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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冬日惊雷,立斩党仁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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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决定“问天”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长安朝野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赞陛下仁德,体恤旧臣,愿将如此重案诉诸天意,显是心存宽宥;有人则暗自摇头,觉得天子此举颇有逃避责任、优柔寡断之嫌;更有人冷眼旁观,想看看这所谓的“天意”,究竟会如何“裁决”一桩已然证据确凿的人间罪案。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宫内的准备却是一丝不苟。钦天监择定了三日后,冬月十七,为斋戒问天吉日。地点定于皇城东南隅的圜丘——那是皇帝祭天、祈谷、报功的圣地,庄严神圣,非同一般祭祀。

    自冬月十五起,李世民便移居宫中斋宫,沐浴更衣,不食荤腥,不理朝政,只静心焚香默祷,以示对上天之虔诚。宫中上下,亦屏息静气,不敢喧哗。

    冬月十七,天色未明。

    圜丘内外,早已肃穆以待。三层汉白玉圆坛在晨曦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最高一层坛面中央设着祭天台,供奉着苍璧、黄琮等礼器,香案上青烟袅袅直上。坛下周遭,旌旗仪仗林立,禁军甲士环列,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于指定区域,鸦雀无声。

    寒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许多官员冻得脸色发青,却无人敢稍有异动。这是庄严的祭天仪式,更是决定一位国公生死、乃至影响朝局走向的关键时刻。

    李毅立于武将班列前列,身披御寒的玄色大氅,神色平静地望着高高的祭坛。他身旁的李靖低声道:“冬日祭天……倒是少见。陛下此次,用心良苦啊。”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秦琼亦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坛顶,那里,李世民的身影已然出现。

    李世民今日未着十二章纹衮服,只穿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玄色祭服,头戴平天冠,缀十二旒白玉珠,遮住了大半面容,更显神秘威严。他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步伐沉稳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千钧之重。

    终于,他登上最高层祭坛,立于香案之前。坛下万千目光,尽皆聚焦于那一人身上。

    司礼官高唱:“吉时已到——祭天问政——始——”

    钟磬齐鸣,庄严肃穆的礼乐奏响。李世民依照古礼,焚香,奠酒,献帛,诵读祭天文告。那文告由房玄龄亲自草拟,文辞古雅恳切,先颂天德,次陈己过,再言登基以来治国不易,最后,才提及党仁弘一案。

    “……臣世民,承天命,嗣唐祚,夙夜匪懈,恐负苍天所托。然有旧臣党仁弘者,昔从义旗,微有劳绩,臣念其旧,委以广州重镇。岂料其贪墨害民,罪证昭然……依律当诛。然其子早陨于王事,其族凋零,臣每思之,心实恻然。法理乎?人情乎?臣愚钝,不能自决。今特昭告于皇皇后土,昊昊苍天:若仁弘罪不当死,或天有好生之德,乞降微兆,以启臣衷;若其罪果通天,法不可枉,亦乞明示,使臣无惑于阴阳,得断于斧钺……伏惟尚飨!”

    祭文诵读完毕,余音在空旷的圜丘上空回荡。李世民深深三拜,随后退至一旁静立的蒲团上,竟直接跪坐下来,闭目凝神,做长久祷告等候之状。

    寒风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

    坛下百官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能强自忍耐。一个时辰过去了,坛上除了香烟缭绕,并无任何异状。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高,却依旧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阴沉。

    许多官员开始悄悄交换眼神,心中各自猜测。莫非上天也觉得为难?或是默许了陛下从轻发落的心思?

    李毅微微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冬日的云层低垂厚重,北风卷着刺骨的寒意,确实不像会有“祥瑞”或“灾异”出现的天气。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等待着。

    李世民跪坐于蒲团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化为了一尊雕塑。只有他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他在祈求什么?是希望上天真的给他一个“网开一面”的借口,还是……在期待一个让他能够狠下心肠、顺应国法的“警示”?

    就在日头将将偏西,许多官员腿脚麻木、几乎难以支撑,连司礼官都面露焦灼之时——

    毫无征兆地,东北方的天际,厚厚的云层背后,骤然亮起一道刺目至极的惨白电光!

    那电光蜿蜒如龙,瞬间撕裂了灰暗的天幕,将整个圜丘乃至大半个长安城映照得一片雪亮!

    “咔嚓——轰隆隆隆!!!”

    紧随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破裂般的巨大雷鸣!那雷声不同于夏日暴雨时的连绵闷响,而是短促、爆烈、充满毁灭性力量的一声炸响!滚滚音浪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过苍穹,震得圜丘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坛下百官猝不及防,被这冬日惊雷骇得魂飞魄散,惊呼声、跌倒声响成一片!就连肃立的禁军甲士,也有不少人骇然变色,手中长戟差点脱手!

    冬日惊雷!

    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异象!

    更令人骇异的是,那雷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被电光照亮的东北方天际,那片厚重的云层竟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搅动,剧烈地翻滚、旋转起来,短短数息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深邃、令人望之生畏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赤红色的光芒闪烁明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怒火与天威!

    “天……天怒!这是天怒啊!”一名年老体弱的文官瘫软在地,指着天空的异象,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恐惧。

    “冬日惊雷,云涡赤光……这是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钦天监的官员面如土色,喃喃自语。

    坛上,一直闭目跪坐的李世民,在雷声炸响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仰头望向那翻滚的赤色云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他问天。

    天,回应了。

    而且是以如此暴烈、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绝非祥瑞,更非默许!这是最严厉的警告,最清晰的裁决!上天在告诉他:党仁弘之罪,已触天怒!法不可枉,罪不可恕!

    所有心存侥幸的幻想,所有顾念旧情的不忍,在这震撼天地的惊雷与诡谲的赤色云涡面前,被击得粉碎!

    李世民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寒风卷起他祭服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渐渐平复、却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痕迹的天空,良久,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旋即消散。

    他转过身,面向坛下依旧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脸上的苍白与震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冷与帝王的威严。

    无需司礼官唱和,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圜丘:

    “天意已明,朕心已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

    “罪臣党仁弘,贪墨害民,截杀告状,罪证确凿,天怒人怨。依《贞观律》,数罪并罚,当处极刑。”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方才出言为党仁弘求情的几名旧臣脸上停留一瞬,那目光冰冷如刀:

    “着,即日午时三刻,于西市刑场,将党仁弘——斩立决!”

    “其子党魁,同斩。”

    “其亲信家将、核心胥吏,依律处斩。”

    “党仁弘三族之刑……准冠军侯李毅所奏:直系男丁,十六以上流三千里;十六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家产抄没,充公偿民。”

    “此案,就此定谳。再有妄议求情者,以同党论处!”

    斩钉截铁,再无转圜!

    “陛下圣明!”魏征率先躬身,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等这一刻,等这句话,已等了太久。

    “陛下圣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亦纷纷躬身。无论此前立场如何,此刻天意已显,圣裁已下,再无异议。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声浪在圜丘上空回荡,与尚未完全散去的雷声余韵隐隐呼应。

    李毅亦随着众人躬身,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冬日惊雷?云涡赤光?是巧合,还是……系统那尚未完全摸清的伟力,在冥冥之中施加了影响?他无从得知,也无需求证。重要的是,结果已定。

    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然恢复平静、却依旧阴沉灰暗的天空,转身,一步步走下祭坛。他的背影,在凛冽寒风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上天一怒,雷霆示警。

    而他,既为人君,便需在这天意与法理、人情与公道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党仁弘的命运,已然注定。

    而经此一事,“冠军侯李毅”这个名字,以及他那“夷三族”的酷烈建议,连同这记震撼长安的“冬日惊雷”,必将以更为复杂、更为令人敬畏的姿态,深深烙印在贞观朝臣与百姓的心中。

    法理的天平,似乎因这一道惊雷,而更加稳固。

    但人心的波澜,却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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