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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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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器区。

    铁架森列,刀枪剑戟、印镜幡壶,寒光交错。

    他缓步而过,指尖轻点——

    “青虹飞剑,混沌初阶,价一千二。”

    “寒铁镇魂钟,音攻法器,价一千五。”

    “火鸦壶仿品,价八百。”

    皆不合意。

    不是品阶不足,便是属性相冲;如今他身负风雷月影遁,又融土行灵力,寻常单属性法器,反成累赘。

    “可有混元或双生灵器?”

    他淡淡问。

    侍者苦笑摇头:“此类重宝,一旦出现,便被大宗门顷刻收走,怎会流于散市。”

    陆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帷帽下,他眸光平静——

    “无法器也罢,省得累赘。丹药足够,便可补命。”

    同日,山城外百里。

    东岭,煌国御营连亘三里,赤金帐顶,火乌旗猎猎。

    中军大帐,以三阶火狐皮为幕,四角悬“极阳石”,帐内温暖如春。

    王珂居首,火袍金冠,左眼角朱砂痣鲜艳欲滴;三年闭关,他已踏入混沌中期,灵压如一轮初升朝阳,灼得人不敢直视。

    两侧,各坐一名老者——

    左首,赤袍秃顶,眉心燃火莲纹,煌国供奉“炎莲上人”,混沌后期;

    右首,灰衫背剑,眸子半阖,剑息却如暗流,名“灰鸦剑叟”,同为后期。

    帐底,十余半混沌、假混沌修士列坐,屏息凝神。

    王珂指尖摩挲腰间断剑,火脉与心跳同频,声音低沉——

    “两日后,万兽山灵力衰竭期,裂天兕洞府现世。

    此行,我煌国志在必得。

    极丹老祖已发话——

    ‘裂天角’归皇室,‘兕王妖丹’供我破境后期;

    其余,诸卿平分。”

    他抬眼,目光如两粒火炭,灼过众人。

    “届时,或遇陵国、夷国修士,甚至散修老怪。凡阻路者——”

    “杀!”

    炎莲上人咧嘴,露出一口被火毒灼黑的齿,声音如岩浆冒泡:“老朽正缺一头混沌境魂火炼器,来者不拒。”

    灰鸦剑叟亦缓缓睁眼,眸中灰光一闪,像老鸦俯瞰尸体:“剑下不斩无名之辈,但愿有人能让我出第二剑。”

    帐外,夜风卷旗,火乌图腾被鼓得猎猎作响,像一头迫不及待欲振翅的火鸟。

    两日后,寅时未至,山城北三十里断魂崖。

    冷月如钩,崖下黑风盘旋,似万兽低哭。

    陆仁青衫拂露,帷帽压眉,独立崖边,周身气机收得滴水不漏,像一块被夜磨钝的岩。

    身后脚步轻响,陆乘渊灰袍拖月而来,腰间酒葫随步伐轻撞,发出幽咽水声。

    “陆道友,久候。”

    声音沙哑,却带着散修特有的洒脱。

    陆仁颔首,指尖在袖内轻轻一弹,一缕月魄悄然缩回——确认四周无第三人窥视。

    寒暄不过两句,陆乘渊取出兽皮地图,指尖在一道曲折红线上一划。

    “走‘风哭峡’这条道——绕远,多三百里,却经三处断崖,旁人不愿涉险。

    且沿途荒兽稀疏,多是独行的‘裂风雷雕’与‘岩蟒’,可避群战。”

    他顿了顿,抬眼望陆仁,目光狭长如狐,“唯一难处,需穿过‘坠星崖’一段雷暴带,风雷交加,混沌后期亦不敢久停。道友可有异议?”陆仁帷帽微抬,月牙裂痕里幽绿一闪而逝。

    “雷暴……正合我意。”

    声音低哑,似夜潮擦过沙砾。

    陆乘渊朗声一笑,收起地图,反手摘下酒葫,仰首灌了两口,随手抛来。

    酒液入喉,辛辣里竟带细细潮声,如远海拍岸。

    “同路便是同袍,风雷共渡。”

    ……

    二人并肩,掠入黑暗。

    脚下不是路,是万古山脊被风刃劈出的裂缝,宽不盈尺,两侧深渊无底。

    夜雾湿冷,贴在肌肤上,像兽舌轻舔。

    陆仁敛息,灵压压至假混沌圆满,足尖点石,无声无息;陆乘渊更妙,灰袍所过,风自分流,竟无一片落叶沾靴。

    前行五十里,天色微熹,山雾却愈浓。

    崖壁间,偶有低低兽吼传来,似远似近,像隔着一层岁月。

    陆乘渊忽地并指如剑,在虚空一点——

    一缕灰白玄觉化作涟漪,顺风远去,数息后收回。

    “左前方三十丈,岩蟒一条,混沌中期,尚在冬眠。可避。”

    陆仁点头,指尖同样轻弹,月白玄觉贴着地面滑出,如一条无声暗潮,将二人气息裹住,与山岩融为一体。

    又行百里,东方既白,雾却未散。

    山风夹雷,呼啸灌耳,脚下石缝渗出青白电屑。

    “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坠星崖雷暴带。”

    陆乘渊停下脚步,灰袍被风鼓得猎猎,像一面才升却未稳的旗。

    “放慢脚程,让其余三路先撞。四国修士,皇族宗门,皆欲速达,便让他们先斗。”

    陆仁自无异议。

    ……

    夜宿,风哭峡深处。

    两侧崖壁如削,中段天然凹陷,形成一方隐秘石坪。

    陆乘渊布下简易“藏风阵”,灰袍一撩,阵纹渗入石缝,风过如泣,却带不走半分人气。

    巨石背风面,篝火无焰,只一颗夜明珠嵌壁,柔光如月。

    二人对坐,中间一方平整青岩,置酒数袋,干肉几条。

    陆仁借火光,终问出盘旋心头之疑:“陆道友,荒兽卵……究竟何用?”

    陆乘渊闻言,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像老狐听见幼狐问陷阱。

    “恰好,一本旧书,于我无用,于你却值千金。”

    他自储物袋取出一册青皮手札,边角焦卷,封面以银砂写——《孵魂养胎书》。

    “祖上猎得一窝‘青鸾卵’,不得其法,尽毁,遂集百年心得,留此残册。送你了。”

    陆仁双手接过,指腹才触,便觉银砂微凉,像触到一枚才褪下的羽。

    内心,却狂潮骤起——

    得来全不费工夫!

    ……

    更深,风哭峡万籁俱寂,只头顶雷云偶尔滚动,像巨兽在巢中翻身。

    陆仁背靠巨石,翻开书页——

    银血纹络在纸面蜿蜒,像一条条才苏醒的血管。

    用途一:【抽魂培灵】

    以秘法抽卵中精魂,置“母阵”温养,百日可成“兽魂影”。影可融功法,攻防一体;亦可补兽魂灵根,增益本源。

    然消耗惊人,非大宗不能养。

    用途二:【孵胎驭养】

    以育阵孵卵,出壳幼崽,滴血认主,养为坐骑、战兽。

    需日供灵石、血食、魂魄三味,缺一不可。

    书页边缘,以蝇头小字批注——

    “灵兽卵,慎用抽魂,反噬可怖。”

    陆仁阖目,指尖在书背轻敲,像棋手落子前最后的权衡。

    “抽魂……补我冥鲸;孵胎……另藏后手,二者并行,未尝不可。”

    夜风透骨,他却唇角微扬。

    雷云深处,忽有电光一闪,照得崖壁惨白,也照亮他眼底——两轮小月,月尖相对,像两口才归鞘、却随时可出鞘的刀。

    远处,陆乘渊盘膝,灰袍如石,气息与山岩同眠。

    风掠过,他似有所感,半睁一目,瞥见夜明珠下那道青衫背影——月白玄觉化作丝丝细线,正顺着书页脉络,悄悄织一张更大的网。

    老狐收回目光,唇边亦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此人……或许真能陪我走到兕王座前。”

    风哭,雷哭,山哭。

    而两道人影,一灰一青,如两柄藏锋的刃,静静伏在巨兽腹心,等待天明。

    次日卯初,山风猎猎,雾气像被巨兽撕碎的灰絮,一片片贴在峭壁上。

    陆仁与陆乘渊离开藏风阵,脚下石坪被夜露浸得发黑,踩上去“吱”一声渗出冷意。

    再往前,风哭峡尽头忽然塌陷——崖壁如被天刀劈断,裂口之外,天空呈现诡异的青白,雷云低垂,仿佛抬手便可触到电流的尾巴。

    那便是坠星崖。

    隔着十里,已能听见雷霆在云层深处翻滚,像千万头鲸同时拍尾;风不是吹,而是嘶吼,带着细碎的青白电屑,刮过脸颊时留下一串麻痹的刺痛。

    陆仁帷帽边缘被风掀起一角,月牙裂痕下的眉峰微微蹙起——雷暴里夹杂着极淡的“星磁”之力,能扰乱混沌修士的护体灵光,比想象中棘手。

    陆乘渊止步,灰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才升起的暗旗。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面铜镜——镜背浮雕风雷纹,边缘嵌三颗“定风珠”,灵光温润。

    “风雷罩,仿制法宝,可定三尺风雷。陆道友若没十足把握,可借此器。”

    声音混在风里,却稳稳传入耳中。

    陆仁瞥了一眼铜镜,摇头。

    “若此处便需人助,进了兽王洞府,又当如何?”

    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陆乘渊怔了怔,随即朗声大笑,灰袍一撩,率先踏入雷暴。

    “好!那便同风共雷!”

    ……

    轰——!

    一步之差,天地骤变。

    风成了实质的墙,雷是墙内滚动的巨锤,每一声炸响,都似砸在丹海上空。

    青白电流如蛇群乱舞,落在护体灵光上,“噼啪”溅起一连串赤银火星。

    陆乘渊混沌后期的灵光呈深青色,厚如城墙,风雷拍上,只荡起层层涟漪;陆仁月白灵光稍显单薄,却胜在流转如潮,雷蛇才触,便被月魄牵引,顺着灵光滑开,散成细微电屑。

    二人并肩,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奏,像两柄藏锋的剑,无声地剖开风墙。

    越往深处,星磁越重,体内灵力似被万针攒刺;陆仁指尖暗掐逆潮印,银黑灵液顺经脉急转,将紊乱磁光一口吞入,再借鲸尾拍出体外。

    十息、百息……雷暴尽头,风势忽弱,像巨兽合齿,天地一静。

    崖对岸,乱石苍黑,无雷,无风,只有淡金色的晨曦铺地,仿佛才从雷狱一步跨到净土。

    陆乘渊回身,灰袍无尘,鬓边却添了几缕焦白。

    他拱手,目光灼灼:“陆道友,好手段。”

    陆仁帷帽微点,月白灵光敛去,袖口雷屑簌簌而落,像一场才停歇的冷火雨。

    ……

    日影西斜,再行半日,山势渐聚,如万兽伏脊。

    前方荒原突兀陷下一块盆地,四面峭壁环列,像巨兽张开的颚。

    盆地中央,一座孤峰独峙,峰脚黑洞,幽不见底。

    陆乘渊止步,目光眯成狭线:“再往前三十里,便是兽王洞府。但——”

    他抬手,一缕灰白玄觉化作薄雾,顺风飘出,片刻收回,“越靠近,荒兽越密,且多是混沌境,一旦被围,极难脱身。”

    陆仁点头,帷帽下,两轮小月缓缓旋转,像两口才拭净的刃。

    话音未落,右侧峭壁忽现一洞,洞口丈许,边缘焦黑,像被雷火反复灼烧。

    最诡异的,是洞口浮着一层淡金光幕,符纹流转,分明是修士手笔。

    陆乘渊率先停步,灰袍无风自鼓,玄觉在光幕一触即回。

    “荒兽巢穴,竟有人为禁制……”

    他侧首,眼底含一丝考较,“道友看呢?”

    陆仁指尖月魄溢出,在光幕轻轻一碰——

    符纹逆卷,露出内里微弱火息,是极常见的“三才封火阵”,混沌初期皆可布置。

    “修士捕兽,设阵困之,不入也罢。”

    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

    陆乘渊微笑,目光深处掠过一抹赞赏。

    “那便绕路,省得节外生枝。”

    二人转身,足尖点石,无声远离。

    背后洞穴,金光符纹忽明忽暗,像一头被锁链缠住的幼兽,在暗处发出低低嘶喘。

    ……

    傍晚,孤峰在望。

    残阳如血,照得峭壁赤红,峰脚黑洞却吸尽光,像一枚深嵌兽颚的墨齿。

    四周寂静得反常,连风也绕道。

    陆乘渊举目,灰白玄觉再次放出——

    十里、二十里……

    归途中,灵力衰竭期的异象愈发明显——荒兽气息稀疏,山腹空荡,仿佛整片山脉屏住呼吸,等待某个时刻。

    “没有其他修士痕迹。”

    他低声开口,却皱起眉,“太静……静得不像洞府将启。”

    陆仁不语,帷帽微抬,月白玄觉如水银泻地,顺着孤峰绕了一圈——

    峰顶,雷云低垂;峰腰,风声死寂;峰脚,黑洞外十丈,一座法阵半掩于乱石间,阵纹残缺,灵光摇摇欲坠,像风前残烛。

    “有人先至,却未破阵。”

    陆仁轻声道,指尖在骨环上一刮,“或是陷阱,或是机缘。”

    陆乘渊眯眼,掌心一翻,一柄灰玉小尺浮现,尺身风雷纹流转。

    “既来之,则安之。”

    他踏前,灵力灌注,玉尺脱手——

    轰!

    灰白光柱冲起三丈,狠狠撞在残阵中央。

    阵纹如被巨锤砸碎的冰面,寸寸崩裂,乱石激射。

    下一息,一股古老、苍茫、带着腐朽与威压的灵息,自黑洞深处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扇虚影大门——

    门高十丈,通体漆黑,表面浮雕万兽嘶吼,却皆无瞳,像被人生生剜去双目;门心漩涡幽邃,青白电光游走,仿佛连通另一片雷狱。

    陆乘渊收尺,灰袍被吸力拉得猎猎作响,眼底却燃起灼热。

    “兽王洞府……”

    陆仁帷帽下,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终于出鞘、却尚未饮血的刀。

    “进。”

    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步——

    灰袍与青衫,一前一后,被漩涡吞没,像两粒尘埃落入巨兽咽喉。

    虚影大门随即合拢,万兽浮雕齐齐低头,像替闯入者,提前合上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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