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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土匪的大小姐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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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栀的手在膝头上紧了紧。

    韩亦白。

    韩老爷和爹是同年进士,两家来往了十几年。

    韩亦白比她大两岁,在鹿鸣书院读书,跟大哥沈修是同窗。

    母亲的意思她也懂。

    以往在沈府,母亲不止一次在灯下絮叨过,韩家门第好,亦白那孩子温和知礼,日后若是能结亲,是一桩好姻缘。

    可现在这种情况。

    沈栀手指抠着裙缝里的线头。

    她被土匪带上山住了好几天,虽然越岐山没碰她,可外人不知道。

    韩家再怎么通情达理,会不会介意?

    但更让她慌的不是这个。

    是刚才母亲说出“韩亦白”三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那个穿月白直裰的斯文书生,而是一个满身刀疤、嗓门能掀房顶,只要她稍微笑一下就愉悦起来的男人。

    沈栀用力闭了下眼。

    不对。

    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娘,韩公子怎么会在船上?”沈栀把话题岔开。

    沈母拿布巾按了按眼角,缓了口气。

    “城里乱了以后,韩家也收到了风声。韩老爷带着家眷本来打算走官道南下,走到半路被流民堵了,折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城西暗渠撤离。亦白认出了陈嬷嬷,主动过来帮忙,一路护着我们上的船。”

    沈母说到这里,看了女儿一眼。

    “到了山脚下船的时候,那孩子第一句话就是问你在不在山上,安不安全。”

    沈栀没接话。

    贴身衣襟里,那封被她折好的信纸和那截断红绳安安静静贴着皮肤,被体温焐得发烫。

    “人家大老远跟上来,总得见一面。”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沈栀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家交情摆在那儿,人家护着母亲上了山,于情于理都该道一声谢。

    她推门出去,在廊下拦住了正端水路过的刘婶。

    “刘婶,船上一起来的人里有位韩公子,劳您帮我问一声,他歇在哪里,我想当面谢他护送家母之恩。”

    刘婶应了一声,放下水盆就往前院去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院坝那头过来。

    沈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远远看见刘婶领着一个人走过来。

    韩亦白走在碎石路上,步子不急不缓。

    青衫沾了泥,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原本齐整的冠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额前落下几缕碎发。

    整个人虽然狼狈,但腰背挺得很直,举手投足间那股子书卷气还在。

    他走到台阶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目光落在沈栀脸上,微微一怔。

    随后退后半步,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个礼。

    “沈妹妹,别来无恙。”

    沈母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沈栀身侧,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

    “亦白啊,这一路辛苦你了。”沈母开口,语气比方才和缓了许多,“若不是你帮衬,我那把老骨头怕是上不了船。”

    韩亦白摇头,神色恳切:“伯母言重了,沈伯父对韩家有知遇之恩,这些都是晚辈该做的。何况沈兄临去北境前,专门写信嘱咐过我,让我多照看府上。”

    沈栀听到大哥的名字,心里一动。

    “韩公子,你可有大哥的消息?”

    韩亦白表情变了变,斟酌着措辞。

    “出城前半个月,我收到过修哥一封信。信上说前线吃紧,但他所在的营还守得住。不过那之后驿站就断了,后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沈母听到这话,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了。

    沈栀按住母亲的手,轻声说:“大哥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韩亦白的目光在沈栀脸上扫过,眉头微皱。

    “沈妹妹,你瘦了好多。”

    他说完这句又觉得唐突,赶紧补了一句:“沈兄若知道妹妹受苦,定然心疼。他在信里每回都要念叨一遍,说妹妹从小不吃苦,让我有空替他去府上送些点心。”

    这话说得体面又妥帖,分寸拿捏到了十成十。

    关心是真的,但落脚点放在了沈修身上,把自己摆在兄长至交的位置上,半分暧昧都没有。

    沈栀听出来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润有礼的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韩亦白对她,确实一直很好,但却是把她当自己兄弟的妹妹在照看。

    那种好,是兄长托付的情分,不是母亲以为的那种好。

    沈母大概也听出了什么,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亦白,你爹娘可都安顿好了?”沈母把话头转到别处。

    “父亲和母亲都在后山歇着,一切安好。”

    韩亦白拱手,“倒是伯母和妹妹这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差人来找我。”

    沈栀刚要开口道谢,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接着从山道底部传来闷响,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地往寨子涌过来。

    马蹄声。

    很多匹马。

    沈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朝寨门的方向看去。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阵动静吸引,院坝里留守的弟兄们腾地站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寨门大开。

    第一匹黑马冲进来,马上的人影被夕阳拉成一道极长的暗色剪影。

    越岐山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攥着那柄缺了两个口的长刀。

    短褐上溅了大片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左臂上缠着一道撕碎的布条,布条下面渗出来的红色已经干透了,结成黑褐色的硬壳。

    他勒住马。

    黑马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来的时候踩碎了院坝里的碎石,溅起一片扬尘。

    越岐山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越过院坝里所有人的脑袋,稳稳地、准准地落在了台阶上那个白裙身影上。

    然后他看见了白裙旁边站着的青衫男人。

    院坝里热闹的接风声,忽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盖了过去。

    他就那么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台阶上那两个人。

    视线从韩亦白身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回沈栀脸上。

    沈栀站在台阶上,迎着那道目光。

    他浑身是血,左臂带伤,脸上糊着泥灰和干涸的汗渍,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和第一天在山道上捏住她下巴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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