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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根本一览无余。 此刻他就顶着一张猴屁股脸,声若蚊呐地回答:“还没。” 罗城点点头:“我也没。走,一起去找点东西吃。” 刚从楼底爬上来的青年就又乖乖跟在他身后走下去了。 刚被从禁言状态解放出来的404当即欢欣鼓舞地拍马屁:【我城哥真是法力,啊不,魅力无边耶!】 罗城内心毫无波动:【这叫社会主义兄弟情。】 其实罗城早在第一面就看出了高小风对他的心思。 他当过男人做过女人,演过老人扮过小孩,异性恋同性恋人兽恋啥没见过,眉毛都不带挑一下的。 要说罗城自己,他在以前许许多多个任务世界里,和那么多男女逢场作戏过,假戏真做过,也动心过——又不是石头人,怎么可能不产生感情。 只要条件允许,他还是很乐意谈个恋爱放松心情的。 只是他能表现得多深情款款,就能有多拎得清。 过往那些情人爱人的脸,他一张都记不清了。 他来这个世界不是谈恋爱来的,不该动的心思绝对一点都不会动。 罗城没打算玩弄纯洁小男生的感情,但高小风在后续行动里说不定还有用,所以他也不打算在话没说开的情况下就冷处理。 404若是还有胆,此刻必要点评一句:【您可真是渣呀!】 聚居地里只有一个公共食堂,开门到晚上十点。 罗城和高小风走进去时,还有不少人在吃饭。 在基地里吃饭要花粮票,罗城用中午小兵给他的粮票请了高小风一顿,端着餐盘去找座位时,一路上许多道视线都在或隐蔽或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高小风被这些人的眼神盯得发毛,不由自主往罗城身边靠了靠,小声问:“罗城大哥,为什么他们都看着我们啊?” 罗城笑笑:“大概因为我们是生面孔。” 高小风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显然不是。 “罗城先生!” 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罗城转头一看,见是一桌正在吃饭的雇佣兵,那个上蹿下跳挥手喊他的家伙正是白天那个年轻的小兵。 小兵跑过来,高兴地说:“罗城先生,你们来和我们坐一桌!” 其实他一点不想的。 别以为他刚才没感觉到,从他进来一直盯着看得最起劲的,就是那桌雇佣兵! 但毕竟盛情难却,伸手不打笑脸人,罗城推辞不过,只好跟着走过去。 雇佣兵们集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两个座位。 高小风柔柔弱弱地一群人高马大的壮汉中间坐下,表情拘谨。 罗城数了数人头,正好八个,立刻就想到了司尘说的“一支装备齐全的八人精英小队”。 扫视一圈,这些人要是遇上那个怪物,还基本上真就是去送菜的。 谁能知道这些人抛头颅洒热血地豁出命去,却是在加速人类毁灭的道路上添柴加火、助纣为虐呢? 罗城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饭,发现身边这几个高高壮壮的汉子都有些扭捏地瞧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讲又不敢讲。 他咽下饭,笑眯眯讲:“怎么了?兄弟们有话就说,别害羞啊。” 几人推攘着,惹得高小风也好奇地看他们。 最后还是年轻小兵一巴掌拍在桌上,大胆地问:“罗城先生,听说您今天杀了一只进化种?” 罗城一怔,反应过来他讲的“进化种”是什么,表情瞬间变了,“……你们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 小兵被他严肃的神情唬了一跳,愣了愣说:“知、知道啊,它们半个月前就出现了,我们的人出去杀了好几波,怎么都拿它们没办法。啊,现在消息不灵通,原来真的只有我们这儿有啊?” 罗城眉目愈沉,高小风当即惊呼:“它们?难道那种怪物不止一只?!” 佣兵小队长接过话头,“没错,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发现了三只进化种。它们通常在城区里游荡,不会离基地太近——你们带回来的尸体是三个里面最强壮的一个,我们叫它阿尔法。” “这三只进化种,阿尔法的体型最大,贝塔的速度最快,而伽马已经具有了相当的智慧,不但能思考,而且我们怀疑他的智商甚至高于一般人。上次围剿时,它甚至还布置了陷阱,差点让我们的一支精英小队全军覆灭。” 妈的。 听起来今天那个傻大个反而是三只怪物里最好对付的。 那另外两个得鬼畜到什么程度?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雇佣兵们对战斗细节的追问,罗城几口扒掉剩下的食物。 这顿饭吃得他脑壳痛。 司尘把他干掉一只进化种的消息放出去,绝对是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他深深觉得自己真是拯救世界的孤胆英雄,为全人类的幸福操碎了心。 弗兰肯斯坦(六) 第二天一早,罗城带着彻夜无眠的两个黑眼圈儿,唉声叹气地从床上爬起来。 【我焦虑,】他咬着指甲在屋里转圈圈,【我真焦虑了。】 404讨好道:【城哥来口烟,快活赛神仙。】 一颗已经点好的烟旋即出现在罗城指间,他猛吸一口,鼻孔嘴巴耳朵里都喷出烟雾来,像个无声尖叫的狂躁烧水壶。 罗城几乎快要失去以往做任务时的游刃有余。 没有谁从一开始就是无所不能、hold住全场的。 装逼惯犯罗城也不例外。 刚入轮回司那会儿,罗城也是个错误百出、死来死去的新人。 啊不,新鬼。 而司尘,不仅是他人嫌狗憎的上司,严格意义上来讲,还是他的老师。 当年是司尘领他进入轮回司的。 可以说,罗城做任务时的想法和思路,很多地方都或多或少有司尘的影子。 罗城从本质上来讲,是个简单粗暴的家伙。 打个比方,如果眼前有一团缠成乱麻的耳机线,他的选择要么是暴力拆解,拆不掉拉倒,要么是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耳机线,再或者就凑合凑合这么直接用算了。 但司尘不同。不管耳机线打结成了如何纠结的模样,他都会慢条斯理地坐下来,端着一张冷脸,不慌不忙地、一点点地解开缠在一起的线团。 所以当任务对象变成了心思更深、段位更高的司尘,他有信心吗? 鉴于面对的只是一片灵魂碎片而不是完全体,罗城有的。 有把握吗? 老实讲,不太有。 眼下的实力情况对比是: 司尘——华东区最大基地的精神领袖,掌握末日病毒的关键技术,有不止一个加强连的武装保护、整个基地的狂热信众和数量不明的进化种怪物。 罗城——一个自走人型武器。他自己。 而罗城需要达到的目标是: 阻止司尘毁灭世界。 解决了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取回“恶”碎片。 听上去就前途黯淡。 杀了司尘或许不难,麻烦的是杀了他之后该怎么办。 轮回司工作人员做任务时有一条永远不能打破的规矩:以维护轮回世界正常运转为行动的首要原则。 如果司尘死了,没人能找到对付E病毒的办法,这个世界还是得凉凉,所以罗城只有两个选择:感化司尘让他回头是岸,或者偷到E病毒的核心材料,找到能研发疫苗的生物学家。 前一个选项的难度约等于让司尘直接自杀,后一个的希望目前看来虽然渺茫了点,但也只有试一试了。 所以眼下的首要问题是,怎么弄到E病毒的资料? 抽掉三支烟后,罗城出门去隔壁找高小风,敲了半天门却发现这小子不在,一大早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罗城只好自己出门,按着高小风昨天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基地医院。 杜芒和罗锋住在相邻的病房,杜芒的伤轻一点,已经能下地正常走动了,罗城到的时候,她正在罗锋的病房里喂他吃早饭。 房门大开着,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罗锋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张脸涨成了红番茄。 罗城惊讶于女汉子芒姐竟然百炼钢成绕指柔,这反差着实有些冲击,而罗锋看起来已经快尴尬至死了。 杜芒嫌弃地用毛巾帮罗锋擦了擦脸,等他缓过气来后抓起桌上的馒头怼进他嘴里,站起来对罗城点点头道:“你们聊。” 随即干脆利落地走出去,帮他们关上门。 罗城在杜芒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谨慎点评:“芒姐……是个女中豪杰。” 罗锋用左手把嘴里的馒头拿下来,古铜色的脸上红晕未褪,无奈道:“你别笑话我了。” 罗城笑嘻嘻地挤了个眼,打量着他包好的右肩,“感觉怎么样?” “幻肢痛,总感觉自己胳膊还在,”罗锋眼底下青黑明显,脸色憔悴,但他还是轻松笑笑,轻描淡写道,“有点不习惯,但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是啊,”罗城赞同,“幸好那个怪物的刀上没毒。” 罗锋笑着摇头:“万幸的不是这个,万幸的是遇到你,更万幸的是我信了你。” 他认真道:“罗城,以后你有任何事,我罗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天,你们都只会说这一句吗?”罗城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做出一副被肉麻得受不了的样子,“哥,没必要,真没必要啊!你可是基地太子爷,我以后还要跟着你吃香喝辣呢!” 罗锋哈哈笑起来:“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汤,肯定就有你一块肉!” 罗城疑惑:“是不是说反了?” “没反没反,”罗锋学他挤了挤眼,“肉都给你。” 这是什么撩人于无形的土味情话! 尽管一半在演,罗城还是被这男人的真诚感动了两秒,铁树开花百年难遇地从心底升起一丝丝愧疚。 当然,这丁点儿愧疚不到半秒就自动烟消云散了。 城哥郎心似铁,果断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到自己的目的上:“话说回来,哥,有一个当大基地首领的爸,你为什么要自己跑出去自立门户啊?” 罗锋笑容淡了:“我和他理念不合。” “嗯?”罗城发出疑问,“方便说嘛?” 罗锋笑了笑没说话,罗城就知道自己不该往下问了,明智换了个话题:“那你们关系不好?可昨天我把你带来的时候,他看了你的样子都快担心死了。” “怎么可能关系不好,”罗锋仍旧在笑,笑容却苦涩无比,“这世上再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了。” 404及时提醒道:【城哥,我刚查到,三年前病毒刚爆发没多久那会儿,罗天元为了救儿子,亲手把自己老婆丢进了丧尸堆里,罗锋等于亲眼看着亲妈在眼前被丧尸活生生吃掉,还是亲爹为了救自己才这么干的……之后他就受不了自己跑了。】 【……那确实。】罗城干巴巴道。 这他妈叫他还怎么接着往下说?罗锋对他爸的心结怎么可能化解得开嘛! 没法解开罗锋的心结,就没法缓和这两父子的关系,就不能利用罗天元对儿子的信任得到进入地底实验室的密码,得不到密码他就拿不到司尘的病毒资料…… 人干事! 罗城万分不舍地捏住兜里的烟盒,痛苦道:【404,给我用积分,换一碗孟婆汤!】 妈的,他只能给罗天元洗脑了! 虽说洗脑的代价是惨痛的,他以前用过一次,后果是回地府交任务的时候因为投机取巧被扣了全部积分,还写了十万字检讨。 十万字,文言文啊! 既然不让用,干嘛把东西放在可兑换物品里啊! 404无情道:【城哥你做什么梦呢?叫你不肯换积分,八百年没看积分商店了?两百三十三年前孟婆汤就被列为违禁物品了,孟婆还亲口说了,‘你们轮回司的瘪犊子再敢打我汤的主意,我就挨个给你们灌一碗’呢!】 罗城枯辽。 强颜欢笑地和罗锋继续聊了会儿有的没的,罗城起身告辞,一出门就看到杜芒靠在门边的走廊墙上,似乎在等他。 罗城关上门走过去说:“怎么,你该不会也要为我赴汤蹈火?” 杜芒笑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 罗城也笑,插兜靠在她旁边,“那怎么一脸凝重好像要以身相许报我救命之恩的模样。” “滚蛋!”杜芒笑骂着往他肩上捶了一拳,看着他龇牙咧嘴地揉肩膀,眉目间又沉下去,“我听说那样的进化种还有两只。” 罗城也正色起来,“嗯。” 她问:“你杀了进化种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罗城一怔,点点头:“没错。” 杜芒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这些大基地的人,都是一个样的,什么为了人类的共同利益,普通人的性命都是杂草,随时都可以牺牲,”她垂着眼轻声说,“你能杀一只进化种,那么不管你做不做得到,他们都会让你去杀第二只、第三只。” 罗城挑眉:“怎么,你认为我做不到?” 杜芒没看他,“我哥当初和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很亮,“但他去了就再也没回来,三个月后我再次看到他,亲手打爆了他的头。” 罗城笑容一顿。 她眼神灼灼,眼底好似亮着两簇绝望又不甘,愤怒却挣扎的火。 女人语速极快地说:“E病毒无法治愈,人类不断死去,感染者却在进化——你能杀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难道你能杀一辈子?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罗城,我没法阻止你上赶着去送死,但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值得吗?!” 杜芒声音越说越大,最后近乎于厉喝,惹得护士站里的人皱眉看了他们一眼。 罗城沉默良久,忽而一笑:“芒姐,你这逻辑自相矛盾啊——既然大家迟早都要完蛋,那你为什么要保护秀才,还拼命地救罗锋哥——为什么打爆你哥的头,被他咬一口然后你俩做一对丧尸兄妹继续相亲相爱不是也挺好的嘛?” 杜芒皱眉:“你这是强词夺理。” “所以别和我说这种值不值该不该的人性哲学问题嘛,”罗城摸摸鼻子,“用句俗套的话讲,我做事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他诚恳地说:“芒姐,这两天发生的事,你压力太大了,好好睡一觉。” 杜芒愣愣看着他,眼底那两簇幽火渐渐地熄了。 半天半天,给了他一肘击,“臭小子,”她走向自己的病房,留给他个帅气无比的背影,“到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保证这个基地没有人的枪法能比我强。” 404嘤嘤嗡嗡,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呜呜呜好感动,小姐姐人美心善,好帅呀!想嫁!】 罗城难得没有发动嘲讽攻击,他抿着嘴笑:【嗯,所以他们值得一个更好的世界。】 这之后的一个礼拜,罗城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整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是被雇佣兵团的家伙拉过去跟他们训练。 杜芒的伤好得很快,也加入了训练,并用出神入化的枪法迅速俘获了一堆迷弟,搞得边上旁观的罗锋每天都气成一条有口难言的河豚。 至于高小风,他似乎被实验室那帮人拉去了,整天神出鬼没很少见到。 司尘就更不用说,罗城根本再没见过他的面。 司教授估计是全世界天字一号大忙人,又要忙着毁灭世界,又要忙着蛊惑信众。 好他妈一个成精万年的大狐仙。 一天上午,罗城正叼着烟坐墙头,一边思索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潜进地下一层,一边看下面两个小孩儿菜鸡互啄,同时还要安抚身边心情纠结的罗锋,身心都十分繁忙。 就见第一天见过的那个罗天元的副手老李找了过来,不是找他家少爷的,而是指向明确地找到了罗城。 “罗城先生,”老李态度很好地说,“请和我来,首领有要事与你协商。” 罗城还没说话,罗锋率先皱着眉开口:“什么事啊李叔?” 老李为难道:“少爷,这是基地的机密。” 罗城拍拍他的肩,跳下围墙,最后深吸一口将烟头丢了,碾了碾,“机密嘛,了解了解,我这就跟您去。” 离开前,杜芒和他对上眼神,表情暗含担忧。 罗城对她咧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老李将他带到了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一进门,屋里足有二十多人,将一张大会议桌都差不多坐满了。 罗天元坐在主座,次席坐着插兜垂眸、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司尘,另一个副手位置空着,罗城本以为是给老李的,没想到老李将他引到那个位置坐下,自己坐在了他的下首。 这鸿门宴的意味也太明显了。 罗城安之若素地接受着屋里其他人神色各异的打量,笑着问:“首领,您找我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小罗啊,”罗天元笑容和蔼地开口,“诶,你看多巧,咱们都姓罗,八百年前是一家嘛,和你这么有本事的年轻人是一家人,我很欣慰,很荣幸啊。” 底下一群人立马纷纷附和。 噢哟,这就攀上亲戚了? 罗城心底嗤笑一声:八百年前,城哥还是你城哥,可你祖宗八代都还是颗受精卵呢。 没想到司尘也是满脸嘲讽,他俩对视一眼,倒是非常操蛋地在此刻产生了该死的爱情……呸,默契。 罗天元还在笑容满满地说:“你还救了我儿子的命,是我们老罗家的大恩人呐!这以后啊,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儿子了!” 怎么一言不合还给自己加辈分,成城哥的爸爸了! 罗城表情快挂不住了,连忙打住:“首领您可别说这种话,我何德何能,当不起当不起!您有话就直说,我现在也是基地一份子,您有什么吩咐,我肯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他就觉得这话怎么听着略耳熟,旋即恍然大悟:他怎么不知不觉就被高小风和罗锋那俩二货给传染了! 罗天元还待再说,司尘突然“啧”一声,不耐烦地打断:“首领,我底下还做着实验,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听你们聊家谱。” 接着他偏头看向罗城,浅淡的双眸恶意浮现。 “直说,进化种对于我们研究E病毒疫苗有很大意义,罗城,基地希望你能再抓一只进化种回来。” 他停顿两秒,露出一个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假笑:“要抓活的。” 弗兰肯斯坦(七) ……活的? 活的! 要不是场合不对,罗城几乎要以为司尘在开玩笑,转头看一圈,所有人都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罗城:“……” “可是,”他艰难保持微笑,“教授您上次不是说,‘即使以青柏基地一支装备齐全的八人精英小队的实力,无人死亡干掉进化种的概率也低于百分之一’?” 司尘神态自然,无耻得分外正大光明:“他们和你不在一个层次,你有足够的实力。” 罗城笑容几乎不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您太高看我了。” 司尘双手插兜往椅背上一靠,表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要多正直有多正直:“罗先生之前不仅无伤杀死阿尔法,还成功从阿尔法手下救回三个人,这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怎么能对自己没信心呢?” 罗城笑不动了,深吸一口气克制情绪:“你也说了是杀死进化种,不是生擒进化种。司教授,你不是战斗人员可能不明白,生擒比击杀难度高得多,比如,进化种怕电击吗?麻醉剂对它们能起效吗?要多大强度的绳子、网或者笼子才能保证它们不逃脱?老实说,我没有把握。” 司尘:“没把握,不等于完全做不到,对?” 罗城眉心一跳。 “基地会给你配备一支战力最高的精英小队,和如今能搞到的最尖端武器设备,”司尘停顿一秒,慢悠悠接上话音,“还是说,罗城先生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罗城立刻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变了。 “当然,不想做我也可以理解,毕竟不是谁都愿意为人类未来豁出去冒险的,”司尘站起来,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进化种对于研究的重要性我在刚才的会议上已经做了详细说明,至于动员工作,不在本人职能范围内。首领,实验室事情很多,我先下去忙了。” 说完他一点下巴,也不给旁的人反应时间,直接一阵白旋风似地卷出会议室,徒留剩下的人在司大教授的尾音里大眼瞪小眼。 罗城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 真他妈气得五内俱焚。 罗天元尴尬地咳嗽一声,说:“司教授性格比较直接,搞研究的人嘛都这样,人家有技术有本事,是比较不拘小节,小罗你不要往心里去。” 之后罗首领表示,虽然司尘话说得不客气了点,但意思确实是那么个意思,又含蓄地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意。 罗城只能说自己完全没有不愿意,当然是首领指哪儿他打哪儿。 罗天元就笑得高高兴兴地给他安排人手,让他们明天早上就出发。 真是好巧不巧,基地安排给他的精英小队就是之前被他评价为“去了就是送菜”的队伍。 小兵——大名王桥,高高兴兴地朝他跑过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罗城先生,我终于可以和您一起出任务了!” 罗城搓了把这傻缺孩子的脑袋,被他拉着和队里的人一一熟悉。 刚好到了中午饭点,九个人就一起去食堂边吃饭边开战术小会。 据队长介绍,三天前他们在市中心发现了贝塔的踪迹——就是三个进化种中移动速度最快的那个。 贝塔是雌性,体型和普通人类女性差不多,攻击性相对来说没有阿尔法和伽马那么强。 队长给他看了他们拍下的贝塔的影像,由于它的速度实在太快,高速照相机也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身影,视频里就更加只能看到飞来跑去的残影了。 不过从影像上能看得出,贝塔没有阿尔法那两把奇葩大镰刀之类的杀伤性武器。 她的整体外形轮廓和人类并没什么分别,体型甚至称得上窈窕。 “它真的……很像人,”小队长表情有些凝重,“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我刚好和它打了个照面,它的眼神……我不知道怎么说。” 旁边的队员立马起哄队长是不是要和进化种来一段人鬼情未了,几个人闹得饭堂打饭阿姨差点拎着炒勺来敲他们脑袋。 罗城明白小队长的意思,同时心底有淡淡疑惑:【阿四,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攻击性不强、似乎还有人性的进化种,难道司尘真的只是想抓回来搞研究? 呸!那玩意儿可不就是他自己搞出来,自己放出去的么! 404也满是不解:【城哥你别问我啊,司长……啊不,前司长的心思,我怎么可能猜得到哇?】 通常他弄不明白的时候,司尘一定是要作妖了。 吃完饭,罗城就要和小队的人去操场合练,刚到没多久,杜芒过来了。 她冲他扬扬手,“臭小子。” 罗城了然:“你这是个人意愿呢还是经过集体同意了?” 杜芒摆摆手:“我愿意帮忙那些家伙高兴还来不及。” 唉,碍于罗锋的面子,罗天元肯定不会要求杜芒参与行动,这就是上头有人的好处。 偏偏她还要自己一头扎进来。 罗城压低声音问:“锋哥知道不?” 杜芒动作一顿,反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俩大龄男女青年怕是要注孤生。 总之第二天一早,他们一共十个人,两辆车,是在聚居地门口准备出发了。 最后检查了一遍准备,所有人上车,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就在此时,远方一个人狂奔过来。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啊!” 罗城回头一看,顿时两条眉毛就皱起来:“你来干什么?” 高小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扒住车窗,“我、我……我和你们,呼,呼,一起去!” “你去送菜吗?”罗城毫不客气地扒拉掉他的手,“裹什么乱呢,还不够让人救你的——走走走,开车出发。” “唉!唉!”高小风眼镜都歪了,顶着个乱飞的鸡窝头继续狼狈趴上来,“我有用,我有用的,我是程序员,我还会数据分析!” “城里连电都没有,你上哪儿写程序分析数据去?”罗城帮他把眼镜扶好,几乎有点苦口婆心地劝,“乖乖的别搞事,等我们回来吃晚饭好不好?” 高小风急得眼都红了,苦于气都没喘匀,并不能长篇大论替自己辩护。 这时杜芒从后面那辆车跳下来,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罗城无奈指指抓着自己胳膊扒着窗不放的男生,“秀才想和我们一起去。” 他本以为杜芒会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打回高小风不切实际的想法,没想到她沉吟片刻后说:“也成,秀才跟着是能多一重保障。” 罗城惊讶:“啊?” “他原来是我们基地的数据分析师啊,”杜芒嫌他少见多怪地看他一眼,“路线选择、感染者可能出现的地点、如何避开高危区,他有经验的。” 罗城简直要对这小白斩鸡刮目相看:“这么神吗?” 高小风终于把一口大气喘匀了,骄傲道:“我说了我有用的!” “那行,上来,”罗城只能同意,让人拉开车门,“王桥,你待会儿帮我多看着他点儿。” 王桥笑呵呵地答应了。 有了高小风的加入,他们前往目的地的路程果然一路顺畅。 之前只看了经纬度和街区名称还不清楚,等下了车一看,罗城才发现贝塔出没的区域,正是他刚到这个世界醒来时,那栋高层公寓楼附近。 右眼皮一阵猛跳,罗城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偏头问小队长:“确定今天只有贝塔?那个伽马不会突然跳出来?” 小队长笃定摇头:“进化种之间也会进行地盘和食物的抢夺,如果伽马在,反而是一件好事。” 意味着他们可以等到两只进化种打得两败俱伤了再得渔利。 罗城一噎。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进化种都是他们伟大的司教授的手笔,啥抢地盘抢食物都是做给人看的,还不是司尘一个命令,就能齐心协力转头来对付他们! 可他没法儿缩了! 罗城现在成了这支队伍的队长,打了几个战术手势示意众人两人一组散开寻找贝塔的行踪,至于高小风这个多出来的人,就被罗城带在身边跟着自己。 罗城、王桥和高小风三人一起,走进了那栋残破的公寓大楼。 由于这栋楼里的丧尸都在上次被罗城的小拳拳捶得差不多了,他们所过之处简直如履平地。 一层和二层只有零星三两只瘦成一把烂排骨的感染者,行动迟缓呆滞,还不如广场舞大爷大妈的动作来得利索。 直到上了三楼,迎面躺满一地蔚为壮观的腐烂尸体,由于夏季高温,尸体散发的臭气简直是生化武器。 三人齐齐拉上防毒面罩。 王桥高度紧张地举起枪,在面罩底下瓮声瓮气:“城哥,这里死了这么多感染者,肯定发生过什么,大家小心!” 罗城尴尬地咳嗽一声,没解释。 唯有看穿一切的高小风,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地上满得三人下脚的地儿都不怎么找得着,一个两个蹦蹦跳跳地在一地腐臭的尸体间穿梭,高小风的脸都绿了。 罗城看着都替他觉得辛苦,于是停下,拉住他胳膊,“你别忙活了,上来我背你。” 高小风一愣,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通红,摇头摆手地说:“不不不不不用了。” 罗城赶忙住嘴不敢再撩,暗骂自己动手比动脑快,只好生硬地找补一句:“那就跟紧王桥,别掉队。” 就见高小风的脸由红转白,一脸沮丧道:“对不起,我拖累你们了。” 王桥察言观色,赶忙过来说:“没有啊秀才哥,诶你们看,这些感染者全都是颈骨被捏碎的死法,到底是哪位神人干的啊!” 罗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你何用! 王桥突然警惕:“难不成是进化种?感染者之间……自相残杀?” 罗城深沉道:“……极有可能。” 不,是我,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三层是进化种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也是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司尘的秘密房间在这里,贝塔出现在这个区域,不用想就知道这里头肯定又有什么鬼心眼子坏主意。 但当初罗城在这儿大杀四方的时候,那些进化种聚集在此处都是为了阻止他进入那个房间,并且很明显他们都不敢进去,似乎那里对它们是个禁区。 司尘会把贝塔藏在那个房间里埋伏他们吗? 还有伽马,它会不会就在附近? 等靠近那间公寓,尸体的密度比之前更甚,罗城让高小风留在了大门边,和王桥全副警戒地走进客厅。 房间的门敞开着,还是上次被罗城砸坏门锁的样子,看来司尘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回来过。 王桥跟在他身后看到房间内部的样子,不由一愣:“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干净,这鬼地方难不成有人住啊……” 他话音还未落,外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高小风!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冲出去,就见一个人肩扛着一动不动的高小风站在走廊上,听到他们出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王桥茫然:“贝……贝塔?” 说它长得像人,小队长大概是用脚看的。 贝塔的体型和正常人类女性差不多,甚至还挺苗条有致的,只是正常人类女性不大可能肩扛一个一百三四十斤的成年男人还能轻轻松松站着。 它的皮肤泛着铜绿般的青色,质感也像金属,宛如低配版阿凡达,浑身没有毛发,光溜溜一颗脑袋几乎能反光。 同时,从它身上可以明显看出掺和进了别的生物的基因:手指脚趾细长灵活得像蜘蛛腿,澄黄色的圆眼睛大得像两颗玻璃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蛇、蜥蜴之类的冷血动物,应该是耳朵的地方变成了两个小孔,暗青色的鳞片从孔洞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脸颊和脖子。 贝塔张开嘴向他们嘶叫了一声,伸出一条细长分叉如蛇信的紫黑色舌头。 但它看起来的确很有“人”的感觉。 不同于裸奔的阿尔法,贝塔身上穿着不知打哪儿扒来的衣服,大红运动上衣和荧光绿紧身打底裤,配色十分辣人眼睛。 可它脖子上却戴着一串保存完好的珍珠项链,粉白色的珍珠颗颗莹润饱满。 它仿佛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似的,冲盯着自己看的两个人类愤怒嘶叫一声,同时双眼又躲躲闪闪,似乎想避开他们的打量。 弗兰肯斯坦(八) 一时之间,进化种不动,人也不敢动,双方面面相觑地僵持住了。 大红撞亮绿的进化种和他们隔了五六米远,一副看起来并不想和他们大打出手的样子,罗城甚至想不通它不直接杀了高小风,还把他扛走是闹哪样。 贝塔和他们对视了近半分钟,终于就在王桥忍耐不住刚想扣动扳机时,它突然动了! 即使以罗城的眼力,都无法完全捕捉它移动的轨迹,就见一道黑影猛地跳上墙壁,几个跳跃就风一样地消失在了走廊里。 这一连串动作甚至还不到半秒,王桥根本没反应过来。 罗城抬步就追,也不顾忌王桥故意放慢速度了,紧跟着原地蹬起跳上墙壁,几步越过一地尸体。 空气几乎在他耳边撕裂出暴烈的风声。 徒留王桥像在梦里似的站在原地,空气里远远飘来一句“喊人!”,他才猛然回神,拨开无线耳麦的话筒,咽了口唾沫干涩道:“伯爵公寓三层发现贝塔!伯爵公寓三层发现贝塔!” 贝塔并不往下逃,而是冲进安全通道,一路朝上跑。 罗城不断在耳麦里和众人更新位置,跑到十五楼的时候,贝塔不再往上了。 十五楼里有什么? 罗城紧跟着冲进去,他很清楚就算是离得最近的王桥上来也起码要十秒的时间,但这十秒已经足够他和贝塔打几个来回分出胜负了。 他进入一间公寓。 罗城一眼就看出这间公寓和三楼的那间格局几乎一模一样,但这里显然是正常末日后被主人遗弃的屋子,到处乱七八糟蒙满灰尘,罗城拉起战术面罩遮住口鼻。 他摘掉单兵作战眼镜,这玩意儿现在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接着他就看清了挂在客厅墙壁上的一副照片。 照片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和现实不符的东西,因为它干净得过分,角角落落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照片里是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妇,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身着套裙,戴着一串质感很好的珍珠项链。 两人脸上露出普通人面对镜头时常见的不太自然的笑意,但还是看得出男人儒雅,女人温柔,都有着明显的高级知识分子的气质。 贝塔将昏迷的高小风放在沙发上,转身嘶叫一声冲了过来。 尽管对对方的骤然发难早有准备,罗城还是在它冲过来时显出了一丝狼狈。 它实在太快了! 勉强躲开贝塔漆黑尖锐的指甲,矮身肘击它的腹部,在贝塔惨叫着倒飞出去时,罗城也感到肘部一阵发麻,要不是他身体强度远超普通人,怕是要骨裂甚至骨折! 贝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不给他任何喘息时间地又冲过来。 它的皮肤极其坚硬,身体却很轻,只有骨骼都是和鸟类一样中空才有这种可能。同时它的战力远远不及阿尔法,尽管罗城打它的十次里有七八次落空,剩下的几次击中却能让它飞出去撞墙或是被按在地上起不来。 但每每它被按在地上时,脖子就会扭过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长而有力的舌头向罗城袭来。 罗城直觉它的舌头必然有问题,只好松手退开,这就又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 几个回合下来,罗城发现它简直就是最难缠的牛皮糖,打也打不死,甩也甩不开。 这是什么猥琐流的打法! 阿姨您也太不要形象了! 被击飞不知道几次,它却好像一点感觉不到痛似的,下一次还是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缠得罗城额上渐渐冒了汗。 王桥终于赶了上来,就见屋里两道影子以他根本看不清的速度缠斗着,整间屋子好似刚经受过飓风洗礼,只有高小风躺着的地方是安全的。 他冲也冲不过去,打也不晓得朝哪儿打,只好站在门口干着急,一边在耳机里催着同伴,一边端枪警戒防止贝塔跑出来。 尽管它跑出来他也根本不可能拦得住就是了。 另一头的杜芒等人被催命催得骂骂咧咧,恨不得能隔空堵了吱哇乱叫的王桥的嘴。 王桥也有口难言,都说要他汇报现场战况,他看都看不清,汇报个屁啊! 正焦灼间,耳机里清晰传来一声“操”。 这明显是罗城的声音,王桥惊讶抬头,就听耳机里和耳边同时传来男人飞快却稳定的声音:“贝塔正在试图拖住我,上来的人小心,我怀疑这里不止一只进化种——” 他的尾音消失在楼下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里。 王桥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晃了晃,整个人差点没站稳,而正在缠斗的罗城身形一顿,只听他“嘶”一声,胳膊上就被贝塔的爪子划出了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一下涌出来! 一片混乱中,耳机里传出杜芒气急败坏的声音:“有埋伏,一楼有埋伏!” 另一个队员急促的声音插进来:“是伽马!重复一遍,是伽马!” 王桥心底瞬间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慌,同时产生的还有一种恐怖到让他浑身竖毛肌收缩的预感。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两只进化种? 为什么侦察的人没发现?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们? 这是进化种给他们设下的陷阱! “他娘的进化种哪来的炸/药啊!”杜芒在另一边怒吼。 是啊,进化种哪来的炸/药? 王桥哆嗦着嘴唇问:“伤、伤亡情况怎么样?” 杜芒沉默了几秒,咬牙说:“目前未知。” 罗城怒极气极,同时又几乎有点想发笑,一时面部表情十分扭曲。 他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罗城,伽马上去了!”杜芒吼道,“操,它从外墙直接爬上去了!” 贝塔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正身上已经受伤了,有什么毒也早就进了他身体,罗城索性不再顾忌,破罐破摔地擒住贝塔,一手缠腰一手锁喉,用一种近乎亲密的姿势把它整个锁在自己怀里。 “王桥,”他道,“过来把高小风弄走!” 王桥泥鳅似地趁机溜进来,把高小风往肩上一扛就向外跑,边跑边喊:“我跑哪儿去啊城哥!这双面夹击的哪来安全的地儿搁他呀!” “往外,往外,随便找间屋子!”罗城额头上都暴起了青筋,咬牙切齿地说,“它们的目标是我,快走!” 王桥停都没停地往外就冲,溜得比兔子还快。 罗城没能制住贝塔多久,不得不被它试图用舌头击穿他手腕的举动逼得松手。 但幸好现在王桥和高小风都撤出去了,他松了一口气,一边闪躲角度刁钻又快得惊人的攻击,一边分神问杜芒:“你能狙掉它么?” “不能,妈的!”杜芒拉了把枪栓,声音无比郁闷,“它有很高超的战术意识,这都什么蛇皮走位——” 她的声音陡然一紧:“罗城,它太快了!它已经到了十一……十五楼,它在十五楼停下了!” 废话,他也看到了。 罗城满头大汗地抬头,正好和从阳台翻进来的伽马看了个脸对脸,旋即又被贝塔逼得侧过头。 在0.01秒的视线余光里,他看到了一个……人。 等伽马进来后,贝塔立即放弃了与他的缠斗,退到了伽马身边,罗城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真的是一个人,至少看起来是。 罗城一眼就看出了他是照片里的中年男人,因为他俩的长相根本别无二致,他穿衬衫西裤,外头罩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步调甚至十分从容。 贝塔走到他身边冲他叫了一声,伽马也回以一声嘶鸣。 只是它不会说话。 幸好和人类还是有区别的,罗城松了一口气,否则这样的家伙走在人群里,根本没人能分辨出他是感染者。 ——或许伽马之前一直藏在聚居地里也说不定。 眼下的局面变成了二对一,罗城实力再强也不敢托大,更何况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怎么好。 他感到有些头晕,身上发冷汗,眼前隐约出现重影,而呼吸正快速变得灼热起来。 罗城拉开战术服的袖子瞟了眼伤口,不由得暗骂一声。 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周围的皮肤血管青黑一片。 他竟然真的能被感染? 从战斗开始就一声不响的404艰难开口:【城哥……】 “真是给了我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啊……”罗城自言自语。 404带了哭腔:【哥你是不是要凉了啊……我不想找新搭档啊!】 【滚蛋,】罗城连用意识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哥没那么容易凉。】 这么大费周章地放两只进化种困住他,司尘总不是为了干掉他,或者把他变成行尸走肉的丧尸? 只是不知道他之后会变成阿尔法那个鬼样子呢,还是会保留自己英俊潇洒的容颜…… 罗城踉跄一下,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他看到伽马脸上仿佛笑了一下。 啊,他娘的。 罗城关掉耳麦,撕了条布紧紧绑在伤口上方,聊胜于无地处理了一下。 “你们能听懂人话吗?”罗城问,问完又自问自答,“肯定能,不然司尘怎么指挥你们呢。” 伽马听了脸色一变就要上前,贝塔拦住它。 很奇怪,它们似乎并不想怎么他,只是在这儿看管犯人似地看着。 “脑袋瓜里又转什么坏水呢。”罗城无奈地摇摇头,感觉眼前逐渐模糊,似乎正在失去视觉——不会,这什么霸道总裁风格的病毒,这么快就到他脑子了? 他重新打开耳麦,吃力地对耳机里的人说:“所有人,别上十五层,立刻回基地……包括你,王桥。” “来、来不及了。” 少年的声音好像就在身边响起。 罗城一抬头,发现还真是就在身边。 他气笑了:“臭小鬼,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就没走,”王桥举枪对准两只进化种,声音有点颤,“我把秀才哥放在安全的地儿了,您放心。” 贝塔和伽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没有立刻上来解决掉他们两个战五渣的意思。 罗城看不明白它们想干什么。人之将凉,没了顾虑,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喊:“你现在是不是正看着啊?” 王桥仍紧盯进化种,只能震惊问罗城:“城哥,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出现幻觉也是被感染后的症状。 “有点,”罗城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像看到司尘穿着草裙在我面前跳桑巴。” 王桥倒抽一口冷气,就听他继续说:“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王桥简直要哭:“大哥,生死关头你别飘啊!” “飘?”罗城冷笑一声,眼神骤然清明,“飘屁。”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甚至连贝塔都没来得及阻止,直到伽马骤然发出一声吃痛的怒吼,王桥才发现他干了什么—— 只见罗城手上稳稳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而伽马胸前的白衬衫上正洇开一大片紫红色的血迹! 完成这个动作就像还剩最后一丝血皮时放了个大,回光返照最后喘了口气。 他颓然倒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大滩黑色的血。 只是这一枪没能废掉伽马的行动力,反而彻底把对方激怒了。 伽马仰头怒吼一声,难听的嘶叫刺得人耳膜发痛,紧接着就狂暴地朝他们冲过来! 这时,谁都没想到的神转折发生了—— 只见之前还和罗城打得要死要活的贝塔,竟然反身拦住了伽马! 伽马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朝它吼了一声,贝塔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两个进化种对吼一个来回,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伽马武力值显然更高,但贝塔速度更快更敏捷,一时打得难舍难分。 苍天大地耶稣基督阎王老崔啊,进化种之间竟然起内讧了! 王桥趁机拖着罗城就跑。 这孩子带人跑路的技术大概是在新东方进修过的,罗城身高一米八八,浑身都是精壮却不夸张的肌肉,体重有一百七十多斤,但王桥肩上架着他脚下速度却几乎没怎么被影响。 罗城勉强跟着他跑,问:“你把高小风放哪儿了?” 王桥回道:“三、三楼的那个房间里。” 罗城沉默一会儿,说:“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忽略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知道啊,”王桥气喘吁吁地说,“你被感染了。” “那你扛着我逃什么逃,我现在和那两只进化种是半个同类啊!”罗城忍不住骂,“你逃还带着我,是不是傻!” 而逃跑的两人没看到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伽马停下动作对贝塔吼了一声,贝塔愣了一下也停了,讪讪地收起爪子。 伽马走上前抱住它,好似浑然不在意它是个阿凡达色皮肤、怪模怪样的怪物,好似抱着的仍然是自己温柔体贴的妻子。 它的眼里涌动着温情。 弗兰肯斯坦(九) 王桥停住了脚步。 罗城笑一下,推开他说:“快走。” 年轻的雇佣兵脸上有些犹豫。 罗城现在的模样,嘴唇发紫,皮肤惨白,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让那张英俊的脸看起来状如恶鬼。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被感染了。 被感染的人就没救了。 他最终还是沉默着退开一步,弯腰把身上的枪和手/雷放在地上。 罗城有气无力地说:“武器带上。你不要命了?” 王桥亮了亮腰上的戈博/刀,又露出那种有点天真的笑容:“我有这个。” 罗城也笑笑,闭上眼说:“去,活下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罗城靠着墙滑到地上,闻到了自己血液散发出的浓烈腐臭味。 有404在,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变成失去自我意识的怪物,只是想到之后很可能不能以人类的外表行动,完成任务的难度又大大提升,就很沮丧。 唉,只希望这副外表不要跟着他回地府,不然就真凉了。 【来颗烟吗城哥?】404问。 【来。】 一支烟没抽完,他就昏迷过去。 罗城没昏多久,醒来时感觉胃里腾起一股猛烈的烧灼感。 他感到很渴,也很饿。 他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404说他昏了一刻钟不到,罗城坐起来,发现自己视线清明,肌肉的无力感也消失了。 罗城掀开衣服检查伤口,已经止血了,皮肤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摸摸脸,也没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被感染了还是没有啊,这就完了? 除了饥饿感,罗城几乎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他挂好王桥留下的装备后站起来,打开耳机:“有人么?” 只听到滋滋电流声。 罗城就感觉有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立即冲下楼。 草,这丧尸病毒对他来说简直是精力剂,头不晕了腿不软了,反而更有力气了! 404松一口气:【唉我就说嘛,城哥怎么会感染区区丧尸病毒,你可是……】 话没说完,它在罗城脑海里骤然响起的警报声中闭嘴。 罗城在三楼的安全门边看到了王桥的那把戈博/刀,刀上沾着血。 眼神沉下去,他捡起刀继续往里走。 他记得王桥说过,他把高小风放在了三楼司尘的房间里。 如果王桥出事了,那么高小风…… 房间的门半掩着,露出里面一角,白色纱帘在阳光下飞舞。 罗城屏息潜行,靠近瞬间,猛地推开门。 一个什么东西兜头就朝他砸下来,罗城下意识朝上一枪,纸页雪花般纷纷扬扬四散开来。 罗城一怔:什么玩意儿? 紧接着侧面风声响过,罗城反手去挡,不料竟抓住了一条凳子腿儿,低头正好和满面惊恐的高小风打了个照面! 高小风愣愣看他好几秒,突然撒手放开凳子,扑到他身上哇地就哭开了:“罗城哥你可算来了!” 罗城被人抱住腰,手里抓着条凳子尴尬地举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呃,”他放下凳子,另一只手拍拍高小风的后背,“你没事?” 高小风摇头,热乎乎的眼泪浸了他满怀,瓮声瓮气地说:“没事。” 等高小风的情绪平静了,罗城把他拉开,问他发生了什么。 秀才鼻头红红眼睛也红红,坐在床沿一脸迷茫地说:“我不知道啊……就记得我被贝塔打昏了,醒来就在这个房间里,耳机里叫你们都不回答,我又不敢自己出去……我担心会有进化种来,就用屋里的书放在门上做了个陷阱——话说回来这里怎么有本书啊?这是什么地方?” 罗城回头一看,果然那个被他一枪壮烈了的东西,就是那本精装版《弗兰肯斯坦》。 踩灭火苗,罗城用脚尖拨了拨,眼尖地瞧见废纸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蹲下扒拉开一看,发现那是半张照片。 照片只有半张,另外一半被剪掉了,剩下的这一半上是个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长得十分高大俊朗。西方人长相显老,这男人目测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 高小风好奇地问:“这是谁啊?” 罗城用拇指拂了拂男人笑容灿烂的脸,“他是阿尔法。” 高小风瞬间僵住:“……啊?” 罗城把半张照片放进裤兜里,和之前老莫的那只粉兔子挂件放在一起。 拍拍口袋,他站起来,“走。” 高小风点点头,好像只缺乏安全感的鸡崽子,紧紧贴在罗城旁边。 罗城忽地一皱眉,问:“你流血了?” 高小风呆了呆,抬起左手,“对,之前醒来发现手肘上有擦伤,不过已经开始结痂了……咦,怎么又流血了?” 罗城头皮一炸。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脑子里只剩下循环往复的两个字。 他好饿,饿得心里发慌,浑身上下都躁动难安,血肉似要烧起来一样,寸寸蒸干。 之前强压的饥饿感在闻到血液芬芳时,如海啸汹涌,恶兽出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差点在高小风抬起手时忍不住扑过去,撕咬那块渗着血珠的肉。 罗城猛地屏息,硬生生扭过头。 【烟!】他声音极度不稳,【404给我烟我要抽烟!】 往兜里一摸,掏出来的却不是烟而是一根雪茄。 罗城眼角抽了抽,拿出打火机十分暴殄天物地点燃,迫不及待狠吸了一口。 饥饿感完全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愈演愈烈,那把烈火在心里胃里灼烧不停,烧得他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细细密密地泛起酸痒。 偏偏高小风还要绕过来,担心地问他:“你怎么了?” 操啊! 看着那截细细白白的脖子,真他妈想一口咬上去! 咬断他的脖子,吸吮温热腥甜的鲜血,滑腻甜软的肉,筋膜、肌肉、骨髓,对了还有,脖子上的动脉血量特别足,咬开会有爆浆感…… 他特别渴,特别特别渴…… 操操操! 总算知道那个破病毒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了! 罗城狠狠咬破舌尖,痛觉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咬着雪茄闷声道:“你离我远点!” 高小风愣住,罗城从没有用这么严厉甚至嫌恶的态度对他说过话。 但罗城现在的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对劲:眼睛里血丝密布,肤色却苍白得吓人,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满头都是冷汗,浑身簌簌发抖——特别像毒瘾发作的样子。 高小风头皮发麻:不会,难道罗城有毒瘾?! 他依言退开,就见罗城急促喘息,然后露出更加受不了的表情。 高小风手足无措地问:“你、你是不是那什么,毒瘾,犯了?” 罗城翻了个白眼,“老子,他娘的,是个素食主义者,”他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狗娘养的非逼我吃肉!”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分明是脑子都开始不清醒了! 高小风心中大惊,开始担心罗城会像毒瘾发作陷入幻觉的人一样暴起伤人。 “罗城,”他看了眼旁边的凳子,小声商量,“我把你敲晕,你休息一下好不好?” 罗城听到了,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好主意。” 高小风被他这个笑吓得一哆嗦,立马麻利地举起了凳子。 他闭着眼喊:“别怪我,我也是为你好啊!” 在晕过去之前,他好像听到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当醒来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时,罗城就明白那大概是自己饿得神志不清时产生的幻觉。 他还是很饿,耳边又响起那个恼人的笑声。 罗城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手,当看到两只手的皮肤还是原本的样子时,一颗加急狂奔了八百里的小心脏总算扑腾扑腾地落回了原地。 他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房间大小在十平米左右,除了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外什么都没有,天花板、地板和三面墙都是雪白雪白的,只有一面墙上安装了单面镜。 这“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审美,一看就是司某人的手笔。 罗城下床走向单面镜,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身上穿着雪白白的病号服。 就是那种跟个围裙一样从前往后系,屁股兜都露在外头的一体式病号服。 啊!怪不得感觉小兄弟和屁股凉飕飕的,原来他英俊的翘臀正露在外面接受围观呢! 太……太伤自尊了! 罗城大怒,捂住屁股怒瞪单面镜。 他知道司尘肯定在那后头观察自己! 一声嘲讽的轻笑从他耳边轻轻擦过。 罗城烦得不行,大喊:“别笑了!” 他都快饿死了,哪个神经病还笑!笑你娘的笑! 404抖抖索索地说:【城哥,没人在笑啊……】 罗城暴躁地走回床边坐下,【我知道,】他用力咬住自己的左手虎口,尖锐的犬齿磨了磨薄薄的皮肉,【是我他妈的饿出幻觉了。】 虎口没一会儿就被磨出了血,罗城没停。 很快涌出的血液就顺着他的腕子流下,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床单和地面上。 他咬下虎口一块肉,在口中嚼了嚼。 口感着实糟糕,罗城皱眉,“呸”地吐到地上。 自己的血肉无法缓解烧到胃袋抽搐的饥饿感,但痛觉能很好地帮他保持理智和清醒。 【往好处想,】404安慰他,【咱们现在成功进入司尘的地下实验室了,计划已经迈出去一大步了对不对,好的开头就是99%的成功啊城哥!】 罗城不答,泄愤般地撕咬自己的手,很快手和嘴都变成血糊糊一片。 他伸出舌头舔掉唇边腥甜的血,血和唾液润泽了干燥爆皮的嘴唇。 每一个毛孔都焦虑得他浑身发痒。 天可怜见,非洲人民都吃上超级水稻了,地府鬼均GDP都赶超人界的中等发达国家了,他一个三界高级公务员,竟然还在忍受饥荒的折磨! 好饿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终于响起一把冷冷淡淡的声音。 司尘毫无起伏地说:“罗城,立刻停止自残行为。” 罗城霍然转头盯住单面镜。 镜面反光里,黑亮的瞳孔隐隐泛起一线血红。 “为什么把我关起来?”他嘶声问,声音哑得发疼。 司尘的声音继续无波无澜:“你被进化种身上携带的变异E病毒感染,虽然现在没有出现感染症状,但还需要隔离观察。” 罗城吸吮着伤口上的血液,口齿含糊,“其他人呢?” 司尘说:“除了你和高小风,无人生还。” 罗城的动作停了停,深深呼吸。 “我要见高小风。”他说。 “可以,”司尘说,“但得等24小时隔离期结束之后,现在还有——22小时零5分48秒。” 司尘单方面切断了对话,过了一会儿,隐藏在一面白墙上的门滑开,走进来两个人高马大的雇佣兵,后面跟着个年轻的女研究人员。 罗城看她觉得有点眼熟,在对方给他包扎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好像叫小孟。 罗城控制自己尽量不去看对方的脖子,克制地说:“谢谢。” 年轻女孩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抿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三人出去后,罗城又一个人待在这安安静静雪白白的斗室里。 他平躺在床上,开始读秒。 2144秒后,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口,放进来一个餐盘,餐盘里有牛奶、面包和一个牛肉罐头,称得上丰富。 但罗城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有鲜活的、滚烫的,人的血肉,才能平息他的饥饿和焦虑。 404其实是有点怕他的,察觉到罗城的心情极其糟糕,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始终安静如鸡。 6032秒后,有人取走了餐盘。 6053秒后,房间里再次响起司尘的声音。 他问:“罗城,你不饿吗?” 罗城闭着眼,气若游丝地哼哼:“还成。” 司尘的声音里透出一点仿佛真实的迷惑:“你是不是不满意我的安排,在同我赌气?” 什么鬼。 罗城睁开眼睛,偏头看着单面镜说:“你想太多了。” 7199秒后,小窗口递进来一叠书,罗城走过去,捡起来翻了翻。 都是末日前不久的东西,从财经、赛车到时尚杂志,几本漫画,甚至还有小黄书,全都被翻得起毛边了。 他挑出一本印着兔女郎的杂志,说:“不如你给我套能遮住屁股的衣服好?” 8000秒后,一套普通的短袖T恤和棉质运动裤递了进来,没有内裤。 罗城面不改色地脱掉露屁股病号服,换上衣裤。 娘的,有点卡蛋。 79200秒后,罗城睁开毫无睡意的双眼。 司尘的声音同时响起:“时间到,你要现在见高小风吗?” 罗城说:“不,我要见你。” 弗兰肯斯坦(十) 如果说刚醒来时还想见高小风一面,问问自己被敲晕后发生的事,罗城现在就完全,彻底,一丁点儿都不想了。 被感染之后,他对血液的味道敏感得可怕。 而且这种满是槽点的“后遗症”还有神他妈印随作用。 反正他是牢牢记住了高小风的味道。 罗城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住把他拆吃入腹的冲动。 司尘沉默几秒,说:“可以。”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神情寡淡的男人双手插兜走了进来。 罗城抽抽鼻子,眉心微不可见地一皱。 司尘靠在门边,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想见我?” 罗城盘腿坐起来,双目灼灼:“教授您能过来点儿吗?” 司尘盯着他看了两秒,浅淡如冰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他依言走近。 走到床边,还没开口,领子被人猛地拽住,用力下拉。 眼中划过一丝错愕,司尘还来不及发怒,耳廓边骤然滚过对方的呼吸。 急促而滚烫。 “司尘,”他听到对方说,“我饿。” 司尘低下头,面上的一切表情都在眨眼间被人为抹平,简直像个精密准确的高级AI。 他面无表情地捏住罗城拽着他衣领的手,冰冷的指尖碰到对方温度高得吓人的皮肤。 “放手,”他轻声说,浅色的眼睛一点点加深,“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隔离室,人来人往的实验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盯着罗城看。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被E病毒感染却无事发生的人,这是医学之光,人类之光啊! 于是罗城未来的小白鼠生涯就这么奠定了。 司尘领着他往深处走。 他们走过一段长长的无人走廊,死白的廊灯洒在司尘雪白的后颈上,罗城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 推开门,门后是一个规模小许多的实验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实验室里还有个办公室,用一扇磨砂门隔开,门上有密码锁。 司尘点点下巴,示意罗城坐到一堆器械围着的躺椅上。 他拿着一副听诊器过来,拉起T恤下摆,细白手指把听诊头按在罗城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