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盐路识慌,骨语成……..
沈默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指腹蘸起几粒星屑般的微晶,随后精准地抹在自己左手腕部的脉门处。
那一处皮肤最为薄弱。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密集的、如钢针攒刺般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脊髓。
沈默清晰地看到,那几粒盐晶在接触皮脂后迅速溶解,皮肤表面并没有出现化学灼伤的红肿,而是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血管里瞬间凝结了某种固态的寒冰。
定向遗忘剂。
这种浓度,不是为了毁掉大脑,而是为了标记。
沈默快速收回手,指尖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这种药物的底层逻辑是通过盐分载体,特异性地结合人体内分泌的应激蛋白。
换言之,只要你此时心存恐惧、痛苦或是特定的记忆波动,这些盐晶就会像磁铁一样咬住你的代谢系统。
上面那些人,在利用这些盐雾给“记忆”做显影。
“别呼吸。”沈默的声音压到了喉咙最深处。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发力,“嘶啦”一声撕下了衬衫的丝质内衬。
他将布料在井底相对洁净的一处积水中浸透,随后转身,不由分说地从后方扣住苏晚萤的口鼻。
苏晚萤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在感受到沈默指尖那股冰冷而坚定的力道后,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湿冷的布料贴在脸上。
“他们在用盐雾标记我们的路径。”沈默凑在她耳边,呼吸带出的热气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有些局促,“你的情绪波动越剧烈,这种盐晶在你呼吸道和皮肤上的富集速度就越快。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
苏晚萤隔着湿布急促地喘息了两声,随即伸手探向自己的发簪。
那是博物馆库房里的一件“非编物品”,通体暗青。
她手指微动,按下了发簪尾部的一处隐蔽卡扣,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铃铛落入掌心。
那是传闻中能震散迷障的“醒魂铃”。
她没有大声晃动,而是指尖轻拨,铃舌三叩。
叮——叮——叮。
三声清越的脆响在狭窄的检修井内回荡。
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这种声音没有产生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回音,甚至没有带起水面的波纹。
相反,井壁上那些原本如鳞片般附着的盐晶,竟像是失去了粘性的墙灰,大片大片地簌簌剥落,掉进淤泥中化为乌有。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机械振动。这串频率在干扰那些盐晶中蕴含的“执念结构”。
他没有时间感慨这种“非科学”手段的神奇,法医的本能让他立刻捕捉到了反击的机会。
沈默迅速俯身,用手术刀拨动那些剥落的盐晶,在井底干燥的一块泥地上飞速勾画。
他不懂咒语,但他懂空间逻辑。
按照那本气象观测记录的逻辑,这种环境下的“残响”遵循流体力学分布。
沈默以苏晚萤为圆心,利用盐晶在泥地上拼出了一个标准的八卦“坎”位。
在古典逻辑中,坎主水,主险陷。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简易的电磁屏蔽场,通过盐晶的特殊电荷分布,将两人的生物信号强行压制在井底的水平面下。
“汪!汪汪!”
井口上方传来一阵狂躁的犬吠声。
沈默贴在湿冷的墙壁上,听着上方杂乱的脚步声。特种嗅探犬。
它们在井口徘徊,爪子抓挠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却没有任何一条狗愿意跃下这个阴冷的深井。
沈默在大脑中飞速建模:嗅探犬感知的是情绪残留。
此时他口中含着的乳牙正不断释放着沈砚留下的、关于“守护”与“父爱”的强烈正向执念,而上方那些清理者散布的是“罪责”与“遗忘”的负向频率。
两种完全相反的逻辑信号在这里交织、对冲,对嗅探犬高度敏感的感官来说,这里就像一个五彩斑斓且疯狂旋转的漩涡,足以让它们的认知彻底紊乱。
但他知道,这种平衡撑不了多久。
他偏过头,对着身侧的井壁喷出一口混着乳牙碎屑的鲜血。
血滴在触碰到那些残存盐晶的刹那,立刻激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滋味。
伪造一个“多重记忆污染”的假象,对沈默这种熟悉生物标记的人来说并不难。
“沈默……”
苏晚萤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虚弱。
她按住胸口那枚玉佩残片,整个人像是在暴风雨中摇摆的烛火,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在……抽走我的记忆。关于你的部分,在消失……”
沈默心中一沉。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冷静的策展人,而是一个正在从现实世界中一点点“褪色”的影子。
没有犹豫,沈默一把抓起苏晚萤冰凉的手。
他反握解剖刀,刀锋在两人的掌心同时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
“看着我。”沈默命令道。
两人十指交扣,血液瞬间交融。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鲜红的血滴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像有生命的水银一般凝成了细红的丝线。
这些丝线沿着沈默刚才拼出的盐晶八卦纹路飞速游走,最终汇聚并指向了井底一块毫不起眼的凸起石板。
石板上,八个被岁月剥蚀的残破字迹逐渐显影:
“以痛代忘,以血续真。”
沈默盯着那八个字,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又在疯狂中重建。
所谓“守门人”的防御机制,从不是什么高尚的咒语,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生理反应。
痛感,是唯一能对抗虚假遗忘的锚点。
沈默毫不犹豫地跪地,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轰——
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
1987年那场火场的高温瞬间席卷全身,沈默仿佛能听到皮肤被灼烧的滋滋声,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守门人,归位!”
八十七道苍老、稚嫩、沙哑、清亮的嗓音,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合唱,在他脑腔内疯狂齐诵。
剧痛让沈默的眼球布满血丝,他强撑着抬起头。
嘎吱。
沉重的石板在鲜血的润滑下缓缓下沉,露出了一条斜向下方的幽深阶梯。
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沈默饶是见惯了离奇死状,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阶梯的两侧,密密麻麻地嵌满了人类的牙齿。
每一颗牙齿的牙根都连接着一根纤细如发的银丝,这些银丝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复杂的生物光纤,延伸向望不到头的地底深处。
苏晚萤颤抖着弯腰,拾起阶梯边缘一枚脱落的乳牙,泪水冲开了脸上的污垢:“这不是骨头……这是档案。这是所有被遗忘孩子的……名字。”
沈默站起身,随手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目光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既然他们想让人遗忘。”沈默握紧了手术刀,语调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那就一个一个,把他们哭回来。”
阶梯尽头的黑暗中,第一声真实的、清亮且充满了生机的婴儿啼哭,穿透了重重迷雾,响彻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