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如此经历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只是无心的一句话,竟然让风光无限的大宗弟子沦落到当街乞讨,可谓是骇人听闻。
弟子一抹眼泪,“我尝试着同其他的长老执事求助,结果人家爱答不理的,说这不属于他们管理的范围。”
“这是戒过堂的职责所在!”
“绕了一圈这案子回到原点,堂主一听见就吹胡子瞪眼,说‘大胆,台下何人状告本官’!”
陈盛戈揉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戒过堂又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显然是出现了体制上的缺陷。
弟子忍不住落下泪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诉:“他们甚至都不避着我说话,专程解释一通,叫我认命缴罚金。”
堂主那副嘴脸他至今还记得,有恃无恐到有心思慢慢“管教”,满脸横肉随着话语一动一动。
“儒学正统,亲亲相隐不为罪。也就是说,为了体恤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彼此之间可以互相隐瞒犯罪而不被追责。”
“这儿的人要么是我生的,要么是生我的。真要告上去,连包庇罪都算不上!”
“你也不用白费力气去找这那的,一句话告诉你,没用!”
“一路打点送礼,疏通关节,难道是为了让子孙上来大义灭亲的吗?”
“真是昏了头了来这儿说什么正义公平。没把你直接贬进大牢冷静冷静,是因为你已经榨不出油水了!”
一番哭诉之下,传音那头的陈盛戈确实动了恻隐之心。
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就帮吧。
三号按着她的意思回复道:“这事情我目前也拿不准,还得让你等等我的消息。对了,吃过饭了么?”
弟子直白道:“我这几日都是吃野草树根充饥。”
“多谢您的帮忙,求求您想想办法,我实在不想被逐出宗门!”
“修仙界凶险无比,这几日打听下来,不少被逐出师门的弟子都已经人间蒸发。”
“像我这样学艺不精的,又没有自保之力,在散修眼里倒算得上是可供利用的人材,最容易被人盯上……”
三号安抚一通,结束了传音。
陈盛戈在一旁抱着手臂,正色道:“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解决方法么?”
一众内门弟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号站出来解释:“其实我们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虽然偶尔犯错也去戒过堂,但是问明身份领完罚就回去了,最多是做些巡逻任务抵债,也就知之甚少。”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内门弟子,陈盛戈只好转而将希望寄托于万事通上,等待冯长老的处理结果。
到了第二天响午,主管长老指挥着弟子张贴告示,在公告栏的角落里贴上了澄清。
“冯长老品行端正,掌柜们也并无不当,个中误会已经解释清楚。如今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和解结案。”
纸面上是一派祥和,背地里已经斗过一轮了。
服装铺子手里捏着工匠、原料和客源,在长期发展之下也积累了不小势力,如今拧成一股绳,实在不可小觑。
灵符门对于法衣的需求摆在眼前,若是同人僵持不下,闹到符悟真面前,事情就难办了。
虽说掌门一直以来提倡敬老爱老,但是最近宗门发展受阻,连带着他也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若还拿这些小事到他面前讨嫌,各打五十大板都算走运,直接免职还乡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揭过。
私下和解的结果一出来,众人品出些不一样来。
冯长老平日里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没想到这泼皮无赖还有息事宁人的一天。
周边人一个个人精似的,心里有了输赢的判断。
趁着冯长老闭门不出的时候,万事通又在偏僻的小巷子里静悄悄地开起来了。
弟子们为了保住年末考核的救命稻草,不约而同地保持了静默,只是安静有序地前去排队。
在万事通接待络绎不绝的弟子时,陈盛戈有意地打听此事。通过不同弟子给出的讯息互相验证,将事情拼凑得七七八八。
早在百年前,三大宗门便以促进教育、扫除文盲为名成立了夫子行会,专门捐赠善款给村塾和私塾的夫子们。
夫子们的吃穿用度都不需要自己出钱,逢年过节还可以领到津贴。若是培育出了大宗弟子,又能再拿到一笔不小的奖金。
受三大宗门资助的夫子们,上课时自然是尽心尽力。
“吃水不忘挖井人,道剑宗开山老祖力挽狂澜退敌于前,挽救了中原百姓。”
“宁负亲友,莫负英雄,见到三大宗门的长老弟子们要行礼让路,高声问好……”
“三大出品,必属精品。买那些杂牌东西,万一里面给那些不怀好意的散修做了手脚,哭都来不及!”
“有回我同一位仙人正面对上,我闪到一边,他却毫无反应,径直离开。”
“我心里难免悲伤,可是等回到村子里才发现了误会。听说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有位道长前来降妖除魔,救下了家里年迈的爹娘。”
“原来他不是无动于衷,只是性命关天,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孩子们从小耳濡目染听着三大宗门的好话,对三大宗门心怀着敬佩和向往,再过几年顺理成章地去参加入宗筛选。
能进大宗门的寥寥无几,没进去的这群人散入到中原各行各业之时,对三大宗门的礼让和尊敬已经烙印进脑海里。
靠着思想钢印,三大宗门在凡间可谓是如鱼得水,所到之处皆是受人敬仰,经商办事一路绿灯。
进了宗门的孩子也没有光明的未来。除开天赋异禀的极少数,大多沦为了公共资源,人尽可欺。
嘴上说选贤举能,可惜肩负此重任的长老一年压根见不到一次。
破天荒下来一趟,只会逮着少爷小姐一顿夸。
什么“身上有别人所不具有的优秀品质”,什么“敢于质疑权威的可贵勇气”,什么“独具一格的见解和分析”等等。
普通弟子若真说破了场面话,或是背地里发了一句牢骚,给宗门觉出了异心,等待着的就是被敲骨吸髓、吃干抹净,再逐出宗门。
前半生的努力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义愤填膺的弟子们回想起儿时所听信的故事,自然要回去同人对峙理论。
只是走出了灵符门气派大门后,便音讯全无,尸骨无存。
到不了的家乡里,一切如旧。
早早将孩子送去读圣贤书后,父母在田间地头忙碌农活,在房前屋后操劳家事。
讲台上,夫子们又重复了一遍老掉牙的话术,讲给一片稚嫩懵懂的灵魂。
“仙途飘渺,阻难重重,不少人心性不坚半途而废。”
“照我说呢,最好是找个地方自行了断,不要玷污了三大宗门那片英才辈出的神圣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