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三阵鏖兵凝血色,一骑铁卫破重围
两股黑色的洪流,在苍白的雪原上轰然相撞。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的战术迂回。
就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正面冲撞。
“噗嗤——!”
冲在最前方的平陵军士卒,手中的长枪精准地刺穿了对面大鬼国骑兵的胸膛,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将雪地染红。
可他还没来得及抽出长枪,侧面三把雪亮的弯刀便已同时劈下。
刀锋撕裂甲胄,斩断骨骼。
那名平陵军士卒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巨大的力道从马背上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被紧随而至的铁蹄踩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一瞬间的交锋,便是生与死的轮转。
迟临的镔铁长棍早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横扫、竖劈、猛砸。
每一棍下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挡在他面前的大鬼国骑兵,无论是人还是马,都在那恐怖的力道下骨断筋折,轰然碎裂。
“杀!”
周雄的大刀同样饮饱了鲜血,他紧跟在迟临身后,状若疯魔,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专门朝着敌军最密集的地方砍去。
平陵军,这支曾经被打断了脊梁的败军,在这一刻,向整个草原展露了他们重铸的獠牙。
阵型严整,悍不畏死。
哪怕是以三换一,以五换一,他们也未曾后退半步。
长枪折断,便拔出腰间的安北刀。
战马倒下,便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敌人的铁蹄。
他们用生命,硬生生地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军的第一波冲击。
雪原之上,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
赤鲁巴立马于中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血肉磨坊。
他身边的副将面露惊色。
“将军,这支南朝军队……好生顽强!”
“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赤鲁巴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反而带着一丝欣赏的玩味。
“看来,这应该就是安北王麾下最精锐的嫡系了,确实有几分本事。”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一块骨头再硬,用足够多的牙齿去啃,总能把它嚼碎。”
“传令下去,让前锋营不必急于凿穿,就这么给我慢慢磨!”
“我要让他们在绝望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在他看来,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注定。
平陵军的顽强,不过是最后的挣扎,只会让他品尝胜利的果实时,更加愉悦。
就在赤鲁巴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时,他大军的左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
赤鲁巴猛地转头。
只见风雪之中,一支骑兵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侧翼,悄无声息地刺向了他的软肋!
那支军队的旗帜刻有怀顺二字,但装备却五花八门,正是百里琼瑶率领的怀顺军!
“来得好!”
赤鲁巴不惊反喜。
“雕虫小技!以为靠这点人就能搅乱我的后阵?”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传我将令!左翼一万骑兵,给我迎上去!把那个叛徒,给我活捉回来!”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她的军队是如何被我碾碎的!”
命令下达。
赤鲁巴大军的左翼迅速分出一万骑兵,朝着怀顺军迎了上去。
百里琼瑶看着迎面而来的敌军,神色冰冷。
她很清楚,以八千对一万,而且对方还是以逸待劳的士卒,怀顺军占不到任何便宜。
但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击溃对方。
而是搅乱!
“变阵!”
百里琼瑶手中令旗挥舞,声音清冷而决绝。
“全军突击!凿穿他们!”
八千怀顺军迅速变换阵型,如同箭矢,狠狠地扎进了敌阵之中。
一时间,战场左翼也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怀顺军的将士们,在百里琼瑶的指挥下,不断地撕咬、穿插,用灵活的战术弥补着硬实力上的不足。
但草原人的血性与悍勇,让赤鲁巴的军队同样寸步不让。
战局,陷入了僵持。
右侧土坡后。
孟晓看着中路和左翼的惨烈战况,心急如焚。
平陵军和怀顺军都被死死地拖住了!
再这样下去,等他们力竭之时,就是全军崩溃之日!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在往嘴里塞着肉干的巨汉。
“朱统领!”
孟晓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该我们了!”
朱大宝咽下最后一口肉,茫然地抬起头。
“哦。”
他似乎根本无法理解战场的凶险,只是遵循着最简单的指令。
孟晓指着远处赤鲁巴那面巨大的帅旗,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看到那面旗子了吗!”
“冲过去!”
“把旗子下面所有的人,都砸碎!”
“砸碎?”
朱大宝的眼睛亮了一下,憨厚的脸上露出了纯粹的喜悦。
他喜欢这个词。
他拍了拍身下裂山蛮的脖颈,这头巨兽般的宝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色的热气。
“走了!”
朱大宝低吼一声。
下一刻,裂山蛮发出一声咆哮,四蹄猛地发力,带着朱大宝,轰然冲出!
在他身后,五百名安北军精锐骑兵紧随其后,组成一个尖锐的箭头,直指敌军心脏!
这支奇兵的出现,瞬间吸引了赤鲁巴的注意。
尤其是当他看到为首那人那非人的体型,以及胯下那头只是听过的裂山蛮时,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又是那个壮汉?!”
但旋即,他便看到了那支冲锋队伍的人数。
区区五百人。
赤鲁巴心中的那一丝不安,瞬间被狂傲所取代。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以为靠一个怪物就能改变战局吗?”
他发出一声狞笑,手中的马鞭指向朱大宝的方向。
“中军!分出三千人!给我把他围起来!”
“我要把这个怪物,剁成肉酱!”
命令一下,三千名大鬼国精锐骑兵立刻从主阵中脱离,朝着朱大宝狠狠地夹了过去。
朱大宝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眼里,只有那面越来越近的帅旗。
“挡路!”
他发出含糊不清的咆哮,手中那柄开山巨斧,被他单手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轰!”
一声巨响。
挡在他面前的三名大鬼国骑兵,连人带马,被这一斧直接砸成了一滩肉泥!
鲜血和碎骨四溅。
朱大宝身后的骑兵,甚至需要策马避开那血腥的残骸。
裂山蛮更是狂性大发,它根本不需要主人驾驭,就那么横冲直撞,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无与伦比的力量,将所有敢于阻拦的敌人撞飞、踩碎。
一人一马,就像一辆势不可挡的重型战车,在敌阵中硬生生犁出一条血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大鬼国士兵,无不肝胆俱裂,纷纷避让。
然而。
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数量面前,终究显得苍白。
三千骑兵的合围,从四面八方收紧。
朱大宝的冲锋势头,第一次被强行阻拦了下来。
无数的长枪从四面八方刺来,无数的弯刀朝着他身上招呼。
朱大宝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是机械地挥舞着巨斧,将一个个敌人砸碎。
但他每杀死一个敌人,就有十个敌人涌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五百精骑,更是陷入了苦战,伤亡在飞速扩大。
他们被死死地困在了人海之中,寸步难行。
至此。
安北军的三路突袭,已尽数被敌军的优势兵力死死压制。
中路的平陵军在血肉磨坊中苦苦支撑。
左翼的怀顺军在围攻下险象环生。
而作为奇兵的朱大宝部,更是陷入了被分割围歼的绝境。
整个战场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大鬼国一方。
赤鲁巴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喧嚣的战场上回荡,充满了得意与猖狂。
“安北王?不过如此!”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伎俩了吗?真是让我失望!”
他举起马鞭,指向前方仍在苦战的安北军。
“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今日,就是我赤鲁巴名扬草原,建功立业之时!”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达最后的总攻命令。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
风雪似乎更大了。
他要在这夜幕降临之前,彻底结束这场战斗,将这支胆敢挑衅他的南朝军队,从雪原上彻底抹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
一阵沉闷的声音,隐隐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战场的喊杀声所淹没。
但它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赤鲁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那不是战鼓。
而是马蹄声!
是以一种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节奏,踏击在大地上的声音!
战场上,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安北军,还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大鬼国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逐鬼关的方向!
在昏暗的天色与漫天的风雪之中。
雪原的尽头,一条黑色的地平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那是一道移动的铁壁。
两千名骑兵。
队列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他们通体覆盖着厚重的玄铁甲胄,连人带马,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阳光早已消失,但那黑漆涂装的甲胄,依旧在风雪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他们没有喊杀。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那如同一个节拍器般精准的马蹄声,和一阵阵清脆而独特的“哗啦”声。
那是挂在他们军旗旗边上的铁环,在风中碰撞发出的声音。
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一杆玄色大旗迎风招展。
旗面之上,一个用金线绣成的“桓”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当那面绣着金色“桓”字的玄色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支钢铁军团所吸引。
“那……那是什么?”
一名大鬼国的百夫长声音发颤,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种纯粹由重量、甲胄和纪律堆砌而成的压迫感,甚至比朱大宝那非人的蛮力更加令人窒息。
赤鲁巴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狂傲与得意,瞬间熄灭,只剩下了一片惨白。
“铁桓卫……”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作为大鬼国的高层将领,他当然听说过这支安北军的重甲骑军。
只不过,他和王庭众人从来都没有当回事,以为只是百里元治的托词。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就算真的有这样一支军队。
这支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赤鲁巴的脑海中闪过。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安北军出关迎战,三路突袭,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他的主力拖在这里?
为了给这支真正的杀手锏,创造登场的时间和空间?
与赤鲁巴的惊骇欲绝不同。
当看到那面熟悉的军旗时,所有陷入苦战的安北军将士,眼中都迸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比炽热的光芒!
“是铁桓卫!”
“是吕长庚大统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迟临一棍将面前的敌人砸飞,看着那道奔涌而来的钢铁洪流,胸中激荡,忍不住仰天长啸。
百里琼瑶勒住战马,看着那支纪律严明、气势如山的重甲骑兵,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铁桓卫驻守在胶州城,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被三千敌骑围困的朱大宝,也停下了挥舞的巨斧。
他歪着头,看着那支黑压压的军队,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气息,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他好像……认识那个领头的人。
铁桓卫大军的最前方。
吕长庚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的战场。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铁桓卫。”
他用长戟的锋刃,遥遥指向赤鲁巴的帅旗。
“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
“杀!”
“杀!”
“杀!”
两千名铁桓卫骑卒,同时用手中的兵器敲击着马鞍上的铁甲,发出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咆哮。
“全军!”
吕长庚的长戟猛然挥下。
“冲锋!”
“轰隆隆——!!!”
静默的铁壁,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两千匹披着具装铠的红鬃烈,同时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起初只是慢跑。
但步伐整齐划一,大地在同步震颤。
随即,速度越来越快!
整个雪原都在哀鸣,仿佛无法承受这股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恐怖重量。
赤鲁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拦住他们!快!给我拦住他们!”
他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弓箭手!放箭!给我放箭!”
大鬼国的军阵中,一片混乱。
数千名弓箭手匆忙地弯弓搭箭,朝着冲锋而来的铁桓卫,射出了密集的箭雨。
“嗖嗖嗖!”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大鬼国士兵,都陷入了永生难忘的绝望。
无数的箭矢落在铁桓卫的军阵中,却只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然后便被厚重的玄铁甲胄无力地弹开。
无论是骑兵身上的骑兵甲,还是战马身上的具装铠,都对这些箭矢构成了绝对的防御。
箭雨,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甚至没能让他们冲锋的速度,减慢分毫!
“没用……没用的……”
一名大鬼国千夫长喃喃自语,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脸上血色尽失。
刀箭难侵!
这四个字,不再是传说,而是血淋淋的现实!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赤鲁巴的军中蔓延。
眼看着那道钢铁洪流即将撞上自己的中军大阵,赤鲁巴彻底疯了。
“顶住!给我顶住!”
“所有人都给我上去!”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他身边的亲卫和中军的士兵,在督战队的逼迫下,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兵器,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试图螳臂当车。
吕长庚看着前方那些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敌人,眼神冰冷如铁。
他将长戟平举。
身后的两千铁桓卫,也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柄破阵槊。
一丈二的槊杆,三棱的破甲锥头,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轰——!!!!”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就是最纯粹、最野蛮的撞击!
铁桓卫的锋线,狠狠地凿进了军阵之中。
赤鲁巴中军那道看似密集的防线,在接触的瞬间,便被摧枯拉朽般地撕碎!
冲在最前面的大鬼国士兵,甚至没能看清敌人的脸,就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马撞得粉身碎骨。
长柄破阵槊精准而高效地刺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像串糖葫芦一样挑飞出去。
血肉之躯,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如纸。
铁桓卫的冲锋没有丝毫停滞,他们就那么碾压过去,在敌军最核心的中军大阵中,犁开了一道宽阔而笔直的血肉通道。
通道的尽头,便是那面象征着主帅的,赤鲁巴的帅旗!
擒贼,先擒王!
这才是战争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则!
“不……不要过来!”
赤鲁巴看着那个浑身浴血,朝着自己笔直冲来的铁甲将军,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也没有了半分抵抗的勇气,猛地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但,晚了。
吕长庚的眼中,已经锁定了这个目标。
“哪里走!”
他低喝一声,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再次加速,瞬间便追至赤鲁巴身后。
手中的长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赤鲁巴的后心,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