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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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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黄昏,万兽山城上空滚过闷雷。

    独院枯槐下,陆仁盘膝,膝前三根风雷真羽悬空。

    羽长三尺,根根布满青紫雷纹,电光游走如蛇,却被他以月魄锁在半尺方寸,丝毫挣脱不得。

    夜风掠过,羽尖轻颤,发出细微“噼啪”,像幼兽在齿缝里试探。

    “融。”

    指尖划破,血珠滚落,尚未坠地,便被雷羽吸尽。

    霎时,青雷化作血丝,顺着羽脉爬进陆仁腕内;逆潮功法轰然运转,月池掀起三丈银浪,浪头里,冥鲸兽魂昂首,九星斑纹同时亮起,像九盏被风拍灭的灯,又瞬间点燃。

    第四日卯时,雷云忽散,晨曦透下。

    院内石砖尽成蛛网,裂缝内嵌满青紫电屑,兀自跳动。

    陆仁睁眼,瞳孔深处两轮小月边缘,各多出一圈细若发丝的雷纹——

    风雷月影遁,成。

    他起身,一步踏出,身后留影尚在原地眨眼,真身已掠至十丈外的枯槐顶。

    下一瞬,留影被风撕碎,槐叶却未动分毫;只有一片焦黄羽屑,自空中悠悠落下,像雷鸟褪去的旧羽。

    “十丈……还不够。”

    低语散在风里,他返屋,掩门,继续以玄觉扫城。

    第五遍、第六遍……

    识海如镜,映出无数摊铺、暗房、地窖,却仍无半点“荒兽卵”的波动;那两本青皮秘录,像被钩子悬在心口,晃得人烦躁。

    “既无新货,便取旧债。”

    铜面具覆下,月牙裂痕里幽绿一闪而瞬。

    第五日,未时。

    山城北谷,风阴,日色被两侧峭壁夹成一线。

    萧府车队蜿蜒,十二辆兽车此时只剩十辆——车厢堆满铁笼,幼兽低吼,血腥味混着湿草,沿车辙滴落。

    最前,燕昭负枪,黑甲冷光;楚砚策马,折扇轻摇;石敢殿后,铜锤横膝。

    周管家缩在第二辆车辕,手捂胸口,旧疾似被山风湿寒催发,咳声低哑。

    顾无咎骑马,行于队首。

    假混沌圆满,腰间“无极门”铜牌随蹄声晃荡,冷光闪灭。

    他面色如常,眼底却藏着归途将尽的松懈——

    再五十里,便是夷国边关,山城内再如何龙蛇混杂,也无人敢越国境截杀无极门。

    念头未落,谷口风忽止。

    青鬃蹄风兽前蹄高扬,似被无形之手扼住缰绳。

    顾无咎抬眼,十丈外,一道青衫人影背光而立,帷帽压眉,只露半截苍白下颌。

    “何人拦路?”

    声音挟灵力滚出,震得两侧岩壁灰屑簌落。

    青衫人不答,只抬手,指尖轻弹——

    一缕幽绿月影,贴地掠出,快得像是把夜色折成薄刃。

    顾无咎瞳孔骤缩,翻身拔剑,剑才出鞘三寸,月影已至眉心。

    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额骨裂开的轻响——

    “噗!”

    血珠尚未溅落,月影透脑而过,带出一串红白混合物,洒在铜牌上,“无极”二字瞬间被染成暗紫。

    燕昭怒吼,长枪如龙,枪尖才起,第二道月影已缠住他咽喉。

    雷纹一闪,枪杆断成两截,黑甲崩裂,头颅高飞,血雨喷洒在“萧府”旗上,玄青旗面顷刻湿透,沉甸甸垂下。

    楚砚折扇急展,扇骨化剑,剑光尚在空中,第三道月影已贴胸掠过——

    “嗤!”

    月白刃口透出幽绿,心脏被精准剖成两半。

    他低头,似想看清伤口,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形自马背翻落,月白长衫被尘土与血迅速浸透,再辨不出原本颜色。

    石敢双锤抡起,狂吼如雷,铜锤未落,第四道月影已钻入他丹田——

    “嘭!”

    混沌灵压炸裂,魁梧身躯自内而外撕开,血骨如爆竹碎屑,四散飞溅。

    风重新流动,带着浓稠腥甜。

    十辆兽车,拉车青兽惊恐嘶鸣,却被月影掠过,尽数割喉,蹄声戛然而止。

    铁笼内,幼兽嗅到血,嚎叫更烈,又迅速被血气压得噤声。

    唯一活人——周管家。

    他蜷缩车辕,双手死死抓住车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却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

    血点溅在他皱纹里,像撒了一把朱砂。

    青衫人转身,帷帽微抬,露出月牙裂痕里一瞬幽绿。

    周管家对上那目光,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却半个字也挤不出。

    “告诉萧明薇——”

    声音沙哑,像风沙磨过铜镜,

    “旧债未清,利息先收。”

    话音落,青衫人已化作一道风雷月影,贴着谷壁掠上高空,雷纹一闪,瞬逝于苍灰天幕。

    日影西斜,谷内死寂。

    血沿着车辙,缓缓流向低洼,积成小小镜面,映出残旗、碎甲、无头尸身。

    周管家颤抖着爬起,从怀中摸出传音符,指间血滴落在符面,火光一闪,符纸燃成灰烬。

    风掠过,灰烬飞散,像一场迟到的葬雪。

    山城,独院。

    枯槐下,陆仁收势,掌心雷纹隐去。

    他抬眼,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血云正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像一面才升起的旗,又像一道才裂开的刃。

    铜面具下,他轻声道:

    “下一程,万兽山。”

    子时,万兽山城上空的云像被兽爪撕碎的絮,月光从缝隙漏下,铺在独院枯槐上,斑斑驳驳,宛如一树旧伤。

    屋内,油灯芯短,火舌颤颤。

    石桌摊开一张粗茧纸地图——万兽山外缘三十里,每一条溪谷、每一座断崖都被炭笔勾得锋利。

    陆仁俯身,指尖顺着“落鹰涧”向西滑,眉心月纹映着灯火,幽绿里泛出极静的冷意。

    “先取卵,再探胎息……若能孵出幼崽……”他低语,声音被四面石墙吞回,像暗潮轻撞礁缝。

    忽然——

    轰!

    一道磅礴玄觉自院外拔地而起,如千丈怒潮横拍岸壁,所过之处,枯槐枝叶同时倒伏,像被巨兽腹鳍碾过。

    陆仁眸底两轮小月瞬凝,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

    咚!

    同样浩瀚的月白玄觉自眉心炸开,半空化作无形幕墙,两股灵识轰然相撞。

    噗——

    灯焰被压得贴住灯盏,灯油溅起,火光几近熄灭;地图四角翻卷,发出猎猎悲鸣。

    却无声响外传,所有波动被月魄锁在屋内,像深海底两股暗流互噬,海面只起微纹。

    一瞬,又似百息。

    两股玄觉同时收回。

    陆仁抬眼,面色微白,却沉静如渊。

    门外,脚步声踏月而来,不急不缓,似怕惊动夜风。

    笃、笃、笃。

    礼貌的三声叩门。

    “深夜冒昧,望道友海涵。”

    声音浑厚,带着岁月磨出的沙哑,却自有一分洒脱。

    陆仁挥手,门闩自落,月光像一柄银刀斜插进来。

    门外立着一人——

    身高八尺,灰布长袍洗得发白,边角却无尘;

    鬓发花白,随意以麻绳束在脑后,额前几缕垂下,半遮一双狭长凤目;

    腰间悬一只青皮酒葫,葫身裂纹以金线缠补,像一条条闪电被囚在青夜。

    混沌后期。

    气机渊深似海,却含而不露,分明是散修里少有的“藏海”老怪。

    陆仁抱拳,礼数周全,指尖仍留半寸月魄,可随时炸开。

    “道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灰袍人踏月而入,目光在灯火下一扫——

    石桌地图、铜面具、骨环幽绿、陆仁眉心那弯月纹……

    眼底微不可察地一震,随即大笑,声震屋梁,却含三分自嘲:“方才外放一探,本以为屋内是某位混沌后期老怪隐居,没想到……竟是中期道友。东墟六国,皇族辈出,散修寥落,陆某纵横三百载,所见后期散修不过一手之数。今夜,算是开了眼。”

    陆仁谦逊一笑,灯火在他铜面具上淌出冷辉。

    “侥幸而已,不足挂齿。”

    灰袍人摆手,自行落座,取腰间酒葫,拔塞——

    顿时,满屋生香,酒香里竟带细细潮声,像归墟深处涌上的第一缕浪。

    “某家姓陆,与道友同宗,单名‘乘渊’,东墟一介野狐禅,无门无派。今夜来,非为斗法,只为送一场机缘。”

    他仰首饮一口,以袖拭唇,目光灼灼。

    “道友可曾细究万兽山由来?”

    陆仁不语,只抬手示意继续。

    陆乘渊指尖蘸酒,在桌面轻划——

    酒痕成线,先是一条断续山脉,随后四周添上六国徽记:煌火、陵川、夷风……

    “三百年前,此地不过无名野岭,野兽寥寥,荒兽罕至。六国皇族、十大宗门,为炼器、为血食、为坐骑,大肆围猎——飞禽走兽,十去其九,荒兽王者,亦被剥皮拆骨。幸存孽畜,逃无可逃,最终汇聚于此,借地势苟延残喘。人视兽为敌,兽视人为仇,日积月累,终成今日‘万兽山’。”

    酒痕最后一滴落在山脉中央,像一滴血渗入纸骨。

    陆仁听得入神,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极轻“笃笃”,似与远处暮鼓相合。

    “道友所言,与地图相合,却与机缘何干?”

    陆乘渊微微一笑,凤目眯起,像老狐算到猎物落巢。

    “万兽山深处,有‘兽王洞府’,相传为最后一头‘裂天兕’坐化之地。兕王垂死,以妖丹化阵,封锁洞府,每七年,阵眼灵力衰竭三日——便是此时。其内,有兕王毕生收藏,亦有其坐化后遗留的‘裂天角’与‘兕王妖丹’。角,可炼破空法宝;丹,可助混沌后期破极丹壁障。如此盛宴,皇族宗门岂会不知?但他们目标太大,入山即被群兽围攻,反是散修,可趁隙而入。”

    陆仁眸中月纹微闪,似夜航船桅顶忽然亮起的灯。

    “道友欲邀我同往?”

    “正是。”

    陆乘渊坦然,“后期修士,凤毛麟角,且多属皇族,信不过。道友虽中期,然玄觉之强,不逊后期,正是最佳臂助。两日后子时,山城北三十里‘断魂崖’集结。此行,不求人多,只求精。成,各取所需;败,各安天命。”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整的兽皮,置于桌面。

    兽皮泛黄,边缘焦卷,中央以朱墨绘出万兽山深处地形,红点标记四处,旁注小字——

    “风哭峡”“白骨坡”“落鹰涧”“裂天兕冢”。

    “四条入府路线,各有利弊,出发那刻,我再定夺。道友可先行揣摩。”

    陆仁收起兽皮,指尖触到皮面,一股古老暴戾的兽息顺着经脉窜上,被月魄轻轻一卷,化于无形。

    “陆某应下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

    陆乘渊大笑,举杯遥敬,一饮而尽。

    “两日后再会。”

    话音落,他起身,灰袍一撩,踏月而出,步履无声,像一条潜入夜色的老狐。

    门阖上,灯火骤暗。

    陆仁独立桌前,展开兽皮,指尖顺着“裂天兕冢”缓缓划下——

    朱墨痕迹,在灯火下像一道未干的血。

    窗外,枯槐枝桠在风中“咔啦”作响,像巨兽合齿。

    更远的天幕,乌云缓缓合拢,遮住残月,像替即将到来的杀局,提前拉下黑幕。

    铜面具下,他轻声道:

    “兕王洞府……但愿……”

    幽绿月影,悄然沉入黑暗,只余灯芯“噼啪”一声爆响,像远方兽冢里,某头古老巨兽的心跳。

    灯芯将熄,残火在铜罩里挣扎,把陆仁的侧影钉在墙上,像一弯随时会折断的月钩。

    兽皮地图摊于桌面,“裂天兕冢”四个朱字被火光一烤,仿佛刚风干未久的血痂。

    “裂天兕……坐化。”

    陆仁指腹轻抚那一点朱痕,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兽分三等——

    野兽噬血,荒兽噬灵,灵兽噬魂。

    前者凭本能,中者生妖力,后者已开灵智,言人语、悟天地,修为堪比人族极丹。

    吹灰之间,可令混沌湮灭成齑粉。

    若陆乘渊所言非虚,那洞府里埋的,便不是一堆枯骨,而是一头曾登临极丹、却选择“坐化”的灵兽——

    其角、其丹、其遗蜕,任何一件流出,都足以让东墟六国打破头。

    “越是如此,越要先活到最后。”

    他深吸一口气,把兽皮折起,烛火顺势熄灭。

    幽绿月纹顺腕亮起,像深海里鲸目初睁。

    次日,晨钟未响,山城已沸。

    最大交易会——“万兽鼎楼”,每日一启,卯时开门,亥时散场。

    楼高三层,以荒兽脊骨为梁,兽皮为幕,腥臊与药香混杂,被地火阵蒸得滚烫。

    陆仁随人流入场,帷帽压眉,骨环内敛,只露假混沌圆满的虚浮灵压。

    一层大厅,环形石台,数十修士排队,面前浮空玉盘,光芒闪烁——

    “赤风狼妖丹,三十中品!”

    “三阶回春丹,一瓶十枚,四百中品!”

    “裂地犀心血,温养灵池,一滴五十!”

    陆仁不语,循阶而上。

    二层,小间密室,需缴五十中品作押。

    他抛了灵石,门帘落下,室内只一桌一椅,壁嵌光镜,映出底层全景。

    侍女奉上茶,陆仁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划——

    “丹药,疗伤、回灵、镇魂,各来一批。要有极效。”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意。

    侍女眸光一亮,转身而去。

    半刻后,三名小厮鱼贯而入,托盘排开——

    玉瓶十二,丹香冲鼻。

    “极效回春丹”三瓶,每瓶五枚,丹表青纹如浪,价三百中品;

    “赤星养魂丹”两瓶,暗红星火流转,价五百;

    “沉元剑丹”仿版四瓶,价二百;

    另有“疯魔燃血丹”一瓶,赤面獠牙纹,价一百——燃命换力,一息千里。

    陆仁袖口一拂,灵石滚落,如冰丸坠玉盘。

    收丹,起身,转入侧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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