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见微知著
第九十六章.见微知著
《江城旧案》
晨雾漫过紫阳湖的堤岸,
老巷的砖缝里,
藏着九三年的风。
马蹄声轻叩青石板,
不是归人,
是寻踪者;
携一纸泛黄的货运单,
油纸伞未开,
雨意沉在字里行间。
‘江’字洇开,
如隔世的轻叹!
莲花未开,
春帷未揭,
岁月的城,
锁着未凉的罪恶;
铁盒锈迹,
是时光的结痂。
账本里的墨,
晕染成暗河。
货车碾过夜色,
尾号三十七的辙。
载着假残的零件,
也载着乡愁的壳;
鸡冠饺的香,
漫过旧厂的铁门,
黄陂的味,
勾连起散落的痕。
异乡的过客,
追着故园的尘,
真相的拼图,
在晨露里渐明;
风掠过东湖的波,
捎来里尔克的问,
隐藏的关联,
是否在名字里生根;
老槐树的影,
覆着修鞋铺的门。
红章褪色,
仍压着当年的真,
米酒的暖,
融不开眉尖的霜。
多伦多的风,
吹不散江城的伤。
印章的‘陈’字,
刻着跨国的网;
合影里的人,
站成罪案的墙;
夜色退去,
晨光漫过铁窗;
追寻的脚步,
踏碎最后的谎;
烟火气里,
藏着正义的锋芒;
归人未归,真相终将昭彰。
欧阳俊杰捏起个鸡冠饺,酥脆外皮咬开的瞬间,葱香混着芝麻香裹着热气在舌尖炸开。他指尖按住货运单上洇开的“江”字,声音压得发涩:“江涛,模具维修费,还有那些复印的采购单……”抬眼时眼底凝着沉光,“里尔克说‘隐藏的关联,总在亲人的名字里藏着’。我们先去律所核对采购单,再找老特聊聊——他九三年跟江涛打过交道,说那人‘总帮亲戚代签单据,常年不露面’。”
肖莲英的家安在紫阳湖公园旁的老小区,阳台晾着的欧阳俊杰旧衬衫还滴着水。欧阳清朗坐在桌前翻旧记事本,搪瓷杯里的龙井泡得正浓,见人进来便抬眼笑:“俊杰回来啦?快坐。”他指尖点在记事本上“江涛”二字,“九三年这人来经贸局办手续,说帮‘亲戚’代领‘模具款’,我当时就觉不对劲——哪有代领款项连亲戚名字都含糊其辞的?”
欧阳俊杰端起桌上的藕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了缓才开口:“老特,你还记得江涛当时有没有提过江正文?”放下碗时瓷勺轻磕碗沿,发出清脆的响,“何文敏说,江正文复印采购单时,总盯着‘陈华’的签名出神。说不定九三年的采购单,是江正文代陈华签的。”
“他当时说‘亲戚在光阳厂做管理’,现在想来,就是江正文!”欧阳清朗猛地翻到记事本最后一页,抽出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九三年经贸局的会议合影,江涛缩在角落,身旁站着的正是江正文。“你看他俩挨得这么近,肯定早串通好了。”
午后的律所里,阳光斜斜扫过程玲的办公桌,电脑屏幕上江正文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如蛛网。“俊杰!”她猛地抬头,把一叠复印件递过来,“何文敏发来的采购单上,‘陈华’的签名笔迹,跟江正文日常签名分毫不差!”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标注,“深圳警方还查到,江涛九三年在武汉开了家五金店,就在光阳厂斜对面,店里卖的‘零件’,跟我们找到的假残件原材料是同一批。”
欧阳俊杰靠在窗外的红砖墙前,长卷发垂在胸前,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张朋,明天我们去光阳厂找何文敏,问问江正文办公室书架后面有没有藏其他资料。”他转头看向巷口,“汪洋,你联系武昌警方,查江涛九三年那家五金店的具体地址——说不定能找到当年的零件样品。”
肖莲英拎着布包匆匆走来,布包里装着刚晾干的衣服。“俊杰,给你装了件薄外套,明天去光阳厂穿。”她把布包塞进对方手里,指尖还带着洗衣剂的清香,“李师傅特意让我给你装两袋鸡冠饺,说何文敏是黄陂人,肯定念家乡这个味。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第二天清晨,武汉的晨光刚漫过光阳厂的铁门,何文敏就拎着文件夹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欧阳侦探,你们可来了!”她把文件夹翻开,露出个旧铁盒的照片,“江正文书架后面,除了采购单,还藏着这个旧铁盒,里面是九三年的账本,记满了‘假残件销售记录’,买家有香港的李国庆,还有多伦多的陈华!”
她掀开文件夹底层,把铁盒递过去:“厂里老工人说,九三年江正文总在深夜开货车运‘废料’,货车牌照是江涛的。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拉去卖废品,现在想来全是假残件。”
欧阳俊杰打开铁盒,锈蚀的锁扣发出“咔哒”一声,里面的账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其中一页清晰写着:“九三年十二月十日,售假残件五十箱,买家:陈华,收款:江涛代领。”“这就是铁证!”他指尖按住纸页,“江正文和江涛九三年就帮陈华、李国庆走私假残件,江涛的五金店,就是他们的中转站。”
光阳厂的旧仓库藏在车间尽头,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何文敏指着仓库角落的墙根:“九三年江正文总把‘废料’堆在这儿,后来突然全清空了。”她蹲下身,指着墙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我昨天清理时发现了这个,里面藏着个零件,跟你们找到的模具正好对上。”说着掏出个金属零件,上面“GF”的刻痕还清晰可辨。
中午的武汉渐渐热了起来,大家围坐在光阳厂的食堂里,何文敏带来的黄陂豆丝还冒着热气。“这豆丝比深圳的炒河粉香多了!”汪洋咬了一大口,豆丝的脆香混着葱花的鲜在嘴里散开。他掏出手机晃了晃,“牛祥刚发了新打油诗:‘光阳厂内寻铁盒,账本墨痕藏罪恶,江涛五金当枢纽,假残链条终解锁’。”
欧阳俊杰喝着冰镇绿豆汤,清甜的凉意漫过舌尖,突然想起深圳的绿豆汤总少点烟火气。“还是武汉的味道对胃。”他掏出手机拨通多伦多警方的电话,“麻烦你们查一下江正文的出境记录——我们怀疑他已经逃去多伦多,跟陈华汇合了。”
“你们快看这个!”何文敏突然指着账本上的一行记录,声音都在发颤,“九三年陈华还从武汉买过‘模具配件’,卖家是光飞厂的张永思!”她把账本递得更近,“许秀娟说,光飞厂的成安志记得,九三年张永思总跟江正文一起吃午饭,聊的全是‘零件运输’的事。”
傍晚的武汉渐渐凉了下来,巷口的“刘记家常菜”里已经坐满了人。刘师傅端着红烧武昌鱼走进来,鱼香瞬间漫满整个屋子:“俊杰,你们查案辛苦,这鱼我用豆油焖了两个钟头,保证入味!”他往锅里加了勺辣椒面,红油滋滋作响,“李师傅刚才送来两袋鸡冠饺,说你们要是去多伦多,带点给那边的朋友尝尝——武汉的味道,走到哪都不能忘。”
欧阳俊杰望着窗外的夜景,长卷发被晚风拂起。“纪德说‘真相的拼图,总在最后一块才完整’。”他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金属零件,“江正文、江涛、张永思,九三年的走私链终于串起来了。下一步,就是找到江正文,让他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武汉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欧阳俊杰摸出怀里的账本,“九三年十二月十日”的字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知道,找到账本只是这桩旧案的一小步,江正文的多伦多踪迹、陈华的幕后操作,还有无数线索等着挖掘。而武汉的藕汤、李记的鸡冠饺,这些浸在烟火气里的温暖,会一直陪着他们,直到所有真相都摊在阳光下。
隔天清晨,武昌的晨光刚漫过“李记早点摊”的铁皮灶,油锅里的鸡冠饺就滋滋冒起金黄的油泡,香气漫出半条巷。欧阳俊杰拎着帆布包走来时,长卷发还沾着巷口老槐树的晨露,包里的账本复印件被夜风卷得微微发翘,边角蹭着从光阳厂带的“GF”零件——金属刻痕还亮着,没被锈迹掩盖。
“俊杰,你可算来哒!”李师傅颠着铁勺,武汉话脆得像刚炸好的油饼,“今早炸的油饼全是灵醒的,没分层的那种,你老娘昨儿还跟我念叨,说你就爱吃脆口的。”
张朋骑着自行车从巷口拐进来,车筐里的蜡纸碗装着热干粉,热气袅袅往上冒。“俊杰,武昌警方查到江涛的五金店旧址了!”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张老照片,“江记五金”的招牌红漆已经褪成粉红,歪歪扭扭挂在门楣上。“牛祥刚又发打油诗了:‘江涛五金变鞋铺,老巷深处藏旧路,九三零件运输线,寻着招牌觅真故’。”他撇了撇嘴,“这小子倒会抓重点,就是总像不务正业似的,天天捣鼓这些。”
汪洋捧着塑料袋跑过来,油纸袋上浸着几点肉馅的油星。“我的个亲娘,李师傅这鸡冠饺比昨儿的糯米鸡还扎实!”他咬了一大口,葱香混着肉鲜在嘴里炸开,小眼睛瞬间亮了,“程玲在律所催我们呢,说她翻到江涛九三年的税务登记,经营地址跟警方查的一致,还备注了‘兼营货运’。搞么斯货运?当年一个五金店,哪用得着专门搞货运?”
欧阳俊杰接过热干粉,芝麻酱拌匀时香气飘了半条巷。“兼营货运……说不定是帮陈华运假残件。”他指尖划过手机里的老照片,“里尔克说‘招牌下的秘密,总比表面看得深’。我们先吃早点,再去老巷找修鞋铺老板问问——老铺子的邻居多半是老街坊,说不定还记得九三年的事。”他捏起个油饼,脆壳咬开时簌簌掉渣,“李师傅,帮我们留两盒豆皮,中午回来吃——要灰面、鸡蛋、糯米分层的,多放五香干子。”
往老巷走的路上,遇到卖热干面的王婆婆,竹筐里的蜡纸碗码得整整齐齐。“俊杰,你们克搞么斯哟?”王婆婆递来杯凉白开,武汉话带着点沙哑的质感,“江涛那五金店当年邪乎得很,半夜总听到货车响,车斗还裹得严严实实的。问他运么斯,只说‘五金零件’,冇得人见过真东西。”
修鞋铺的刘老板正蹲在门口补皮鞋,手里的锥子戳得皮革“咚咚”响。“你们问九三年的江记五金啊?我当然记得!”他放下锥子,从抽屉里翻出个旧铁皮盒,“这是当年江涛落下的,里面有张送货单。”单子递过来时还带着霉味,上面写着“光阳厂后门,九三年十二月十五日,零件五箱”,收件人一栏只写着个“陈”字。“跟你们说的陈华对得上吧?”
欧阳俊杰接过送货单,泛黄的纸页上“江记五金”的红章还清晰可辨。“刘师傅,九三年你见过江涛跟陈华一起吗?比如一起搬零件,或者私下说话?”他指尖划过“十二月十五日”的日期,跟光阳厂账本上的假残件出库日正好差两天。
“见过!有回陈华来,穿件黑夹克,左手虎口有个疤。”刘老板往巷尾指了指,“他俩在铺子后头嘀咕半天,还搬了个大铁箱上车。那货车是蓝色的,尾号三十七,后来听说是江涛远房表弟的——去年我在白沙洲还见过那车。”
中午的日头越来越烈,大家坐在巷口的“王记豆皮”铺里,老板正用铁锅翻着豆皮,鸡蛋层煎得金黄透亮,糯米混着五香干子的香气漫满整个铺子。“你们要的分层豆皮来咯!”老板把盘子放在桌上,灰面、鸡蛋、糯米的层次清清楚楚,“江涛当年总来吃,每次都要双份,还说‘要跟多伦多的朋友带,那边冇得这正的味’。”
程玲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文字带着急促的语气:“俊杰!许秀娟说,成安志回忆起九三年十二月,张永思总在凌晨两点运零件,货车尾号就是三十七,跟刘师傅说的一致!”消息还附着张照片,“光乐厂的吕如云找到九三年的考勤表,江正文那月有七天‘请假’,但何文敏说他根本没离开武汉——肯定是去帮江涛运零件了。”
欧阳俊杰用筷子挑着豆皮,糯米的软糯混着干子的咸香在舌尖散开。“七天请假,凌晨运货……”他掏出手机拨通多伦多警方的电话,“麻烦你们查一下,九三年十二月,陈华有没有从武汉收到‘五箱零件’的记录。另外,江正文的出境记录除了上个月,九三年有没有去过多伦多?”
挂了电话,汪洋正啃着油饼,脆壳掉了满桌。“牛祥又发打油诗了:‘送货单对考勤表,尾号三七跑不了,江涛陈华曾同框,多伦多里藏得牢’!”他抹了抹嘴,“武昌警方还说,江涛的表弟现在开出租车,我们要不要找他问问?说不定知道江正文的下落。”
“先别急。”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纪德说‘急着追的线索,往往会绕进死胡同’。我们下午去白沙洲找那辆蓝货车,老车总有老痕迹,说不定能找到九三年运零件的残留——比如车厢里的金属屑,看看跟我们手里的GF零件对不对得上。”
午后的白沙洲停车场飘着淡淡的机油味,蓝货车的车主赵师傅正蹲在车旁换轮胎,手上沾满了黑油。“你们问九三年的事啊?”他擦了擦手,指了指身后的货车,“当年江涛租我的车,总让我往光阳厂后门开,还不让我看车厢里的东西,只说‘碰不得’。”指尖划过车厢底板,“你们看这道凹痕,就是当年搬铁箱蹭的,跟你们手里的零件盒大小差不多。”
欧阳俊杰摸出GF零件,放在凹痕旁比对,大小正好吻合。“赵师傅,九三年十二月十五号左右,你有没有往光阳厂运过五箱零件?”
赵师傅重重点头:“那天江涛还带了个男的,穿黑夹克,说‘这趟货要去香港转多伦多’。”他拍了拍车厢,“现在想来,这不是走私是什么!”
傍晚的凉意渐渐漫过来,大家坐在“刘记家常菜”里,刘师傅端上红烧武昌鱼,鱼香混着辣椒香扑面而来:“你们查案辛苦,这鱼我用豆油焖了个把小时,保证入味!”他往锅里加了勺辣椒面,红油滋滋作响,“李师傅刚才送来两袋苕面窝,说你们去白沙洲路远,让你们带点垫肚子——他总说你们查案顾不上吃饭。”
许秀娟的视频突然弹进来,光飞厂的成安志凑在镜头前,脸上满是急切:“欧阳侦探,我想起个事!九三年江正文和张永思运零件时,总带着个‘陈’字印章,说是‘客户要求盖的’。”他举起个旧工作证,证上贴着张九三年的工厂合影,江正文和张永思站在角落,身后正是那辆尾号三十七的蓝货车,“现在看来,这就是陈华的章!”
欧阳俊杰盯着视频里的合影,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印章,合影……”他喝了口米酒,暖意从喉咙漫到胃里,“多伦多警方刚回消息,陈华的仓库里,找到九三年十二月十八号的收货单,写着‘武汉来的五箱零件’——跟赵师傅说的运输时间正好对得上。”
夜色彻底笼罩江城,路灯的光晕在路面上铺开,映着往来行人的脚步。欧阳俊杰把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米酒的温热。九三年的走私链条已经完整浮现,从光阳厂的假残件生产,到江记五金店的中转,再到跨洋运往香港、多伦多,每个环节都有了铁证。但江正文的踪迹仍藏在多伦多的迷雾里,陈华的幕后操作也还有待深挖。他抬头望向巷口,李记早点摊的灯光还亮着,鸡冠饺的香气隐约飘来——这江城的烟火气,会陪着他们走完最后一段追凶路,让所有隐藏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