
洛加·奥瑞利安。
但他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跪在地上祈求父爱的孩子。
他的背后长出了一对燃烧的以太之翼，羽毛由黑色的火焰构成。他的头顶悬浮着一圈由亵渎真言构成的光环。
他升魔了。
或者说，正在升魔的边缘，成为了混沌的容器。
“够了，兄弟。”
洛加的声音直接在基里曼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还要在这个注定毁灭的物质世界里，挣扎多久？拥抱真理吧。”
基里曼没有回答。
他抽回手。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滞。
顺势抓住了悬浮在旁边的动力剑“格拉迪乌斯”。
剑身入手。
反手一撩。
唰！
剑锋划过洛加的脸颊，切开了一道燃烧着黑烟的伤口。
金色的灵能血液飞溅。
“滚。”
基里曼的意念只有一个字。
简单。直接。
洛加摸了摸伤口。
那是真实的疼痛。魔体被凡兵所伤。
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被羞辱后的狂怒。
“顽固不化！”
洛加举起手中的权杖“光辉之杖”，亚空间的能量在顶端汇聚，准备释放毁灭性的一击。
“既然你拒绝真理，那就和这个世界一起——”
轰隆隆————！！！
洛加的话没说完。
因为“天”塌了。
考斯星系的轨道上方。
数百艘涂装成铁灰色，挂着黄黑相间警戒条纹的战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撞破了亚空间风暴，强行闯入了现实宇宙。
那是第四军团。钢铁勇士。
那是佩图拉博的舰队。
他们没有在这个混乱的战场停留，也没有分辨敌我。
所有的宏炮，所有的光矛，所有的旋风鱼雷，在同一时间，全部调转了炮口。
目标：考斯地表。
“开火。”
佩图拉博冷漠，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指令在虚空中回荡。
下一秒。
钢铁之雨落下。
那不是雨。
那是成千上万吨的高爆弹药，是足以犁平地壳的火力覆盖。
地面上的城市瞬间蒸发。
考斯那美丽的地表被撕裂，变成了熔岩的海洋。
无论是正在坚守的极限战士，还是正在进攻的怀言者，都在这股毁天灭地，不分敌我的力量面前，平等地化为了灰烬。
洛加脸色大变。
他的一半军团还在地面上！那是他的精锐！
“佩图拉博！你疯了吗？！”
洛加顾不上基里曼，抓起重伤昏迷的科尔·法伦，背后的以太之翼猛地一振，拖着一道红光冲向了自己的旗舰，逃离了这片死亡空域。
基里曼漂浮在残骸上。
他看着下方。
看着那颗正在燃烧，正在崩解，正在死去的星球。
那是他的家园。
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完美花园”。
现在，它正在被自己的兄弟，用一种最冷酷，最无情的方式，一点点地敲碎，变成废墟。
他的肺部开始痉挛，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那片火海。
他要记住这一幕。
“佩图拉博……”
基里曼握紧了手中的剑，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断裂，发出咔嚓的脆响。
“这笔账……”
“……我记下了。”
一艘蓝色的雷鹰炮艇冲破了残骸带，那是赶来救援的极限战士。
基里曼被拖进了气闸室。
嘶——
随着氧气的注入，他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猛烈地搏动起来。
那是一种复仇的律动。
……
【考斯地表-地下大回廊入口】
【视点人物：莱穆斯·凡坦（极限战士第四连连长）】
轰隆隆——
头顶的岩层在震动，像是有巨人在上面跳舞。
灰尘像瀑布一样落下，覆盖了所有的视线。
凡坦站在巨大的气密门前，看着最后一名抱着孩子的难民跌跌撞撞地跑进隧道。
外面已经是地狱了。
佩图拉博的轰炸将地表变成了熔岩坑。
只有这座深埋地下，由黄金时代遗留技术建造的轨道网络，因为有古老的虚空护盾发生器保护，才勉强幸存。
“封门！”
凡坦吼道，声音沙哑。
巨大的齿轮转动，千吨重的精金大门轰然落下。
嘭！
那一声明响，将那漫天的火光，毁灭和辐射，彻底隔绝在了外面。
世界陷入了黑暗。
只有应急灯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幸存者们惊恐，绝望的脸庞。
凡坦靠在门上，滑坐在地。
他摘下头盔，露出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
他听着头顶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听着大地痛苦的呻吟。
他知道，上面的世界，没了。
“连长……我们被活埋了。”
身边的中士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绝望。
“我们出不去了。”
凡坦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坚毅，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
“不。”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爆弹枪，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膛。
咔嚓。
“我们不是被埋葬。”
“我们是……扎根。”
他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看着他的战士和平民。
“只要这地下还有一条隧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
“这就是我们的战场。这就是我们的阵地。”
“哪怕把这颗星球挖穿，我们也要让那些叛徒知道……”
凡坦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十三军团，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