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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地府办公大楼,凌晨两点半。 罗城坐在轮回司司长办公室里,木然地看着投影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清晰度极高,一道瘦高挺拔的身影正从走廊里匆匆走过。 经过摄像头时,那人轻飘飘抬头看了眼。 他行走在光影交界,半张脸拢在荧荧冷光里,另半张脸则隐在暗处,五官线条被分割出孤峭的阴影。 眼尾上挑如一抹薄云,一对眼珠的颜色极浅,也极冷。 就连嘴角嘲弄的假笑都一清二楚。 画面暂停在了那张睥睨众生的刻薄脸上。 “昨天下午五点,这是司尘留下的最后一个影像。” “我一定是在做梦。”罗城木着脸说,“我还没睡醒,不要吵我。” 坐他对面的青年罩着一袭漆黑长袍,从兜帽底下露出个尖尖的下巴。 “司尘叛逃,”他阴沉沉重复一遍,“昨天下午五点。” “罗城,这件事现在很紧急。”黑袍旁边的长发男子开口道。他长得十分俊美,甚至有点邪性,周身气质却温和沉静。 他十指交叉搁在桌上,神情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把他找回来。” 罗城搓了把脸,憋得要内伤,半天只得含蓄道:“可是典狱长、汲川大人,抓捕逃犯不是你们幽冥海的任务吗,咱们这……职能范围不同?” 黑袍的语气更阴沉了,冷哼一声:“人手不够。” 汲川解释:“司尘把自己的灵魂切片后散逸进了轮回世界,我们已经大致定位到了碎片的方位,但数量实在太多,幽冥海目前能出动的力量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将他全找回来。” 罗城惊了:“他这是把自己切多碎了?” 汲川轻轻叹了口气:“目前找到的,至少有一千片。” 罗城:“……啊?!” 这位神仙变态得这么严格的吗? 伏地魔也才七个魂器啊! 他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投影画面里前上司的晚娘脸。 他错了,他单知道司尘心狠手黑脑子有坑,变态得别出心裁独具一格,不知道他原来还是个处女座。 罗城为地府轮回司卖命卖了八百年,司尘就当了他八百年上司,其中心酸血泪就不赘述了。 不然这章写不完。 鉴于长期沟通不畅,罗城对这位前上司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他是和汲川一个年代的上古神,高寿怎么算也该有一万岁往上走——如今天界还健在的上古神一只手就能数得完,除了这两位,剩下几个都在天上被当做祖宗一样供着,常年隐居不出神踪难觅——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想不开跑来地府当小公务员。 当公务员也就算了,好好工作也算是大龄神仙再就业为三界苍生做贡献,可他竟然把自己切片片跑进轮回世界去作妖,是嫌轮回司的工作量还不够大吗? 他们这群员工一个个都是双目浮肿精神萎靡的加班狗,恨不得一天能有25个小时,身上能长出两个脑袋四张嘴,一年到头蝇营狗苟的也就赚那三瓜俩枣。 自从廉政建设的春风从人间吹到地府,他们连灰色收入都没有了,好些鬼家属塞来的红包也不敢收,一年光靠工资过活,全年不休地工作都还不够攒个忘川边上的厕所! 司尘挥一挥衣袖追寻神生价值去了,给他们这些小喽啰留下的可是叫鬼都头皮发麻的工作量啊! 罗城正且惊且丧着,汲川朝他推了一个蓝色文件夹过来,“这是老崔连夜签的任职书,咳,给你的。” 仿佛也是觉得这缺德玩意儿对不起罗城,他的眼神有些歉疚。 罗城翻开文件夹,瞪着面前的任职书,目光逐渐仇恨。 上头有阎王和崔判官的签名印章,任命他为轮回司代理司长。 血红血红的印章刺痛了他的狗眼。 哦,还他妈是代理的! 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整个轮回司只有司长可以直接干涉所有轮回世界,以前基本就是司尘的一言堂,这也是司尘能如此轻易就叛逃的原因。 有了这么个前车之鉴,罗城这个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副手就只能升个代理司长。 升职后的第一件事,还是收拾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如果早知道金牌员工的下场是这个样,罗城绝不会那么努力工作,真的。 他好悔。 汲川搭着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也不需要你把这一千多片都追回来,其他的幽冥海能应付,只是其中有几个实在棘手,只能麻烦你了。”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的罗城从文件里艰难抬头:“哪几个?” 汲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着眼思考几秒,抬头反问:“你知道司尘的执念是什么吗?” 罗城:“……” 这他上哪知道去。 汲川自问自答:“是我。” 罗城:“……噢。” 他悄悄瞟了旁边沉默的黑袍一眼,仿佛看到典狱长大人不辨喜怒的脑袋顶上冒出来一片丰饶的青青草原。 ……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们之间有一些化不开的旧怨,司尘恨我……如今他犯下这样的事,是我的错。” 汲川仿佛要露出一个苦笑,却又克制地收了回去。他敛眉缓了缓情绪,才继续道: “贪、嗔、痴、恨、恶、欲,这六块碎片是所有灵魂碎片中最黑暗的部分——” “罗城,我请求你,救救他。” 弗兰肯斯坦(一) 这世界上,谁不是罪犯呢?那些没有缘故就驱逐我的人,同样有罪!……我跟别人不同,再没有比这个更明显的事实!我那么努力地试着融入人群,可我依然还是个异类!为什么我不能只做我自己? ——玛丽·雪莱《弗兰肯斯坦》 城市天空出奇晴朗,湛蓝天幕万里无云,显得空旷又寥远。 可画面下移,却是另一副景象。 林立的高楼大厦寂静如坟冢,只偶尔能听见三两声犬吠,空荡荡传出去很远。 马路上随处豁着年久失修的裂口,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于缝隙间狂野生长。 三辆车依次穿梭其间,大切诺基打头,后头紧跟着一辆中型客车,改装悍马殿后,缓慢行驶过破败无人的街道。 只是不论这些车原本高低贵贱,此刻看起来都像是刚从废车场里刨出来的。车身上满是弹孔划痕,蒙着厚厚一层泥,形状狼狈,在坑洼的路面上风尘仆仆地颠簸着。 车胎间或碾过几截焦黑枯败的残肢断骨,以不到80码的速度开得“哐啷”作响,颠得车里的人上蹿下跳,面无人色。 悍马的后座上,一个戴着眼镜,眉目清秀的年轻男生正闭着眼念念有词,一道突如其来的“险峰”震得他整个人凌空飞起,手忙脚乱地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如同一个柔弱的面袋子,怼到了旁边抱着枪闭眼养神的女人腿上。 女人剃着寸头,上身只穿了一件军绿色工字背心,露出的小麦色皮肤包裹着紧实坚硬的肌肉。 她用强壮有力的胳膊扶了男生一把,睁开眼,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污。 女人满面煞气,不耐烦地“啧”了声:“悠着点。” 男生整张脸涨得血红,连忙爬起来坐好,抱着胳膊安静如鸡。 司机在前头唯唯诺诺:“对不起啊芒姐,我、我多注意……” 杜芒瞟了年轻男生一眼,问:“秀才,你又在嘀咕什么?” 秀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认真说:“我在算咱们所有人被青柏区接纳的概率有多少。” 车厢内陷入一阵沉默。 杜芒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上,“有多少?” 秀才说:“55%到60%之间。” 杜芒笑笑,讲:“过半了,挺好。” 三年前,一种能将人变成吃人的活死人,并且传染性极强的可怕病毒最早在华国东南沿海一个国际大都市爆发,短短半年时间,就以媲美闪电战的速度突破各国仓促建立的防线,让全球沦陷。 至今仍没有机构或组织出来认领这种病毒,只是在国际确认病毒爆发日的第二天,有人向全世界各国首脑的邮箱发送了一封匿名邮件。 TA将这种病毒命名为E病毒,Evolution,并且在邮件末尾彬彬有礼地致意: 请代我向全人类问好。 三年时间,还没有任何科研机构能研发出有效对抗E病毒的方法,evolution这个名字更像是个可悲的笑话。 三年时间却足够人类社会崩塌毁灭,繁华城市变为荒芜孤岛,幸存的人们逆风挣扎,建立起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聚居地,存留着人类最后的火种和希望。 在资源短缺、医药匮乏的恶劣形势面前,“优胜劣汰,强者生存”的自然法则势不可挡地击溃了人类社会的规则。 杜芒他们一行人所在的聚居地在两天前遭到一波感染者的袭击,三百多人的中型基地,逃出来的只有这三辆车上的四十八个人。 幸存者打算前往投奔华东地区最大的青柏区聚居地,据说那个基地的首领和他们老大有亲戚关系。 只是如今的世道,沾亲带故都是狗屁,远没有利益来得重要。 活下来的这些人里,有人受了伤,有人头脑简单空有一身蛮力,还有人脑子倒是不错,但体力太差,是个战五渣的菜鸡。他们前去投奔,不知道能给对方带来多少劳动力和战力,分享资源倒是实打实的。 他们不见得能被全部接受,即使是被接受的人,也很可能被分配为出去扫荡城市寻找资源的先锋队,能活多久还是未知数。 这很正常,大部分基地都是这么干的,他们又不是什么人权组织。 秀才——大名高小风,放下手中的笔和本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就属于不一定会被接纳的那部分人。 病毒爆发之前的他是个程序员,因为脊柱受过伤不能剧烈运动,到现在也还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不是逃跑前杜芒拉了他一把,他已经是城市间四处游荡的感染者一员了。 如今整个城市都不见得能找到一台正常使用的电脑,他的优点也只剩下数学好了。 可概率算得再准,扛不动枪打不死丧尸,不能参与研发E病毒的疫苗,那又有什么用? 车子驶进摩天大楼投下的阴影里,空气低了几度,高小风透过车窗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植木,隐约可见脚步拖沓的感染者在其间游荡。 人类撤离后,城市就成了动植物和感染者的天下,由于病毒只会感染人类,在已经快变成植物王国的钢筋水泥间,就经常可见成群野狗虎视眈眈地绕着感染者打转的奇景。 也是讽刺,人类被感染者撕咬得几近灭族,这些活尸却成了野兽的口粮。 他正脑袋放空地发着呆,突然车身猛地一震,司机一脚急刹,高小风猝不及防地向前冲去,脑袋砰地撞在前座靠背上,顿时眼冒金星。 在一片慌乱中他听到司机惊恐的尖叫:“什么东西!” 高小风挣扎着抬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浑浊腐烂的眼珠—— 一声惊呼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一只感染者,正姿势扭曲地趴在他们的车前盖上,脑袋好死不死贴着车前窗,正好和他来了个深情对望。 那玩意儿一动不动,再仔细一看,原来它的脑袋被扭了180度,整个儿地挂在背上,薄脆得像张旧报纸的颈部皮肤下戳出来一截发黑沤烂的颈椎骨。 杜芒向前倾身捏住司机的肩膀,问:“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司机语无伦次地说,“就刚才突、突然,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哐叽就砸上来了,妈的这张脸没吓死老子也丑死老子了……” 前面的车也发现了他们突然停下的不对劲,车载对讲机沙沙响了一阵,里面传出来一道沉稳的男人声音:“什么情况?” “天降丧尸,”杜芒端住枪,谨慎打量四周,“老大,情况不太……” 她最后一个“对”字还没说出口,车顶同时又是一阵闷响,比刚才更猛烈的撞击让车里所有人都震了一震! 杜芒迅速抬枪对准车顶,全神贯注地盯着上方。而高小风和车里的其他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两辆车里伸出数支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就在这时,头顶清晰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友军!我是友军!兄弟们莫慌!” 三十分钟前。 罗城恢复意识时,首先恢复的是嗅觉。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在鼻端弥漫,熏得他当即睁开眼,就瞧见一张腐烂得看不出人样的脸正试图和他贴面舞。 “诶我操。” 他条件反射地挥出一拳,那只还没来得及张开血盆大口的倒霉玩意儿就被他一拳捶出去三米远,沉重地砸在墙上,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吱嘎酸响,顺着墙滑下去,“嗬嗬哈哈”地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倒霉玩意儿的脸被他砸得稀烂,一只眼珠“咕叽”滑了出来,另一只眼珠还在动。 罗城嫌弃地把手上的粘液碎肉抹在一边的床单上,活动一下手腕,从地上坐起来。 他处在一间仿佛凶案现场的卧室里,双人床上洇着大片经年累月的酱色血迹,墙壁、窗帘上也都是血,从破碎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对面残破焦黑的高楼。 【城哥——怎么又临时加工作啊——】脑海里响起404熟悉的哀嚎。 罗城边检查环境,边轻车熟路地和自己的随身系统打招呼:【哟,好久不见了阿四。】 【好久不见个……啊!】并不敢在宿主面前放厥词的系统忍气吞声地咽回了那个字眼,安静一会儿,恹恹道,【我恨加班。】 罗城拎起瘫在地上的丧尸丢出窗外,眼看那东西从二十多层的高度掉下去摔成一团怎么看都不可能站起来的肉了,他才满意地缩回脑袋,【嗯,我也恨加班,】他镇定地想,【所以等把司尘抓回来以后,我允许你先把他这样那样地折磨一顿。】 【……】 统怂志短的404顿时安静如鸡。 这个世界的碎片是“恶”——罗城选择了危急程度最高的世界作为开始,毕竟他要是再不来,这个世界就要被他缺德带冒烟的前上司给祸祸凉了——“恶”在三年前制造了一场全球性的“生化危机”,让人类社会遭到了几近灭顶的灾难。 如今,城市变为废土,感染者到处肆虐,科技水平倒退十年,幸存下来的人类只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由于来得匆忙,罗城来不及在这个世界给自己安排一个身份,只好用自己的身体直接过来。 他都已经有百来年没用自己的身份做过任务了,还怪新鲜的。 罗城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这是间两室一厅的高层公寓,看周边环境原来应该是个繁华商圈,搁在末世前大概价值不菲。 屋里只有刚才那只意图袭击他的感染者,除此之外倒是干干净净。 他把客厅里翻倒的沙发扶起来,也不嫌上面脏,直接仰躺上去。 【四啊,给哥来支烟。】 【叮】一声响,用任务积分点换来的烟和火柴凭空出现在旁边的茶几上,罗城点上烟,眯着眼睛美美地吸了一口。 “啊——总算活过来了,”他在沙发上用力抻了抻四肢,长胳膊长腿惬意舒展,“生命真他娘的美好啊。” 您老都已经死了八百年了,怕是骨头渣子都没了。 404明智地按下吐槽欲,问:【城哥,咱们不行动吗?】 罗城吐出一个烟圈,【你能定位到碎片的位置?】 404【滴滴滴】了一会儿,沮丧道:【不能。】 【所以,】罗城往沙发里靠了靠,【等哥缓一会儿的,感受一下生命之美,这世界差不了这三分钟。】 三分钟后,罗城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站起来活动筋骨。 【四,这栋楼里丧尸多不?】 【滴——一共有205只感染者,还有32只野狗。】 罗城咂舌:【这么多?它们平时吃什么活?】 怪不得刚才偷袭他的那只丧尸那么弱,瘦得跟把排骨似的,这得是饿了多久啊? 还怪可怜的。 【呃,现在只有204只了,有一只刚被野狗吃了。】 罗城沉默。 丧尸的生存环境原来这么苦的吗? 想了想,他爱怜地放弃了去厨房拿那把卷刃生锈的菜刀,那玩意儿不但砍不死丧尸,估计还会卡在人头骨里。 于是罗城从厕所里找了根拖把杆,薅掉已经烂了的拖把布,把杆握在手里掂了掂,顺手挽了个漂亮的枪花,可惜自己的帅气无人欣赏。 马马虎虎勉强能用,在那遥远的过去他还活着的时候,长/枪可是他用了最久使得最好的武器。 跨过已经没有大门遮挡的门框,他来到公寓走廊里,过道里光线幽暗,一片狼藉,散发着一股历久弥新的浑浊臭气。 顺着安全通道的指示牌走到摇摇欲坠的安全门前,一只丧尸正好晃晃悠悠地冒出头来,罗城用拖把杆勾住它破破烂烂的衣领轻巧地一挑,正好丢到跟在后头的丧尸身上,拖把杆一戳,把它俩的脑袋串一串串一个同心圆。 一路切瓜砍菜,闲庭信步地下楼,走到三楼时罗城停下了,想了想,推开安全门回到走廊上。 走廊里挤得好像春运火车的汹涌丧尸齐刷刷顺着声音转头。 “……我的幸运buff失效了吗?”他简直匪夷所思。 仿佛是为了响应这句话,他手里沾满污血和不明组织的拖把杆应声而裂,咔嚓断作两截。 罗城:“……” 弗兰肯斯坦(二) 至少一百只丧尸乌泱泱挤在走廊里,浓烈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罗城要窒息了。 趁它们张牙舞爪扑过来之前,他迅速退回楼梯间,眼疾手快地关上安全门,把半截拖把杆往门把手里一插。 低头看着一分钟内铁定壮烈的临时门锁,罗城陷入了沉思。 【全楼一大半的感染者都在这层了,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404分析着,语气兴奋起来,【说不定就是完成任务的关键!城哥,你得进去!】 【进不进,不是一个问题,】罗城看着在丧尸不断撞击下即将倒塌的门板,深沉道,【怎么进,才是一个问题。】 404疑惑:【百来个丧尸而已,你又不是打不过。】 【问题是我手无寸铁,难道要一个一个捶过去?我又不是一拳超人!】罗城痛心疾首地谴责,【要是被人发现我天赋异禀,被抓起来当小白鼠研究怎么办!吾四,你怎可如此不爱惜哥的玉体!】 顿了顿,他又恍然道:【不对啊——司尘不就是全世界最热衷研究这垃圾病毒的人?这不就是找到他的最佳办法?】 404:……我城哥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它言不由衷地捧臭脚:【好有道理哦。】 罗城想通这点,顿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他退后几步站到楼梯上,盯着行将崩溃的安全门,不自觉露出一个笑。 轰—— 在漫天飞扬的灰尘里,男人的笑容逐渐变态。 几分钟后,罗城捏碎最后一只丧尸的脑壳,扯过屋里的窗帘仔细擦了擦手。 他正站在一户人家的客厅里,面前正对一扇紧闭的房门,身边地上层层叠叠都是形状各异的尸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剩下。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没听见任何声音。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罗城没犹豫,直接扯下把手,一拳捣烂了门锁。 吱呀。 缓缓推开门,入目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大衣柜,窗户碎了一半,风吹起白色的窗帘。 唯一可疑的就是这个房间实在太干净了,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哪儿都没有血迹,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浮尘,床头柜上还摆了一本书。 罗城拿起来看了看,是一本精装英文版的《弗兰肯斯坦》,内页没有任何阅读过的痕迹,完全是一本保存完好的新书。根据封面上落的灰判断,上次有人来这里最多是一周以内。 【这洁癖,说和司尘没关系鬼都不信,】罗城感叹,【哥的幸运buff果然还是健在的。】 404哼唧两声,停了停,语气突然严肃:【城哥,房间里有监控。】 罗城表情未变,视线也没乱瞟,状似随意地打量四周,【哪儿?】 【床头柜夹缝,衣柜顶上,以及两个插座的插孔。】 【啧,还真是全方位掌控啊,控制狂。】罗城走过去摸了摸被单,【你说那王八蛋现在是不是正看着我呢?】 这里摸摸那里看看,他最后才走到一看就有问题的衣柜前站定,兴致勃勃地盯着眼前脱漆朴素的柜门。 【让我们来猜一猜司老师在里面藏了什么大宝贝。】 柜子没上锁,拉开柜门,一人一统都齐齐发出失望的叹息。 里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比罗城的脸还干净。 罗城不信邪地在里头的边边角角仔细摸索,连夹层也没发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柜子的质量大概不怎么好,木头都开裂了。 【这他妈搞笑呢,】罗城点了一颗烟叼嘴里,【你说我在这等着,司尘过多久能找过来?】 罗城在房间里走了几圈,确保每个摄像头都拍到了他英俊帅气的正脸,然后走了出去。 安静的空气中隐约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罗城脚步一顿,转身走上客厅阳台。 远远的,路面尽头出现三辆车。 “哟,来人了。” 他把烟头插进旁边一具丧尸的眼眶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车队逐渐开近。 察觉到他的想法,404不解地问:【城哥你要走?不在这里等着了?】 【知道什么叫守株待兔吗?】罗城弯腰拎起丧尸的身体,【现在我就是那个‘株’,兔子会巴巴儿地主动找来的。】 【比起原地等待,哥还是比较喜欢遛兔子。】 当最后一辆车经过楼下时,罗城一扬手把尸体扔了下去。 车被逼停,紧接着,他手撑护栏翻身一跃,纵身从三楼跳下。 嘭! 稳稳落在悍马车顶,随着一个急停,罗城站起来。 他举起双手笑眯眯道:“友军!我是友军!兄弟们莫慌!” 前头两辆车全都停下,跳下来十几个人,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对准他。 罗城笑得很宽和,自打升任(代理)司长,他看这些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就像在看自己家后院的小猪崽,心中满是慈爱。 要毁灭世界,伤害他的崽的家伙,当然要抓起来! 一个领头模样,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肤色微黑,头发剃得青皮,长相硬朗周正。 男人眯眼打量他:“哪儿来的?” 罗城抬手指了指自己跳下来的阳台。 男人抬头看了眼,再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些忌惮,“什么身份?” 罗城睁着眼鬼扯:“猎人。” 这个猎人指的当然不是山里的猎户,而是末日世界里一类人的专属称呼。 这类人以猎杀丧尸,替周边聚居地清理环境换取报酬为生,一般以雇佣兵团或者单兵小队的形式行动,通常不属于任何基地。 能干这种事的要么是不被聚居地接受的亡命徒,要么就是独来独往、本事极高,又不愿意被集体意志束缚的人。 罗城说这话底气很足,他要是做猎人,肯定是全世界业务能力最好的金牌猎人。 这两个字让那些端枪的人表情都变了,枪口都不自觉地压了压。 领头男人问:“你的同伴呢?” 罗城在太阳底下咧出一口闪亮的大白牙:“我一个人。” 这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见了鬼,枪口又全都齐刷刷举起来。 “一个人?”男人重复一遍,上下打量他,压低了声线,“——你他妈逗我玩儿呢?” 脚下的车窗里这时传来一个低哑的女人声音:“哥们儿,我们基地刚被丧尸灭了,现在都是丧家犬,真没羊毛可让你们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行个方便?” 敢情把他当劫道的了! 罗城舔了舔牙根,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而问:“你们要去哪儿?” 领头男人说:“青柏区聚居地。” 青柏区聚居地是华国六大聚居地之一,也是华东地区最大的聚居地。 罗城来之前就猜测司尘很可能藏身于这些大聚居地里,他的研究需要足够的设备和资源,单靠他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威尔史密斯都不能*。 楼里那个诡异的房间显然是司尘的,那么青柏区聚居地离这里肯定不远。 还真是赶早不如赶巧。 城哥的幸运buff今天依旧金光闪闪呢。 罗城就笑了,讲:“那敢情巧,我也正要去那儿领赏金呢,不如你们顺路捎我一程?” 领头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光头刀疤脸的中年人,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老大,这人满嘴都是鬼话,宰了。” 男人想了想,并不赞同:“他战力很强,如果能谈拢,我们在青柏区能多一分筹码。”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罗城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只是笑容无害地望着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领头男人最终下了决定,重新看向他,道:“罗锋。” “哟,那咱们八百年前是一家啊,”罗城看这小伙子立马顺眼起来,“我叫罗城,城市的城。” 罗锋勾了勾嘴角,看了眼车前盖上死不瞑目的丧尸,笑容就变得有些微妙:“你先下来,车里的人都被你吓到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罗城连连道歉,从车顶跳下来,回头就看见车后座里有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男生正盯着他看,目光相接,男生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露出亲切微笑,男生的脸愈发红透,低下头去。 杜芒嫌弃地把不顶事的高小风拨到一边,对他抬了抬下巴:“杜芒。” 这里的人自我介绍都是这个风格的吗? 罗城笑容灿烂:“你好,你好。” 英姿飒爽的女人对他一点头,惜字如金道:“身手不错。” 罗城顿时对她好感倍增,笑容里多了份真诚:“谢谢。” 众人各自回到车上,罗锋对身边的光头刀疤脸讲:“老莫,你在秀才他们车上挤挤。” 老莫看了罗城一眼,钻进悍马车里,罗锋则领着他走向第一辆车。 罗锋状似无意地打量他,问:“不叫你的队友一起?” 罗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说了,我只有一个人。” 罗锋被他一噎,不再问了。 三辆车重新开动起来。 在路上,罗城与罗锋互相试探着交换了一些情报。 罗城充分发挥自己八百多年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瞎扯功力,成功地让罗锋对一个“独行多年,如今想回归集体寻求归宿”的猎人故事信了七八分。 对于罗锋隐晦提出让他加入自己队伍的要求,罗城没怎么想就爽快答应了。 一个兴奋于找到了抓人的线索,一个兴奋于撞上一块叩开青柏区大门的敲门砖,两人一拍即合、合作愉快,再加上罗城对看着顺眼的人向来是愿意花些心思的,没多久他们就称兄道弟起来,建立起了互相奉承的塑料友谊。 从外表上看,罗城是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英俊青年,凤眼含笑,唇角天然上翘,长得十分讨喜,于是罗锋就直接让他管自己叫“哥”。 面对年纪只能当自己玄不知道几代孙的年轻人,罗城一点没有不自在,从善如流地同意了。 十几分钟后,车开出了中心城区,道路两侧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爆炸后的残骸废墟随处可见,一派末日焦土景象。 经过一栋半塌的六层居民楼时,大切诺基的车顶忽然传来“咚”一声闷响。 司机叼着罗城发的烟,愣了愣说:“现在都流行天降还是怎么着?老大,要不要停——”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把镰刀形状的利器突然快如闪电地从车顶伸进敞开的车窗,收割麦子似地“嚓啦”割断了他的脖子。 鲜红的血像喷泉一样瞬间爆开,人头“啪”地掉在司机的大腿上,双眼还愕然地大睁着。 弗兰肯斯坦(三) 整个过程不足一秒,除了罗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罗城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一把按住罗锋的脖子用力下压:“趴下!” 对讲机里这时才姗姗来迟地传出杜芒沙哑劈叉的嗓音:“老大——那什么东西!” 另一道陌生的男人声音突兀插/入,惊恐而扭曲:“它过来了——它朝我们过来了——呃啊啊啊啊——” 对讲机里此起彼伏响起一片惨叫,切诺基上的几人却无暇他顾。 司机死了,他的脚却还踩在油门上,庞大的越野车正以惊人的加速度横冲直撞地向着废墟冲去! 罗城猛地从中央扶手上扑过去,趴在司机的无头尸体上,握住方向盘向路中央狠狠一别! 切诺基车胎发出刺耳尖叫,险险擦过废墟,车屁股“哐当”一颠,有惊无险地甩回到马路上。 车还在路上歪歪扭扭地蛇行,罗城勉强维持着那个挑战腰力极限的高难度动作,把住方向盘。 “还愣着干嘛!”罗城冲副驾驶的人吼,“把他脚挪开,踩刹车啊!” 此时距离突袭开始过了还不到五秒。 副驾驶上的男人浑身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还热乎着,被平地一声吼震得如梦初醒,迅速恢复了生死历练出的素质,忍着恐惧和恶心挪开怒目圆睁的头,蹭着司机的膝盖弯腰钻进驾驶台底下。 大切诺基突然一个急刹,在嘎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里,罗城猝不及防,脑袋砰地撞上车顶。 “操!” 招呼也不打一个,天灵盖都要裂了! 副驾驶气短地说:“对不起……” 对讲机里一片混乱,罗锋双眼赤红,一拉M16的枪栓,喊道:“抄家伙!下车!” 车上的人眨眼跑了个干净,徒留罗城与司机死不瞑目的脑袋大眼瞪小眼。 罗城痴了:“……那我呢?” 好歹给哥分配把武器? 罗城钻到后车厢里翻了翻,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估计这些人逃难的时候太狼狈,都没来得及收拾武器。 他只好赤手空拳地跳下车,顺手把司机的尸体拖了下来。 切诺基并没开出去很远,身后那两辆车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惨烈。 中型客车已经撞进了路边废墟,几乎就在罗城下车的同时,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轰隆巨响里,车和路边半截楼齐齐炸成两朵烟花。 被波及的人和车人仰马翻摔了一地,罗城清楚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侧翻的黑色悍马里跳出来,穿梭在浓烟和火光里,速度快成了一道残影。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罗城当机立断地跳上旁边废楼的二层,向事故发生地潜行而去。 靠近后,他逐渐看清了那玩意儿的全貌。 它的身高至少有两米,雄性,外型基本像个人,浑身肌肉虬结,一块块像打了激素似地贲张,惨白的皮肤皱巴巴、黏答答地叠在一起,密布的青紫色血管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晕厥。 它的头顶甚至还有稀疏的金色毛发,那双眼睛也不像普通感染者一样腐烂浑浊,而是蔚蓝色的,湿润灵活地转动着,几乎让罗城以为它是一个神志正常的人类。 但肘部以下原本该是双手的部分,却被两个巨大的镰刀形状的东西代替,锋利的尖端滴滴答答往下滴落着腥黏的液体。 这什么奇行种! 作为一只标准颜狗,城哥被这个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裸奔怪物丑得脸色发绿。 地上躺了一地尸体,怪物在其间逡巡着,用两把镰刀反复割开每一具尸体,却并不吃,似乎只是在检查这些人有没有死透。 它的行为……简直像个猎人。 从一分钟前的偷袭开始,人类在它面前根本就是一茬被收割的韭菜,完全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这是什么?】404磕磕巴巴地问。 罗城悄无声息地钻进一栋民居,冷笑:【只有那个变态精神病知道。】 他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司尘搞出来的怪物不仅砍瓜切菜地屠了城哥的崽,还让城哥完全没来得及出手,这是在狠狠打城哥的脸啊! 越是愤怒,罗城表现得越是冷静。 他现在是人类的身体,以那怪物的体型和速度,他没有赤手空拳干掉它的把握。 而且天知道这玩意儿身上有没有带E病毒,要是被感染变丧尸可就搞笑了。 罗城溜下楼去找趁手的工具,竟然在大门边发现了那个叫老莫的光头刀疤脸。 老莫只剩了半截身子,脏器鲜血拖了一地,却还没有死,浑身一抽一抽地颤,浑浊发散的瞳孔像两口干涸的井。 罗城没犹豫,捏断颈骨给了他一个痛快。 老莫握成拳的右手松开,一只粉红色的小兔子挂件从他手心里滚了出来。 罗城帮他阖上双眼,捡起沾了血的小兔子塞进裤兜里。 这户人家在末世前是开杂货店的,店里的东西都被抢得差不多了,他只在仓库角落里找到几把还算新的拖把。 罗城叹一口气:“我这是和拖把结下了什么不解的孽缘?” 他自言自语地拆了两把拖把的墩布,左右手各一根杆,重新上楼。 临窗一看,怪物离他的距离变远了,它来到一具尸体边,正高高扬起镰刀状的前肢。 就在这时,突兀一声枪响,怪物的脑袋在腾起的血雾中被轰掉了一半! 它顶着剩下的烂西瓜似的半拉脑袋,抬头,用仅剩的那只蓝眼睛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罗城倒吸一口凉气:这样还不死! 差点和怪物看了个对脸,他当即矮身蹲下,同时意识到射击的人就在隔壁那栋楼。 放枪的人显然也被吓到了,迟疑一瞬后,子弹不要钱似地轰泄而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怪物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疾速弹射而来,眨眼间就拉近了和他们的距离! 罗城暗骂一声,跨上窗台跳出去,大喝一声:“嘿!” 怪物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顿,诡异而灵活地改了方向。 它像只壁虎似地攀在焦黑的墙体上,居高临下地用那只湛蓝独眼打量罗城。 没错,罗城竟然在它眼里看到了“打量”这种人类化的情绪。 404声音颤巍巍:【城哥城哥,我给你放一层保护罩!】 【屁!】罗城愤而怒骂,【哥的积分是用来买烟的,不准乱动!】 怪物发出一声充满兴奋的古怪鸣叫,猛冲下来。 罗城侧身闪过,两把锋利“镰刀”狠狠斩进地面,柏油路面立时被砍出深深的裂缝。 落空的第一击让它愤怒地嘶叫了一声,拔出手刀横砍过来,速度快得竟然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罗城灵活矮身躲过,用拖把杆横扫向它的腿。 怪物向旁边一个趔趄,拖把杆应声而断。 罗城:“……” 这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手上只剩下一根杆,罗城不敢轻举妄动。 发现他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怪物也没有贸贸然冲上来。 一人一怪紧绷对峙。 几秒后,按捺不住的怪物再次骤然出手,一手砍出,罗城向后一仰,它看准机会,另一只手向罗城腰部砍去。 罗城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双手撑地,双腿弹起夹住了刀刃! 城哥的腰力就是这么棒! 怪物怒吼一声,发狠要将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甩下来,却怎么都甩不脱,刚才被打过的脚踝又传来尖锐的疼痛! 这怪物似乎对疼痛很敏感,一吃了疼就顾不上打架。 它不住哀鸣,空着的镰刀手暴躁地划着地面,被紧紧夹住的手则不住狂甩。 罗城用废了两根拖把杆,两次击打人体最脆弱的脚踝,才终于打断它的左腿踝骨。 要知道,他一击的力量足以让普通人类的腿骨粉碎。 罗城被甩得七荤八素,而且总感觉那锋利的刀刃正时刻威胁着他的小弟弟,不由气急败坏地喊:“刚才那个,开枪啊!” 楼里传出杜芒的声音:“没子弹了!” 什么鬼! 真是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罗城怒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使出年末冲KPI的劲儿,硬生生绞断了怪物粗壮的胳膊。 它爆发出一声更尖厉的哀嚎。 哀哀近乎于哭泣。 一只手已经成了摆设,它终于反应过来用另一只手砍向罗城。 罗城没给它砍中自己的机会,长臂一伸,灵活地在刀光凛凛的间隙中勾住怪物的脖子,旋身骑上它的肩膀。 它仰头,罗城与那只人性化的独眼对视。 出奇漂亮的蓝眼睛盈满泪水。 “怪只怪你不该遇上城哥。” 他短促地闷笑一声,双腿狠命绞住。 极快极短的“咔嚓”声中,高大的怪物轰然倒地。 罗城踉跄落在地上,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气喘吁吁。 这丑八怪的力气大得吓人,速度快得惊人,皮肤硬得非人,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缠斗几乎耗尽了罗城的体力,浑身肌肉都在发紧打抖。 狂飙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消失后,乳酸卷来铺天盖地的疲惫感。 楼里飞奔出来两个人,一个奔向刚才差点被那怪物开膛破肚的尸体,一个跑向他。 高小风顾不得扶歪掉的眼镜,急急忙忙地问:“大哥,你没事?” 罗城累得说不出话来,搭住高小风的肩,把自己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秀才被压得肩膀一歪,连忙稳住身体支撑他,白净的面皮瞬间红透。 罗城看着好玩,等缓过气了才讲:“没事,有点用力过猛,你让我靠靠。” 秀才红着脸认认真真地应了声“好”。 高小风扶着他走向杜芒,罗城这才发现,让杜芒不惜放枪引起怪物注意的“尸体”正是罗锋。 他竟然没死,整条右臂不翼而飞,断口处切得整齐平滑。 从出血量看,没死也快了。 “老大还活着,”杜芒毫不犹豫按住血腥的断臂,冷静吩咐,“秀才,去车里把急救箱拿来!” 杜芒熟练地拆开掉在罗锋身边的M16的弹夹,从里面倒出剩下的子弹。 她的双手抖得厉害,罗城从她手里拿过子弹,拆开倒出火/药。 杜芒掌心捧着那把珍贵的粉末,声音终于漏出星点颤抖:“……谢谢。” 高小风捧着急救箱跑回来,罗城压住罗锋的左手和双腿。 杜芒与他对视一眼,刷地把火/药全都倒在了断臂处。 罗锋双眼猛地睁开,暴烈挣扎起来。 他满脸都是冷汗,瞠目欲裂,眼神却是虚的。 快速包扎完毕,三人俱是满身大汗,脱力地跪坐在一边。 高小风突然带着哭腔说:“芒姐,你也赶快处理一下自己的伤……” 杜芒肚子上被划了一刀,伤口有点深。 眼下没有无菌环境,罗城只能往伤口里塞了一团消毒纱布后快速包好。 “谢谢。”杜芒疲惫地说。 “客气。”罗城简单回应,没有多说什么。 短短两天时间,从三百多人死到只剩下三个人。 他们现在的心情,罗城完全理解。 高小风目光呆滞地环视周围的断壁残垣,滚滚火光映照下的满地尸体。 高温与烈焰炙烤尸体,人肉的焦香味儿弥漫开来。 高悬的太阳晒得他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样呢?”秀才茫然地喃喃,“怎么会这样呢……” 弗兰肯斯坦(四) 罗锋的情况经不起一分一秒的耽搁,他们必须尽快赶到青柏区聚居地。 眼下还能开的只剩那辆血糊糊的大切诺基,罗城把怪物的尸体叠巴叠巴塞进后车厢,潦草擦了擦车里的血迹,坐进驾驶座。 高小风坐在副驾驶为他导航,杜芒则抱着罗锋坐在了后座。 “刚才那个感染者很可能携带病毒,普通E病毒的发作时间一般在三十分钟到八个小时,它的病毒大概率已经变异,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爆发。”杜芒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冷静坚毅。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们被感染了,我会亲手杀了他再自杀。” 高小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抽噎。 罗城沉默地发动车子,一脚踩下油门,切诺基轰鸣向前冲出。 开出一段路后,他讲:“还是先祈祷接下来的路上不会再遇到那种怪物,不然也不用担心病毒的问题了。” 高小风抹了抹眼睛,说:“概率低于10%。” 罗城一愣,然后失笑:“你这——你是个什么大宝贝?” 男生的脸又红了。 以180码的速度“飞”了十来分钟后,切诺基驶进郊区,周围人类生活的痕迹逐渐多起来,感染者的踪迹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消失不见了。 大型聚居地周边通常都依附着数个中小型聚居地,现在刚好是午饭时间,可以看到路边村落的农房、帐篷里有人进进出出,炊烟袅袅升起。 总算有了些来到人类社会的感觉。 这非常生活化的场景让高小风和杜芒都红了眼眶。 一路沉默,没过多久,他们看到了远处绵延的高墙。 这城墙真的可以用宏伟来形容,高达十几米,向公路的两侧延伸,足有数公里。 与之相比,聚居地的大门就显得十分袖珍,高度和宽度最多只能容纳一辆大货车通过。 大门前竖着一排路障机,尖刺寒光凛凛。 青柏区聚居地的前身是一座监狱,因此这里的防护措施都比别的地方高级许多。 把车停在路障前,罗城跳下车,走过去哐哐敲门。 门上打开一个小窗口,一双眼睛从后头露出来,谨慎地打量他们。 那人问:“什么人?” 罗城笑容和煦:“小哥辛苦。我叫罗锋,我和我的同伴来自L市,有事找你们首领。” 那人立马就要关窗,语气冷淡道:“首领没空。” 像这种说自己有事却又不说清楚具体来意的,不是打秋风的就是来投奔的,守门人见过不知道多少。 罗城连忙伸手挡住,“小哥你等等,”他把从罗锋腕上摘下的黑色电子表递过去,“你把这个给你们首领,就说罗锋回来了,他一定会来的,我不骗你。” 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塞进去,“帮帮忙小哥。” 守门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接过手表和烟,不怎么情愿地说:“好,我帮你一把。你可别骗我,不然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定一定,”罗城一口应下,“麻烦快点,我有很重要的情报。” 罗城其实也是赌一把。 青柏区首领的名字叫罗天元,罗不是一个太常见的姓氏,再加上现在人口骤减,怎么可能走哪儿都遇到恰好同姓的人。 再结合罗天元和罗锋的年纪,估计罗锋不是罗天元的儿子就是侄子。 就算人情冷漠道德沦丧,毕竟还是血浓于水的? 又或者他完全猜错了,那不透露罗锋现在的真实情况至少能暂时保住他的命。 小窗口被从内关上了,罗城回头对高小风和杜芒安抚地笑了笑,默默在心里读秒。 这是他用来让自己冷静的习惯。数字是机械的,对缓和情绪有很大作用。 数到第六百零五秒,厚重的铁门隆隆震动,“嘎吱吱吱”地向内缓缓打开。 一个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出来。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两鬓斑白,五官端正,身材也维持得很好,身着整齐挺括的衬衫西裤和金丝边眼镜,完全就是一副风度翩翩的中年霸道总裁形象。 到了他这个年纪,长相端正再加上气质良好就称得上是中老年帅哥了,罗天元先生显然深谙此道,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精致得好像随时准备上财经杂志接受采访。 反观罗城等人,一身汗和着血和泥,狼狈得像是在逃荒。 气质大叔脚步加快,满脸抑制不住的激动。 然而在看清罗城长相后,罗天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拧眉喝问:“你是谁?” 话音一落,他身边装备齐全的雇佣兵就整齐划一地举枪对准罗城。 来这个世界不到两小时,罗城已经被两拨人,少说有三十个用枪指过脑袋。 业务熟练地举起双手,他讲:“罗首领,我叫罗城,是罗锋的朋友。罗锋受了重伤现在就在车里,急等着救命呢。” 罗天元脸色微变,叫他身边一个副手模样的男人过去查看情况。 副手跑过去拉开车门探身一看,立马激动道:“是少爷!” 罗天元忙大步往切诺基走,罗城举着双手跟着走回去,就见罗天元脸色铁青道:“快把车开进去!老李,去叫医生准备手术!” 一个雇佣兵钻进驾驶座,一阵风似地把车开进基地大门。 其余人都跟着罗天元急匆匆地走了,幸好雇佣兵的小队长没忘了留一个人陪着罗城。 罗城和他面面相觑:“嗨。” 那个兵噗嗤就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眯着眼笑得一团天真气。 小兵对他说:“罗城先生,您跟我来,我带您去休整一下。” 罗城跟着他往里走。 进了铁门之后,迎面一片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广场尽头与大门正对的是一栋五层楼建筑,原本大概是监狱的行政楼。 青柏区监狱原本的围墙都被拆干净了,监狱和周边的街道连成一片,四周都是高矮不一的民居和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密密麻麻,好像印度贫民窟。 广场边上停了足有几十辆车,各种类型都有,以这个聚居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规模来看,整个基地的车肯定远不止这些。 注意到罗城的眼神,小兵笑着对他说:“咱们基地有五万七千四百三十九名居民,资源供应充足,还有医院、学校和集市,每天都有三餐,晚上定时供应热水。罗城先生,咱们基地的生活很好的。” 罗城顺着他的话讲:“你们可是华国排的上号的大基地,肯定特别强,我这刘姥姥进大观园,让你看笑话了。” 小兵被他奉承得很开心,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罗城故作不经意地问:“你们基地发展得这么好,有没有在研究怎么破解E病毒啊?” “那当然,”小兵想也不想地接口,“咱们司教授可厉害了!” 罗城敏锐捕捉到那个字,“司教授?” 小兵正要开口猛吹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传奇人物司教授,刚才领队的雇佣兵小队长大步朝他们跑过来。 “罗城先生,”小队长一点头,说,“首领找您,您请跟我来。” 罗城一拍脑袋:“对哦!” 后车厢里还塞了个怪物他怎么给忘了! 挥手告别小兵,罗城跟着小队长走进那栋五层建筑。 楼里的电梯竟然还正常运行,上到顶楼,小队长领他到一间办公室门前,伸手敲门,“首领,罗城先生来了。” “进来。” 罗城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除了坐在办公桌边的罗天元,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门,站在窗边。 他身形清瘦而高挑,一身医师白袍,双手插兜,只能看到漆黑短发下一截雪白的后颈。 像水鸟修长的细颈。 门在罗城身后“咔哒”阖上,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 罗城总觉得司尘这家伙整天端着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是有原因的。 其实司尘惯常面无表情,笑时过脸不过眼,怒时却反而堆起一脸真诚的假笑。总之,任谁也看不出那张脸皮底下藏的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但从他永远挺得笔直的背脊,微微抬起的下巴,成日垂着眼皮看人的欠揍模样,就是能看出一股目下无尘的骄矜来。 他的眼珠颜色极浅,也极冷,透明宛若琉璃,却和“清澈”、“无邪”之类的形容词搭不上半点儿边,而是会叫旁人联想到经年不化的冰山。 恨得鬼都牙痒痒。 眼前的人长得和司尘并不像,并且平心而论,他的容貌比司尘普通得多,也就是清秀周正而已,皮肤苍白得像是长年不见天日,整个人都透着病态。 长得好看的人叫病态美,长得一般的么,一眼看上去就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但从那副熟悉得叫人牙痒痒的姿态和欠教训的气质来看,罗城怎么会认不出他是谁! 司尘转身面对罗城,用观察标本的眼神冷静审视着,面无表情:“罗城?” 【滴——】404干巴巴地说,【定位到碎片‘恶’的位置,距离宿主直线距离6.47米。】 罗城冷笑:【等你放完马后炮黄花菜都他妈凉透了。】 “我是,”罗城心里恨不得把这人揉成一团压缩罐头,表面却笑得一脸热忱,“你是?” “我是司尘,”他骄矜地抬了抬下巴,“你可以叫我司教授。” 罗城暗暗磨牙。 这家伙!他妈的! 这语气!这神态!这前半句台词! 和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娘的一模一样! 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小拳拳了! 404惊吓地上蹿下跳:【城哥!城哥你冷静啊!千万别冲动!想想你的房贷啊!】 罗城膝盖啪叽中箭,一团怒火被硬生生梗在胸口,差点梗出内伤。 司尘走过来,罗城浑身肌肉瞬间防备地紧绷。 司尘却一顿不顿地越过他,行走间白袍翻飞,掀起一阵消毒水味儿的清风。 他打开门,声音冷淡:“你跟我来。” 啊! 他分明看到了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家伙眼里的嘲笑! 明晃晃的嘲笑! 【城哥冷静——】404几乎声嘶力竭,【冷——】 罗城果断将之屏蔽。 礼貌性地对罗天元欠身致意后,罗城转身,用力深呼吸,追上司尘。 他强装热络:“司教授,我们这是去哪儿?” 司尘脚步飞快,根本不理他。 罗城笑得脸僵,血压指数飙升,只好放弃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愚蠢行为。 读秒,来,冷静,1,2,3,4,…… 妈的!读个屁的秒啊! 一路上迎面遇到的人都同司尘打招呼,态度尊敬,他一概不理。 几分钟后,他们乘电梯往下,站在了负一层的一扇密码门前。 B1层在末日前应该是防空洞,修建得非常坚实,天花板很高,顶上盘踞着交错的通风管道。 门边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一丝不苟地给他们两人搜过身后,司尘用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卡牌刷开门禁。 密码门向一侧滑开,门后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得超乎罗城预想的实验室里,足有好几十个忙碌的研究人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死线临头、老板跑路的紧迫感,往来健步如飞,白袍滚滚. 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为科学事业献身”了。 此等场景真是叫学渣罗城无比窒息。 “司教授。” “司教授好。” “司博士,K743培养皿有排异反应,您看实验要不要终止?” “司老师,这个数据麻烦您看一下。” “司教授……” 他俩甫一进门,呼啦就涌上来一群人。 研究人员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团团围住司尘这块有毒假鲜肉不放。 作为没有卵用的添头,罗城被好几个勇猛老头儿大姑娘一脸嫌弃地挤来挤去,简直无法呼吸。 这些研究人员,不论男女老少,和司尘讲话的态度都好像古时候参见皇帝的臣子。 全程没有一个人向罗城这个一米八好几的大活人看一眼,反而把真正“救世主”使劲往外挤,仿佛他就是一坨占地空间特别大的氨气。 司尘停下步子一一耐心解答,面上没有丝毫不虞。 不知道的还真会以为他是个为人类发展事业鞠躬尽瘁的敬业科学家。 罗城冷眼旁观。 打发完十几个研究人员后,司尘带他走进一个四面无窗的密闭房间。 房间正中央的台子上,裹尸袋敞开,正躺着那个被罗城绞断脖子的怪物。 弗兰肯斯坦(五)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在这样的灯光下,那个形容扭曲的怪物更加丑陋得令人作呕。 罗城瞥了一眼就赶紧移开目光。 实在是太伤眼了。 司尘却浑然不觉,仿佛长了副和正常人截然相反的审美观,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眼神凝视着那具尸体。 同时他双手插兜,声音仍然冷淡而机械:“你们在哪里发现他的?” 罗城猜司尘肯定恨死自己了,说不定心里正磨刀霍霍,琢磨着把他千刀万剐切片片。 谁还不是戏精咋地,要论演技,城哥还会怕他? 那就陪他演呗。 罗城就诚实说出遭遇战的地点。 司尘接着问:“他有什么特点?” “更高,更快,更强。” 注意到司尘冷冷瞥向他的死亡凝视,罗城无辜地眨眨眼,“真的,它个子高大,速度很快,皮肤硬度惊人,而且似乎还有智慧——普通感染者和它的差别就像——草履虫和大象你知道?” 司尘抽出一只手,白皙细长的指尖隔空点了点怪物断掉的脖子,“既然如此,你是怎么做到击碎他的脚踝,拧断一只胳膊,又拧断他的脖子,最终杀掉他的?” “不是拧,是绞,用大腿,”罗城抬起一条腿,自得地拍了拍结实的大腿肌肉,“华夏武术和巴西柔术都有这种招式。” 司尘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了眼,紧接着拉起视线盯住他的脸,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微微疑惑的单音节:“嗯?” 罗城挠挠头,“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不过你身板太弱了,不如叫门口那两个守门的进来……” 司尘目光一凛。 “我不是叫你来表演武术的,”司尘不耐烦地打断,“即使你功夫过人,以正常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 他拿起旁边台子上的一把手术刀,用力往怪物身上一划,却只在坚硬如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绞断这种强度身体的——颈椎?” 司尘把手术刀甩回去,和铁质托盘相撞发出清脆“嗑啷”声响。 他咄咄逼人地盯紧罗城,声线紧绷:“恕我直言,罗城先生,即使以青柏基地一支装备齐全的八人精英小队的实力,无死亡干掉他的概率也低于百分之一。” 尽管司尘是在陈述事实,但这话对罗城来说简直就是隐形吹捧。 更何况这话还是从司扒皮这货的嘴里说出来的,顿时被捧得浑身舒爽。 “借力打力啊,隔山打牛没听说过?”他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笑得很贱,“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人间真实啊教授。” 司尘神色莫测。 罗城看他吃瘪的模样就心情愉快,不由得有点放肆有点飘。 就忍不住要说垃圾话。 “依我看,不是对手太强大,而是友军太辣鸡。” 司尘把手揣回白大褂的兜里,点点下巴,言简意赅道:“很好。” 他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走到罗城面前,站定。 他比罗城矮了小半个头,微微抬头,色泽浅淡的双眸里,像浮了层冷而锐的碎冰。 “我很期待你的实力,”他伸手越过罗城勾住门把手,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单薄嘴角,“欢迎来到青柏基地,罗城先生。” 门向外打开,靠在门板上的罗城后背顿时一空,趔趄半步站稳。 司尘目不斜视地走出去,对外头一个年轻姑娘招了招手。 “小孟你送他出去。” 随口/交代一句,司尘脚步不停地大步离开,白袍翻飞,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小孟领着他到门口,刷完卡就挥挥手“say goodbye”,回研究室热火朝天地投身“人类毁灭”事业去了。 罗城又被搜了一遍身,在门口两位大兄弟的注目礼下只得灰溜溜离开。 唉,太得意忘形,怎么就忘了司尘这货小心眼又记仇了呢? 罗城回到一楼,正发愁接下来该去哪儿,就见之前那个小兵正笔直站在大厅里等他。 罗城遂愉快地跟着少年,先吃了顿由清汤面和午餐肉罐头组成的还算不错的午饭,接着前往分配给他的房间。 痛快洗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衣服,一头栽倒在床上三秒入睡。 等他终于神清气爽地醒来,往窗外一看,天都黑了。 把他叫醒的不是尿意,而是窗外飘来的“动次打次”的音乐声,十分有节奏感。 罗城好奇地扒着窗往下一看,就见楼下空地的树上悬着一盏迪厅里的七彩小灯,十来个大爷大妈正在如魔似幻的灯光里喜气洋洋地跳着广场舞! 罗城:“……” 他分配到的房间位于狱警宿舍楼,现在属于青柏区聚居地的核心区域,安保系数仅次于行政楼。 这些广场舞大爷大妈们,不是基地领导层就是领导层人员的家属。 罗城看了眼放在床头染血的粉红小兔子,心情有些复杂。 看了会儿大爷大妈们姿势清奇的斗舞,罗城满脑子只剩下了表情包。 百无聊赖地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出房间。 晚风清凉,挟着淡淡烟火气。 他靠在走廊栏杆上摸出颗烟。 烟雾袅袅腾起,将他面孔拢在其中。 褪去白日的嬉笑随和,他安静下来的眉目显得深沉又冷漠,透着股冷心冷肺、薄情寡义的味道。 罗城的脸颊天生瘦削,挂不住肉,骨骼轮廓分明,下颔线清晰利落。 忘川边上朱雀街画皮的骨婆婆就说过,他的骨相长得极好,剥下面皮后定是一颗绝世英俊的骷髅头,只可惜啊,披上那张面皮后,就成了个天圆地不方、浓眉却薄唇,福薄命薄的长相。 杀孽深重,命里带煞,克天克地克亲人克自己。 高小风走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脚步一顿,踌躇着在离罗城几步外站住。 罗城偏头看到他,把烟碾灭,点点头打招呼:“嘿。” “……嗨,”高小风推了推眼镜,“我刚从芒姐和老大那儿回来。” 罗城站直,“他们怎么样了?” “芒姐没事,老大也脱离危险了,”高小风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罗城大哥,今天真的、真的真的谢谢你……以后,以后万一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就随时说,我……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罗城不由失笑:“小小年纪别说这么重的话。” “你这话说得好像比我大许多,”高小风忍不住说,“我今年二十五了,咱们没差两岁?” “我心理年龄比较早熟,”罗城笑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了吗?” 高小风皮肤很白,脸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