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3)
。 过了会儿,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 “饿了,”司尘用一种平铺直叙的声调问,“你想吃什么?” 罗城盯着他笑,露出雪白锋利的犬齿:“人肉。” 司尘动作停住,抬起那双浅淡的眼睛。 他的双眼里盛着无波无澜的冰湖。 罗城只想打破冰面。 “有多想?”司尘一点不惊讶,慢条斯理地问。 “很想很想,非常想,”罗城毫不遮掩,“比如,即使知道你是个烂到骨头里的人渣,我还是想现在就咬断你的脖子,因为你的血的味道很香。” “唔,”司尘竟然还能冷静地点点头,“那看来确实挺想的。” 罗城突然伸手抓住司尘细瘦的脖颈。 “你知道我有多想直接捏碎你的脖子吗?”他手指收紧,直到司尘的脸被憋得通红,才在404着急忙慌的警报声中松开,“但我不能,我真是个好人。” 司尘即使被扼到喘不过气都完全没挣扎。 他捂住咽喉,咳嗽着平复呼吸。缓了一会儿后,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你想吃人肉,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被完全转化,这不是什么值得恐惧或担心的事。” 他甚至反过来安慰罗城:“别怕。” 这是罗城见过这天杀的王八蛋最真诚的笑容了。 他。娘。的。 “那你还要怎么着呗,”他放下手,指骨喀啦啦地响,“怎么样才算是被完全转化?” 司尘在这点上异常坦诚,毫不犹豫地回答:“等你准备好之后,我会给你注射真正的E病毒。” 罗城跟着重复一遍:“准备好?” “生理和心理都准备好,”司尘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扩大,话也变多起来——就好像是个终于找到了合意玩具的小孩,“你现在只是非常想吃人肉,但心理上还不能克服‘同类相食’的障碍,对么?但很快,很快你就能克服这些无聊的、世俗限制的规矩,很快你就能从心底认同自己的渴望……到那时,你就完全准备好了。然后,我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用一种近乎迷幻的声音说:“罗城,你会是新世界的伊始。” “你的新世界都是由食人魔组成的啊,”罗城点评,煞风景地讲,“那估计是要完蛋。” “优胜劣汰,强者生存罢了,”司尘眉目微敛,嘴角收了收,“你很快会想清楚的。” 罗城干脆道:“我觉得一辈子都不可能。” “你未免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和人类的劣根性。”司尘嗤笑。 罗城龇牙一笑。 虽然24小时隔离期结束了,但罗城仍然没被允许离开实验。 司尘被罗天元叫去开会,离开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我会等你。” 听听,听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深情告白呢! 司尘离开后,罗城在隔离室里闷头睡了一觉——尽管饿得根本睡不着,只是闭眼假寐——起来后,他向研究人员提出想在实验室里参观一圈。 由于他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活的人类之光,全世界的未来,所有人简直对他有求必应。 罗城趁机记牢了地下实验室的结构,除了司尘的私人领域、病毒存放区和实验体存放区等一些他没有权限进入的地方。 但以他的经验,已经能基本勾勒出地下实验室的整体地图。 看了一眼头顶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罗城舔了舔牙齿。 每当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罗城只能通过自残来保持头脑清醒。 实验室里被他搞得人心惶惶,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作死了,只好给他注射镇定剂。 当发现能药倒三头大象的药剂也无法使罗城睡着之后,这个消息被报告给了司尘。 司尘过来看了一眼,问他:“你还要坚持吗?” 罗城敞着血淋淋的两条手臂,咬着牙冲他笑。 又过了一天,司尘又来找他。 凌晨一点多,罗城还在饥饿的折磨中死来死去,指天骂地。 两条胳膊都被咬得没地方下手了,只能换个方式,用头撞墙。 咚,咚,咚,咚。 得亏是他头壳硬,脑袋没事,白墙上却已经出现了裂纹。 司尘就在这十分有节奏感的闷响中走进来,从衣兜里夹出一包烟扔在床上。 罗城简直就像强制戒毒失败的毒瘾青年一样,如饥似渴地扑过去。 这些天待在被全方位监视的观察室里,他都不能和404换烟抽,不然真是没法解释一个被脱得连内裤都不剩下的家伙是怎么源源不断地摸出香烟来的。 焦油和尼古丁污染神经的瞬间,罗城爽得长长呻/吟了一声。 “我不明白你在坚持什么,”司尘双手环胸,审视着他,“这种饥饿感应该足以摧毁你的神志了,为什么还要介怀那种……无趣、无用并且无知的‘常识’,反而压抑自己的天性?” 他咬着嘴唇,偏头蹙眉,眼里有着显著而强烈的困惑。。 好像面对的是什么人类第九大未解之谜。 罗城用牙磨了磨烟嘴,讲:“你这种反社会中二精神病何苦来理解我们正常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从没试图了解你的想法,小心脏承受不来。” 司尘一点没生气,他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寡淡得像张白纸的外表多了些鲜活生动,从严丝合缝的机器人外表下透出一丝人气儿来。 “其实我很好奇,”他把双手揣回白大褂的外兜里,“你为什么会发现我?我们只见了不超过五次。” “当然是因为你身上有股挡也挡不住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味儿,”罗城笑得端正极了,“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吃掉你?” 从司尘设下陷阱让他感染的那一刻起,两人就没有彼此维持表面客气的必要了。 司尘冷清的眉眼也微微弯起来,这表情竟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天真。 他笑得笃定,说:“你不会——你不敢。” 在那一瞬间,罗城几乎以为他已经看穿自己的意图了。 第二天早上,罗城被告知可以离开实验室半天。 回到地面,一口外头的新鲜空气都没来得及吸,他就被罗天元“请”去亲切面谈了俩小时。 罗天元之前只敢隔着单面镜观察这个活着的变异E病毒携带者,如今司尘已经宣布他没有被感染,罗天元就放心地把人找来,说了一堆感谢他为人类未来做贡献后人不会忘记他的功劳云云的废话。 说得罗城憋出了澎湃尿意,不停抖腿。 抖得地板办公桌一起共振,罗天元圆融的官方笑容都差点没挂住。 被请出首领办公室后,罗城抬腿就往厕所走。 司尘派了两个人跟住他,眼见一路走进厕所那两人还要跟着,俨然有围观他撒尿的架势,罗城只得恐吓道:“你们看着我会尿不出来哦,尿不出来会暴躁哦,暴躁了就会开始自残哦。” 唬得两个壮汉没了办法,只得委屈巴巴地缩在厕所门口候着。 罗城刚拉开裤链,一个人从隔间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他偏头看一眼,是罗锋。 罗城继续淡定地掏出家伙开始尿。 在哗哗水声里,罗锋压低声音问他:“你亲眼看到杜芒的尸体了吗?” 罗城如实以告:“没有。” 他看起来可能有好几天没合眼了,整个人状态非常糟糕,但就在听到罗城一句“没有”后,憔悴的脸上那双眼睛便如野火般亮了起来。 罗锋沉沉吐出一口气:“她一定还活着。” 罗城心中一动。 他盯住罗锋的眼睛,问:“哥,你相信我么?” 在两个“保镖”怀疑他尿频尿急尿不尽之前,罗城走出厕所。 404犹疑地问:【城哥,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 看着满地活蹦乱跳的储备粮,罗城用力磨了磨后槽牙,阴森森道:【再这么待下去,才是真冒险。】 弗兰肯斯坦(十一) 和罗锋分别后,罗城没敢往外走。 要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面对满基地几万个储备粮,城哥还没有这么好的定力。 于是出来了还没到规定时间的一半,罗城就在两个监视者面面相觑的视线里,没精打采地回到地下实验室。 现在实验室已经不拘着他的自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司尘的意图,想让他被这些新鲜血肉引诱得失去理智。 他还……真不一定吃得消。 在人来人往的实验室里晃悠了不到五分钟,罗城就受不了了,刚从兜里摸出烟,就被礼貌告知实验室里禁止抽烟。 罗城捏着烟笑眯眯问:“那哪里可以?” 小孟带他去了杂物间。 杂物间里堆的都是拖把水桶之类的东西,空气有些滞闷,角落里堆着几把坏掉的办公椅。 最重要的是,没有监控摄像头。 罗城满意极了,同小孟约定了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等人一走,他就利索锁上门,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地下一层空气不流通,因此所有的通风管道都是互相连通的,通风口也开得足够大,从杂物间的通风口,按罗城记下来的地图方向走,十分钟内就可以爬到司尘的办公室上方。 虽然通风口的大小对于罗城这样体型的成年男子太勉强,但小巧些的女人孩子就完全没问题。 城哥一点不慌,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场面人,缩骨功他还是会的。 就是过程痛了点。 龇牙咧嘴几分钟,在一阵喀啦噼啪的牙酸声响里,罗城的身形缩水成了少年人的身量。 脱下T恤缠在左手上,把过长的裤管卷了几卷,他原地一跃,左手抓住了通风口栅栏,单臂使力,整个人都灵巧地勾了上去。 右手抓住通风口边沿,双腿抵在墙壁上,罗城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铁质横杆用力向外拔出,通风口的网格挡板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钻进通风口,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里爬了五分多钟,罗城用比自己预估还要短的时间爬到了司尘办公室的上方。 404:【城哥,下面没人。】 司尘果然不在。 罗城沉沉吐出一口气,拆掉挡板跳了下去。 他再一次“齐齐卡卡酷酷”地把浑身骨头抻回来,穿上T恤,活动着周身酸痛的关节,抬眼打量四周。 司尘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无趣,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一面大书柜,墙壁刷得雪白。 书柜和办公桌抽屉都上了锁,罗城找了一圈没发现钥匙,只得放弃。 桌面上摆了一台台式电脑,开机需要密码。 罗城抠着手指猜密码,404也在一旁指手画脚:【城哥我们要从司尘这个人来分析,我觉得像是生日、名字缩写还有身份证号码这种简单的组合是不太可能的,我觉得,卧槽——】 它话音未落,罗城就已经顺畅地输了一串“evolution”进去。 滴滴。 密码错误,系统提示还剩两次机会,否则将触发警报。 404崩溃:【城哥你悠着点行不行——】 一串大写的“EVOLUTION”已经输进去了。 密码错误,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404:【……】 罗城挑眉,想了想,输入“Evolution”。 密码正确。 404这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喘出来。 跟这么个宿主搭档真是太夭寿了,真的。 罗城抬起手指刮了刮眉骨,不可思议道:“真这么简单,骗鬼呢?” 404艰难地克制自己不要辱骂上峰。 罗城在电脑F盘里发现了一个足有60多个G的加密文件夹,好像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似的,文件夹的名字就叫“Evolution”。 秉持着司尘没那么傻的想法,罗城这回没贸贸然输入密码,抠脚想了一会儿,他试探性地输入“A321”。 ——司尘在伯爵公寓的那套房子的门牌号。 竟然又蒙对了。 罗城自己都没忍住“靠”了一声。 他的幸运buff今天怎么格外金光闪耀! “Evolution”文件夹下足有上百个子文件夹,罗城没时间一个个点开看,只能选了一个名字看起来最可疑的。 叫“Sample”。 这个文件夹里共有107个Word文档,每一个都按顺序进行排列,第一个的日期是四年前,最后一个的日期就是两周前。 罗城的右眼皮狠狠一跳。 他点开第一个文档,上面记录了实验样本的各项信息和照片,凯撒·克里安,二十七岁,正是之前那半张照片上笑容灿烂的西方青年。 罗城下意识伸手摸裤兜,摸了一手空,这才反应过来克里安的照片和老莫的兔子玩偶都已经跟着他原本的衣物被司尘没收了。 【凯撒·克里安?】404惊诧地叫了起来,【这个人是司尘博士时期的同窗,因为剽窃司尘的研究成果被学校开除,他在被开除的第二天就失踪了,原来是这样!】 第二个文档里是个五十六岁的白人老头,名字叫达尔文·莫里斯,文档末尾用红色字体写了个大大的“Fail”。 404嗓音有点发飘:【这个人是司尘的博导。】 第三个文档里则是一个五十三岁的华夏男人,长得温和儒雅。 一看到照片上那张脸,他们就都认出来他是谁了。 他的名字叫司立宁。 404干巴巴道:【……他是司尘的,父亲。】 第四个文档,五十一岁的华夏女人,名为傅清。 司尘的母亲,同时也是贝塔。 一片沉默。 【这也太、太——】 404简直说不出话来。 罗城面无表情,屏幕的荧荧冷光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404甚至腾不出心神来提醒他小心烟灰。 司长……啊不,前司长果然是个狼人。 罗城滚动鼠标,把页面拖到最底下,光标停在最后一个文档上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404小心问:【城哥,怎么不看了?】 妈的。 罗城暗骂一声,扔开鼠标。 他倒进司尘的人体工学办公椅里,沉默地抽完了一颗烟。 视线扫向桌面,司尘的桌子上很干净,除了电脑鼠标之外,只简简单单摆了个笔筒,里面插了一支钢笔。 笔筒的款式也很简洁,通体黑色,几乎和桌面的颜色融为一体…… 等等! 罗城凝神细看,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伸手碰了碰——笔筒是固定在桌面上的! 他当即掐了烟,握住笔筒试着转动,笔筒果然跟着转动起来。 逆时针转了180°,“咔哒”一声细响,笔筒不能再转了。 很快,高大的书柜向外缓缓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一截向下的楼梯。 罗城:“……我操。” 这得是狡兔几窟啊! 按照罗城的计划,司尘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于是他没有犹豫,径直走下了楼梯。 楼梯很快走到底,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又一扇密码门。 罗城都服气了,这安保水平谁信是世界末日之后建起来的啊! 幸好这扇门不是密码锁,而是更高端的瑞士电脑机械锁。 这种机械锁理论上来讲要比密码锁更安全,前四门后四门,靠精密的机械齿轮啮合,一旦转的圈数错误就会彻底锁死,再也无法打开。 但城哥可是十项全能小龙人,除了生孩子就没有他不会的事儿。 不用猜密码,区区开个机械锁,小菜! 凭借非人的听力,不到一分钟他就解决了这个高大上的机械锁,推开厚重的合金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非常宽敞的房间。 房间呈矩形,大小和一个标准篮球场差不多,天顶高度三米,四面墙和天花板都由坚硬的合金组成,门一开,房顶四角的灯就自动亮起,整个房间在金属反光里灯光煌煌。 罗城走进去,墙壁和天花板上随处可见深刻的划痕,有些很长,有些短而无规则,门边靠近地面的地方还有大片密密麻麻的公式。 学渣城瑟瑟发抖。 罗城从墙上的痕迹中辨认出了属于阿尔法,不,属于凯撒·克里安的劈砍痕迹,剩下那些,应该是属于另外106个人的。 他的心情越发沉重,同时也对汲川大人口中最黑暗最难对付的“恶”碎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的“司尘”必须死,等将来把所有碎片都捉拿归案,完全体的司尘也必得受到幽冥海最严苛的惩罚。 就算是汲川也保不了他。 在金属房间的最深处,一字排开竖着六个透明玻璃柱,里面盛满金黄色的液体,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一动不动,看不出死活。 罗城一个个看过去,快被这些长相恶心的奇行种给丑吐了,神奇地扼制了无时无刻不在刷存在的饥饿感。 直到最后一个玻璃柱,里面漂浮着一个形状最接近人类的生物。 它像人类婴儿一样紧紧蜷缩着身体,背后长出一双森然庞大的白色骨翅。 尖锐的骨刺时不时翕动着,时而合拢时而张开,卷得里面的液体比别的容器更浑浊。 罗城靠近,想看清它的脸。 就在那瞬间,怪物藏在膝盖与胸腹间的头颅骤然抬起,柔软的黑色短发像水藻一般,自浓稠的金黄液体中滑开—— 它睁开双眼,鸟类血红的眼珠直直盯住罗城。 它猛地向前一扑,脸挤在玻璃上,张开嘴无声嘶叫,露出一口细密的尖齿。 罗城既没向前也没被吓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因为这张脸,属于高小风。 他想起第107个文档的命名。 20XX.06.22-XF.G.107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你真让我惊喜。” 罗城霍然转头。 高小风站在门边,歪头看着他。 他白净清秀的脸上,挂着罗城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刻薄,诡谲,睥睨不屑。 弗兰肯斯坦(十二) 地下二层的温度比地表低许多,罗城胳膊上过电似地蹿起一层鸡皮疙瘩,浑身汗毛噌噌发炸。 如果他的本体是只猫,现在肯定已经炸成一颗球了。 高小风从喉咙上摘下一片肉色的小贴纸,肩背舒展开,整个人瞬间高了一截,浑身气质陡然一变。 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再没有和那个羞涩腼腆的青年一丝一毫的相似。 再开口,他的声音就令罗城咬牙切齿地熟悉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他双手插兜,眉睫微敛,看不出表情,“所以你让罗锋拖住我?” 罗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6月22日,是他和罗锋他们的车队相遇的那天。 所以从一开始,他认识的高小风,就根本不是高小风。 真正的高小风已经变成了进化种,那真正的杜芒和罗锋呢? 作为相处多年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和他一样辨别不出真假高小风! 罗城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那不还是没拖住么?你把罗锋他们怎么了?” “高小风”挑眉,似乎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失笑道:“首领的儿子,我不会动,只是一点催眠的小技巧罢了。” 罗城笑不出来了:“……什么时候?” “高小风”表情陡然一沉,声音仿佛带了冰渣:“6月22日,你杀了诺亚的时候。” 罗城:“……” 合着从一开始,他就在这人面前耍猴戏呢! 膝盖好痛! 【404!】罗城在意识空间里暴风怒吼,【人就他妈换个马甲,你就认不出来了?!】 404也茫然也委屈:【城哥,他又不是普通任务对象,他是司……前司长嘛!身上有定位屏蔽器也怪我咯?】 罗城气得七窍生烟,匪夷所思:【在基地的第一面你怎么就定位了?还多少?六点七八米?】 【是6.47米……】404气焰顿弱,嘿笑道,【主要看气质嘛……】 罗城:【……】 你这么能咋不上天放卫星呢! “高小风”道:“其实我比较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血,”罗城捏着鼻子回答,“我在你身上闻到的血腥味,和高小……操,和之前伯爵公寓闻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现在还有味儿…… 这货是来大姨妈了还是咋地,一个小擦伤怎么可能这么多天还没止血? 他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流露诧异:“你能分辨血的味道?” 罗城:“……” 所以我被感染的后果,就是进化出了一个挑嘴的胃和没卵用的狗鼻子么?! 罗城的默认让他轻笑起来,“有一句话该还给你,”他含笑倒退几步,“——你是什么大宝贝?” 我靠啊尴尬癌要犯啦! 罗城快被从脚底板窜上来的热气活活蒸熟了,反应被迫慢了两拍,就见厚重的合金门在眼前轰然关上,将他一个人关在了这个金属盒子里! 罗城:“……几个意思?”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喇叭传出司尘的声音:“看看效果——你也很饿了?” 只这一句话就叫罗城毛骨悚然。 直觉快过预感,他转回头,就见高小风所在的玻璃柱里,金色溶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浅了下去。 司尘老子日你仙人板板! 罗城举起双手猛竖中指,只恨不能竖脚趾。 他四下快速打量一遍——好极了,城哥来这个世界才多久,又要正面硬刚了! 脱离液体的高小风彻底苏醒,背上那对凛然的骨翅施展不开,这让他露出吃痛又狂躁的表情,哗地张开“翅膀”边沿的白骨尖刺,向玻璃壁一阵猛刺,噼里啪啦没几下,五公分厚的耐高压玻璃就应声而裂。 罗城一阵头晕目眩。 因为高小风**地站在那儿,骨翼慑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肉香。 罗城觉得自己中指竖早了。 高小风拖着那对巨大而沉重的骨翼,根本站都站不稳。那对翅膀与其说是杀器,不如说是拖累。 现在的高小风在他眼里,瞬间从白骨猛禽降格为毛都没长齐的小鸡仔。 ——左脸写着“菜”,右脸写着“香”。 罗城哆嗦着,光控制自己不要冲过去咬断对方的脖子,就耗尽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日!” 罗城扔下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转身就跑! 这种时候还刚个屁,是欺负自己没带脑子么! 冲到门边,门已经彻底锁死了。 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破门只能从外头开,除非他把门给砸了,不然根本出不去。 可他又不是浩克又不是内裤猛男,这二十几公分厚的合金大门,是说砸就能砸开的么! 更不要说后头还摆着一块喷香四溢的牛排,要一个饿得快自我消化的人忍住食欲,天可怜见,有谁能理解这是多大的折磨! 罗城百忙之中转头看一眼,肝胆欲裂:“我日!” 高小风竟然拖着背后那一对累赘,面目狰狞地朝他追过来了! 妈妈啊,牛排不仅闻着香,它还长jio了! 罗城真是欲哭无泪,只能被撵得满屋子乱窜。 越窜越饿,越饿越想吃肉,可忍不住转头时对上高小风的脸,他只能狠狠扇自己一个巴掌,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莫回头,莫回头,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艹你啊司尘! 如此“小鸡追老鹰”地撵了十来分钟,司尘终于不耐烦了,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房间里立体声环绕:“罗城,你还不快吃掉他?” 罗城悲愤吼道:“吃你个蛋啊!” 司尘也不恼,淡声讲:“还有五分钟。五分钟后你还不吃,我帮你。” 毛? 罗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终于说出了八百年来憋着都没敢说出来的话: “你有毛病?!” 司尘说:“四分五十二秒。” 罗城火烧屁股地蹿上了房顶。 404也急得团团转:【城哥你要么就吃了算了,反正他也不算是人了!】 罗城抖得像个帕金森:【知不知道什么叫万事开头难?】 404:【……呃?】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我要是真把第一次的心理关过了,】罗城咬着牙,笑容发狠,【以后再吃别的可就顺畅多了。】 404一个激灵,不说话了。 罗城轻声道:【阿四,我不想再进幽冥海了。】 高小风挥动骨翼,伸手来够他。 房间到处都由金属构成,罗城在顶上攀不住,只能不停移动位置,放风筝似地溜着高小风。 高小风拖着那对沉重的累赘跟着东跑西颠,终于吃不消,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罗城从房顶溜下来,跑到门边,一拳砸下。 咚! 门上留下个拳头印,凹下去一大块,但离破门而出还有好远。 咚! 一拳。 咚! 再一拳。 司尘“啧”一声,“麻烦。” 一股恶臭无比的气体不知道从哪里喷出来,满头满脑地洒了罗城一脸,顺便无差别攻击了地上朝他爬过来的高小风。 罗城被熏了一个跟头,浑身力气像开了阀门的水龙头一样迅速流失,直直往地上一倒。 和顽强爬到他脚边的高小风头对头躺在了一起。 罗城真的要哭了。 等烟雾散去,门打开,司尘走进来。 司尘蹲下,捏起罗城的下巴,看着他的脸仔细端详,问:“就这么不愿意?” 罗城连喉咙都僵了,只能用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他。 司尘已经摘了眼镜和脸上的易容,头发也和平时一样全都梳到脑后,露出一张寡淡的,冷静的,满是审视的脸。 看着他就像看一块待质检的猪肉。 司尘叹一口气,“不愿意就算了。” 不愿意你……诶?! 罗城一下没反应过来,眼睛还愣愣瞪着。 司尘接着从兜里拿出一支注射器,针尖滋出几滴金黄色的,蜂蜜般粘稠的液体。 司尘握住他的手臂抬起,手指拂过清晰的静脉血管,“既然你不愿意,我们就直接进行下一步。” “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的。” 罗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操……你……” 针筒被毫不犹豫一推到底。 “这才是真正的Evolution,”司尘抹去针口渗出的血珠,近乎温柔地摩挲那一块皮肤,“你将是最完美的作品。” 热。 无边无际的热。 像是置身在幽冥海的业火之中,经受永无止尽的炙烤。 罗城不怕疼,但他恨极了这种看不到头的折磨。 他煎熬得呻/吟出声,只恨不得快些死去——可他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死一遍了。 【城哥,城哥……】 404焦急的呼唤终于勉强唤回罗城快被高温熔化的理智,他咬破口腔,咬出了一嘴血。 罗城努力撑开眼皮,司尘竟然还在一旁,垂头看着他,清凉双眸里含着并不明显的惊诧。 他听到他在低声说:“怎么会……” 【城、城哥……】404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说,【你好像,好像变回原形了……】 罗城撑地的双手一颤。 他低头,看到十指漆黑尖锐的利甲。 视线余光里,一捧干枯蓬杂的白色长发,蜿蜒趟在地上。 罗城移开双手。 地面如镜,煌煌灯火,模糊映出他此刻模样。 白发,白瞳,面皮发青,嘴唇乌黑。 状如地府修罗,索命恶鬼。 古时有魃,身被白毛,青面獠牙,非万人坑杀不出,唯天下大乱以降。 所过之处,十方寂灭,赤地千里。 罗城骤然收拳,十指在地上划过深深痕迹。 “司尘,”他抬头笑,露出森然犬齿,“你找死。” 他伸手抓住司尘的脖子,一口咬了上去。 八百年前,罗城睁眼,看到被血色染红的天空,和无数层层叠叠的尸首。 司尘将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手指掂起他的下巴,上下左右细细打量,像是打量一头骡子。 淡然无尘,不辨悲喜。 白衣的神祇收回手指,轻轻拂过他沾满死人血肉的发顶。 “不错,是个杀胚。”司尘轻飘飘下了结语,“好苗子。” 神俯身问:“你要跟我走么?” 弗兰肯斯坦(十三) 口腔中弥漫着腥甜温暖的芬芳,甘美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 罗城下意识伸出舌尖,反复舔舐叼在齿间的那块皮肉。 与热烫的血液比,冷得像块冰。 吸食人血是什么感觉? 便是和曾经最契合的伴侣一起,达到顶峰的感觉,也抵过不此刻的万分之一。 暖洋洋的餍足感弥漫过全身每一寸,又从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中腾起烧灼不熄,野火般的汹涌欲/望。 这欲/望让他想折断手掌中那截脆弱的脖子,撕开柔软的身体,舔过每一处热腾腾的、鲜活脏器。 大脑完全放空,不留一丝杂念,如云端如深海,同时却又清醒无比,他可以听清司尘的每一声喘息、每一声心跳,头顶人们的走路声、交谈声,发电机组运转的声音像是整个基地的巨大心脏。 他好像站在一个完全新生的世界,他的触角可以伸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罗城!】 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宛如当头棒喝。 【松口啊!他快死了!】 罗城骤然清醒,这才感觉到掌下的脉搏正逐渐迟缓变弱。 他只能在404的催命声中,艰难拔起头,忍痛松手退开。 唇齿离开司尘的那一刹那,罗城清晰听到了来自自己身体的强烈抗拒,每一寸餍足与欲/望都变成反噬的痛苦。 不够不够不够,还要还要…… 罗城只能捂住口鼻,大脑控制身体后退了好几米远,才敢停下慢慢回味嘴里残留的余味。 素了这么多年,一朝被迫解禁,竟然能在最后关头停下,他都要钦佩死自己了! 司尘躺在地上,像只濒死的鸟。 过了几秒,他挣扎着喘息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抽气声。肩背佝偻,浑身颤抖。 他艰难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另一只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毫不犹豫插在心口,一推到底。 金黄色的液体尽数注入。 痛苦之色渐褪,司尘缓缓吐出一口气,惨白的嘴唇竟慢慢恢复了色泽。 罗城眼尖瞧见,那支注射器分明和刚才打进他身体的一模一样! E病毒? 司尘给自己打E病毒?! 不自觉地十爪翻飞,他快在地上刨出两个坑了。 司尘难受地皱起眉,道:“停下!” 罗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真的停了。 不过几分钟时间,方才还失血过多奄奄一息的司尘,竟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除了脖子上那两个血洞还在流血,面色苍白了些,看起来和平时几乎无异。 他皱眉喃喃:“怎么会这样?” 说着,试图向罗城走过来。 要不是胸腔里那颗心脏早就烂了,罗城估计自己的心率得飚到二百八。 他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捂脸惨叫:“不想死就别过来!” 司尘停住。 罗城咽了口口水,“你你你还在流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跟你讲!” 司尘捂住脖子,一时间表情变化莫测。 这时,倒在门边的高小风发出一声尖鸣,似乎正逐渐恢复。 罗城这才想起还有他的存在。 和司尘的血相比,这么大一块香喷喷的牛排在他眼里都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司尘冷清的眉目间泄出一丝情绪,他俯身向高小风伸出手:“亚伯,过来。” 高小风低低嘶鸣一声,艰难地拖着骨翼,爬到司尘身边,眷恋地把头顶蹭进他的手心。 罗城看的目瞪口呆。 却见下一秒,司尘一把抓住高小风的头发,拉高露出脖子,转头问罗城:“你还想不想吃?” 啪嗒。 罗城面无表情地想:都是错觉,果然全都是错觉。 罗城糟心透了,没好气道:“不想,我只想喝你的血!” 没想到司尘偏头思索两秒,讲:“今天不行,我的身体受不了了。以后我可以每天定时定量给你供血,你别担心。” 罗城的下巴,再一次摔到了地上。 司尘松开高小风,摸了摸头。 他对罗城“慈爱”地笑了笑,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天启。” 啥玩意儿?我怎么就和蓝皮胖子一个名儿了! 罗城被司尘的慈父笑容雷得魂不守舍,甚至还来不及吐槽他的起名水准,就见司尘拉着高小风的手,两人往外走。 罗城连忙尔康手挽留:“等等!你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 司尘脚步一顿,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不打算问了。” 说完继续往外走。 罗城:“喂!” “你控制不住自己,我们不能待在同一空间里,”司尘有些无奈地说,“我出去跟你讲,听话。” 罗城瞬间安静如鸡。 顺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大门关上,罗城坐回地上,烦躁地伸爪子挠了挠头。 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尖锐的指甲和脆弱的头皮,不小心就抓了一大把白花花的长发下来。 罗城:“……” 完了,要斑秃了。 司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房间里传开:“有什么问题,你现在问。” 罗城抬头,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珠全白,几乎和眼白浑然一体,只有中心一点瞳仁,色深如血,在遇光刹那猛地缩紧,更显得他形容恐怖。 现在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只要不看倒影就眼不见心不烦,倒是对自己这副模样没那么厌恶了。 脑子里的问号已经满到快要爆出来,罗城理了理,挑出一个最好奇的问题:“你刚才给自己注射的东西,是E病毒吗?” 司尘没有迟疑:“是。” 罗城愕然:“为什么?” “因为一号实验体不是凯撒,”司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我。” 真是不声不响就放了个大,罗城懵了。 司尘继续说:“E病毒的创造者不是我,是我的老师。” 罗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达尔文·莫里斯?” “没错,”司尘轻轻笑了一声,说不出的嘲讽,“谁想得到,他竟然会死在自己引以为傲、深信不疑的‘造物主的恩赐’上?” “等等等等,”罗城脑子全乱了,“你能不能把整件事说清楚,我现在……不太能理解。” 司尘欣然道:“当然,不管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以告。” 于是在司尘的叙述中,事情是这样的。 三年前,他的导师达尔文·莫里斯,和他的父亲司立宁,不仅同是世界著名生物学家,还是多年合作伙伴。 凯撒·克里安和司尘当时是莫里斯的学生,也在他们的研究团队里。 他们发现了一种拥有“孤儿基因”的新病毒,可以治愈癌症,延长寿命。 它被命名为Evolution,人类进化的曙光。 在动物实验宣告成功后,凯撒和司尘自愿成为第一批人体实验的参与者。 “凯撒没有剽窃,也没有失踪,他在接受注射后的20分钟内就死了。为了把这件事掩盖下去,莫里斯撒了谎。” 第一批的10名实验者中,司尘是唯一成功活下来的。 “莫里斯因此认为E病毒已经成功,可以投入使用了,最重要的是……他和我父亲都等不住了。” 莫里斯和司立宁研究E病毒的初衷,是为了治愈癌症。 莫里斯患有胰腺癌,被病痛折磨了多年。他的母亲傅清罹患肝癌晚期,剩下的生命不足半年。 于是他们都接受了注射。 达尔文·莫里斯死在了实验里,傅清则活了下来,成为第一名感染者。 “接受注射的第二天,我的母亲被彻底感染。袭击了父亲后,她逃出医院,造成病毒爆发。” E病毒的传播速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当时在医院里的研究人员,活下来的只有不会再被感染的司尘一人。 于是这世上掌握E病毒核心资料的人,也只剩下了他。 短短半年时间,E病毒迅速攻占了全球,而以司尘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研发出疫苗。 他向世界各国的首脑发送邮件示警,希望能找到有能力研发疫苗的团队。 “不对,”罗城听着听着回过味来,匪夷所思道,“合着你还成拯救世界的大好人了?” 司尘没对罗城的反讽有任何反应,甚至不介意被打断。 停顿几秒,等罗城情绪平复后,他说:“在继续研究的过程中我发现,我们原本的方向没有错,只是Evolution,还不够完美。” 他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一阵恶寒慢慢自罗城的脊背爬上来。 罗锋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揉着酸痛的后颈坐起来,大脑里一片混沌。 怎么回事这是? 罗锋记得罗城说要他帮忙拖住秀才,这样才能救出杜芒。 虽然没搞清楚这两者间有什么联系,他还是照做了。 于是他去秀才房间找人,秀才果然在。 罗锋不是个擅长聊天的,只能绞尽脑汁找话题,扯些过去的事情,后来就…… 后来他怎么就睡着了? 罗锋霍然站起,冲向房门,却发现门竟然从外头被锁住了! “有人吗?”罗锋吼道,“开门!给我开门!” 门外传来老李苍老缓慢的声音:“少爷,您身体还没恢复,安心休息一会儿。” 罗锋怒道:“凭什么!老李你给我开门!你们还要拘禁我不成?开门!” 老李说:“少爷,这是首领的命令。” “您听话,啊。” 弗兰肯斯坦(十四) 地下二层,此时一片寂静。 罗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司尘温和道:“我不想你更讨厌我。” 罗城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低声下气地憋出一句:“你说,我……不讨厌你。” 司尘笑了声:“你说谎。” 罗城差点一口血呕出来。 虽不满意,司尘还是继续说了:“Evolution还不够完美,我自然要继续改进它。” 这个地下实验室,原本就是属于他老师和父亲的团队的。司尘将凯撒、莫里斯的尸体,还有抓回来的司立宁和傅清,一起运了进来。 在地下二层近乎疯狂地推演、实验了一个多月,司尘终于做出了改良版病毒。 凯撒、司立宁和傅清都变成了进化种,莫里斯却再一次失败。 他沦为食物,被破壳而出的诺亚吃得连渣都没剩下。 之后,司尘为了获得更多实验样本和更好的条件,帮助罗天元建立起青柏区聚居地。 三年时间,青柏区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基地,这么多人,外出扫荡清理的时候偶尔不见了一两个,也不稀奇。 “病毒的核心公式就写在墙上,你可以看。” 罗城无语:原来门边上那一大片天书一样的玩意儿,就是司尘写的! 亏他当时还为那位学霸同志默哀了好几秒! 司尘的声音里有着无法掩饰的热切:“我终于成功了。你就是最好的证明,天启,你是我最完美的成果……” 罗城青面獠牙的一张脸更绿了,牙疼地咧了咧嘴:“大哥我求你了,能不能别喊这名儿了!” “还有就我这样?”罗城伸出左手比了个中指,配着乌青的皮肤和漆黑的长指甲,非常朋克,“就这也是‘最完美’,你是不是审美有什么异常啊?” 司尘沉默片刻,道:“明天我会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现在,休息。” 真的能睡着就有鬼了。 罗城不管是转头、低头还是抬头,都能看到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睡是睡不着的,睁着眼睛也是糟心,只能闭眼躺在地上。 404问:【城哥,咱们真要待在这里?你现在应该可以直接出去,开那扇门对你来说不就跟撕纸一样?】 【冲出去然后呢?】罗城没好气道,【被人当做进化种抓起来,还是直接逃走?动动脑子想事儿啊四爱卿。】 404委屈:【那要怎么办啊?】 罗城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翘起二郎腿。 【等明天,他来。】 又是一个无眠夜。 不过罗城现在已经习惯了,再加上喝过司尘的血,肚子里没那么火烧火燎的饿了,所以还不算难以忍受。 第二天,司尘果然来了。 大概是吸取前一天的教训,他在进入房间前先放了那种恶臭的麻醉气体,等罗城硬邦邦僵在地上了,他才开门进来。 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高小风。 高小风看起来比昨天更适应背后那对“翅膀”了,行走不再那么迟缓,在司尘的指挥下把罗城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城哥不管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以后,这还是第一次享受被“公主抱”的待遇。 真是一点都不觉得荣幸啊。 罗城被放到手术台上,扒掉上衣。 暗青色皮肤伤痕累累,遍布交错的刀痕剑伤,一道叠一道,原本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色的空洞,露出森白肋骨。 司尘讶异:“没有心脏?” 说着,想要将手伸进洞口一探究竟。 手指在即将触及皮肤时被截住。 司尘顺着抓住自己的手向上看,挑眉问道:“什么时候能动的?” 罗城咬牙克制颤抖:“就……刚刚。” 让404对他进行了电击——原本用来惩罚触犯规则的任务者的刑罚。 尿都快电出来了。 高小风发现主人被控制,尖啸一声就要扑上来。 罗城连忙一把把司尘拽到身上,让他挡住自己的身体,贱笑道:“你过来啊,你倒是过来啊~” 高小风气得“叽叽叽叽”叫个不停,想过来又不敢,只能原地团团转。 司尘趴在他胸口,无奈道:“别欺负亚伯。” 罗城“嘶”了一声,实在难以适应他的起名水准。 司尘冷静地问:“你想干什么?” “拯救世界第一步,”罗城用下巴磕了磕司尘的头顶,问,“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无论我问什么问题,你都会如实以告?” “嗯。” 罗城点点头,“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治愈E病毒的办法?” 司尘猝不及防之下卡顿了好一会儿,“……从何说起?” “你的血清。” 呵,当城哥没看过《生化危机》系列吗? 来这种丧尸末日世界,事先预习电影可是必须的! 因为离得极近,他清晰听到了司尘胸腔里的细小叹息。 “没错。” “第二个问题,杜芒和王桥他们在哪里?”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还活着?” “死了?” “……没有。” “在哪儿?” “伯爵公寓。” “贝塔和伽马呢?” “也在伯爵公寓,地下一层。” “啧,你怎么这么喜欢地下室呢。” 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答案,罗城满意极了,抱着人坐起来。 “接下来做什么?”司尘任他抱着当挡箭牌,乖巧听话得简直不可思议。 “给你抽几管血先。” 罗城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这么精细的活儿十有八/九是做不来的。 “你自己来?” 就没见过薅羊毛还要羊自个儿动爪的。 司尘看起来倒没什么意见,神态自若地指挥罗城把自己抱到实验台边,不仅抽了血,还超额完成任务,分离出好几试管血清。 高小风按他的指令,把血清装入低温箱中,拎着站在一边。 司尘问:“然后要做什么?” 罗城:“……” 羊不仅自个儿把毛给薅了,还把羊毛衫都织出来了! 罗城被噎得一下子没接上话,顿了顿才说:“呃……现在几点了?” 司尘看了眼手表:“上午10:41。” 按照罗城原本的计划,他应该已经在罗锋拖住司尘的时候收集好所有E病毒相关的资料,然后在司尘回到地下实验室时趁机挟持他,罗锋作为外应同时偷到车,三人离开青柏区基地,救出杜芒、王桥等人,消灭外头的两个进化种,然后威逼利诱司尘研究出疫苗,若是不成,就带着资料去找有能力破解E病毒的专家。 如今的情况已经和最初设想离了十万八千里,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前景还是存在的,城哥还是有信心的。 把高小风关进地下二层的房间,给司尘注射了足够的镇静剂让他能睡着老实一段时间后,罗城又顺着通风管道爬回了杂物间。 他从杂物间里翻出废弃的口罩、帽子、手套和白大褂,把身上能遮的地方都遮了,低头走出去。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脚步匆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罗城成功刷了司尘的卡,离开实验室,久违地来到了地面。 真的,从来没感觉呼吸新鲜空气是这么幸福过。 罗锋一定已经被罗天元控制住了,眼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他。 幸好404虽然面对司尘时会日常失灵,但轮回世界里的普通人,只要在方圆十里范围内,还是能定位到的。 罗锋现在就被关在原本属于“高小风”的房间里。 离开人流密集区后,罗城就不必那么小心谨慎。以他现在身为旱魃的体能和速度,人类的眼力根本不能捕捉到他奔跑时的身影。 一分钟不到,罗城就攀在房间窗外,伸手叩了叩窗玻璃。 罗锋从床上一跃而起。 罗城拉低帽檐挡住眼睛。 “哥,是我。” 罗锋压低声音,急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现在才来?被发现了?” “出了点小意外,不过一切都还在控制内,”罗城比了一个“OK”的手势,“出来。” 房间在五楼,看守的人还没有深思熟虑到把窗户都上锁。罗锋爬上窗台,罗城背起他,几个跳跃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炎炎夏日,罗锋打了个哆嗦,“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地下室太冷了,”罗城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把他放到地上,“按照原计划,你去找一辆车,今晚九点我们还在这里会合。” 两人约定好,罗城原路返回。 司尘还靠在办公室椅子里睡得人事不知,罗城这回不必顾忌被谁发现了,直接捏碎了书桌抽屉的锁,翻找出一个移动硬盘,把电脑里那个“Evolution”文件夹里的资料全都拷贝了进去。 接着,他回到地下二层,解决了高小风的性命。 做完这些事后,罗城回到司尘的办公室,慢慢等天黑。 司尘在下午六点多恢复了知觉,罗城正守在一边,理智和欲/望相较不下,对着近在眼前的储备粮垂涎三尺。 司尘对他扯出一个近乎宠溺的笑:“喝。”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是不? 罗城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咬住司尘的脖子,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 司尘浑身一颤。 他轻声道:“你慢一点。” 弗兰肯斯坦(十五) 为了避免司尘失血晕厥,罗城只能掐着秒吸血。 时间一到,让404狠狠给电了个哆嗦,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牙。 舔掉两个牙洞里还在不断冒出来的血,罗城比自己流血还心痛:“你这凝血功能怎么这么差?” 之前也是,要不是司尘手肘上的伤迟迟没有结痂,罗城也不至于认出来高小风是他假扮的。 司尘面色疲乏,嘴唇泛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他伸手捂住伤口,脑袋往远离罗城的方向偏了偏。 “注射E病毒的后遗症。”他虚弱道,闭上眼养神。 怪不得这货平时都一副气血不足的肾虚样儿。 这实在太考验城哥的自制力了,罗城拿纱布把他脖子裹了好几裹,血味还是能透出来,简直要了亲命。 时间流逝,离和罗锋约定好的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罗城叫醒了浅眠的司尘:“还有最后一件事——毁了这里所有的资料。” 司尘定定看他几秒,突然笑了:“为什么?” 罗城扶着办公椅扶手,俯身挑眉:“什么为什么?” “你已经不是人了,如今,你我才是同类。”司尘躺在椅子里,仰头,露出一截脆弱苍白的颈。 可他即使被圈在罗城身下,也分毫不显势弱。 他伸手抚上罗城的面颊,眸色越发浅淡。透明如冰晶,亦深邃如深海。 “对他们来说,我们是异类,我们永远无法融入人群,他们会驱逐你、追杀你,他们永远不会承认你。你没听过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为什么不能——只做你自己?” 罗城他原本就不是人。 他俯视着眼前这个疑惑得很真诚的男人,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他前上司的心里,还憋着这么中二这么哲学的灵魂拷问。 这就是你叛逃的原因么,司尘? 罗城没动,也没躲开司尘一下一下摸自己脑袋的手。 他问:“你是弗兰肯斯坦,还是怪物?” 司尘动作一顿。 他的眸色骤然加深,瞳仁幽黑无底,如同一头潜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 罗城冷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挪开:“销毁资料,现在。” 司尘早早就在系统里植入了自毁程序,只要输入指令,不仅这台电脑里的核心资料会全部消失,整个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也将毁于一旦。 这些东西决不能落入罗天元手里,还是毁掉的好。 司尘这家伙,信是一点不能信的。 系统格式化完成之后,罗城又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隐藏的后门。 他回头冷冷看了司尘一眼,作俑者表情十分坦荡,半点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甚至还遗憾地撇了撇嘴。 让404彻底销毁了电脑里的所有痕迹,确认无误后,罗城才拎起装着血清的手提箱,半扶半抱地控制着司尘向外走去。 顺手从某个研究员的桌上拿了一副偏光眼镜,遮住颜色异常的眼睛。 实验室晚上八点下班,现在这个时候,除了门外的两名看守和监控室里全天候待命的安保,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门口的雇佣兵之一给司尘搜完身之后,笑着问:“司教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啊?” 司尘镇定点头:“嗯,给首领送一份样本。” 雇佣兵笑:“您辛苦。” 两人走出行政楼,借着夜色掩映,看起来并不显眼。 罗城箍在他肩上的手加重几分力气,问:“‘给首领送样本’是你们的暗号?” 司尘吃痛皱眉,唇角却愉悦地勾了勾:“是又如何?那些阻挡你的人,你要杀了他们吗?” 作为一个直脑筋,罗城真的神烦和司尘这种心眼多得成精的家伙说话,冷哼一声,拎着这王八蛋七拐八拐,到达了和罗锋约定好的地方。 罗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你来了……这是,司教授?你把他抓来干啥?” 罗城抓着司尘的领子晃了晃,言简意赅解释道::“E病毒是他搞出来的,进化种也是他搞出来的,芒姐在他手上,秀才是他假扮的。” 在罗锋杀气腾腾的怒视里,司尘淡定一颔首:“你好。” “操!”罗锋双目赤红,咬牙道,“真秀才呢?” 司尘无辜地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就把罗城给卖了:“被罗城杀了。” 罗锋呼吸一滞,深吸一口气问:“秀才被……感染了?” 罗城沉默点头。 司尘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眼中飞快滑过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王八蛋!” 罗锋一拳就要往司尘脸上挥,罗城拦住:“现在不是时候,等出去了再说。” 罗锋冷静下来,抹了把脸道:“车我已经找好了,走。” 罗城摇头:“我们已经暴露了,不能直接这么出去。” “怎么——”罗锋看一眼司尘,瞬间就明白了,脸色一沉,“那怎么办?” 罗城抬头,看了眼远处掩在夜色下,黑沉庞然的基地围墙。 不要说人类,就连进化种,和旱魃也不是一个位面的生物。 旱魃说白了就是高级僵尸,差一阶就能成犼,那可是自上古以来就赫赫有名的凶神。 罗城作为一只在万人坑中尸变而生,戾气重得能杀人,又在地府混了八百年的旱魃,虽说不及司尘、汲川这样的上古神,但在三界横着走的实力还是一点不掺水的。 虽说在轮回世界里,他的实力受规则限制打了折扣,但碾压人类么,也就是弹个响指的事儿。 因此罗天元刚接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布置人手追捕,罗城就背上背着一个、怀里挂着一个,从基地外围十几米高的防护墙上轻松翻出去了。 司尘看他的眼神愈发灼灼,不仅一点没失望,还更激动了。 城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有了罗城这么个人力车夫,即使没车也完全不成问题。 不到一分钟,他们就风驰电掣地到了伯爵公寓的楼下。 趴在他背上的罗锋脸都快被吹歪了,双脚落了地还是一副晕晕乎乎神志漂移的样子。 罗城把司尘放到地上,大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后脖颈,“人在哪儿?” 司尘整个人薄得像片纸,他都担心自己用力过了不小心抖一抖,人就被抖破了。 司尘捂住嘴闷咳两声,低哑道:“跟我走。” 罗锋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狼眼手电,分了一个给罗城。 三人从一楼的安全通道进入负一层,地下车库里一丝光线也无,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雪白的强光穿透空气中半静止状态的尘埃,照出车库里的一地混乱。 几只残余的感染者在废旧车辆间游荡,闻到活人的气味,纷纷低吼着靠过来。 罗城快速且无声地拧断了它们的脑袋。 既然贝塔和伽马也在,那么地下一层肯定有陷阱埋伏。 凭借听力,罗城在几辆车的残骸里找出数个IED炸/药,直接咔咔几下暴力拆卸捏碎。 罗锋一路安静地跟在后面。 他毫无疑问已经发现罗城身上的不寻常了。但他不问,罗城也不打算说。 保持这种无言的默契到最后,是最好的。 耳边突然掠过一缕极细的风声。 罗城停下脚步,把司尘和血清交给罗锋:“他很重要,别弄死了。” 罗锋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才不会做这么小人的事情,就感觉眼前突然一花,罗城已经手里抓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了。 罗锋先是一愣,再定睛一看,他抓着的竟然是那个叫贝塔的进化种! “……” 没记错的话,这只进化种的特点好像是,“拥有接近音速的速度”? 罗城接过司尘,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啊不,左手一只进化种右手一个人,神清气爽,感觉体内的洪荒之力还可以大战八百回合。 好久没这么放松地运动了,浑身都松快了许多。 司尘看也没看贝塔一眼,好似全不在意它的死活,“走,就在前面了。” 罗城瞥他一眼,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抓着贝塔的手松了一松。 走到一个卷帘门紧闭的地库前,司尘吹了声口哨,卷帘门被哗地拉起,伽马沉默地站在门后打量他们,看到被罗城抓在手里的贝塔,它视线凝住,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罗城放开嗓门,“吼——”一声嚎了回去。 怎么说他也是僵尸中的高阶品种,放在近亲种族丧尸里面,少说也能混个丧尸王的身份,拼嗓门他怕谁? 没有在怕的。 伽马浑身一僵,然后不情不愿、又无法自主地跪到了地上。 司尘猛地抬头看他,目光中充满狂喜和热切。 “你,你真的是……”他喃喃道,“我最完美的作品。” 罗城糟心地把他的脑袋按下去:“不会说话就闭嘴。” 罗城把贝塔和伽马的四肢都掰折了,两个堆到一处捆好 司尘毫无波动地问:“不杀了它们?” 罗城捆绳子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司尘站在雪亮的手电光里,整个人仿佛要化作一缕幽魂飘去。 “我以为你至少还会有一点在意,”他摇了摇头,咕哝道,“果然是司长大人啊。” 司尘笑了笑:“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你重要。” 说着,他走到角落,扫开一堆杂物,露出墙上的小门。 门上着锁,罗城直接抬脚踹开,引起里面一阵骚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里面不仅有杜芒和王桥,还有佣兵小队的小队长和另一名队员,四人都受了伤,不过状态看起来还不算差。 罗锋连忙挤开罗城冲进去,毫不犹豫地把杜芒紧紧抱在了怀里。 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心态大概都是铁打的,这种情况下,另外三个家伙竟然还扎堆起哄。 里头热闹欢腾,外头,罗城转头看司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司尘双手插兜,静静站在手电灯光里,对他微笑。 真的,他八百年加起来看到司尘笑的次数,还没有这三天多。 罗城不寒而栗。 等这家伙恢复完全体再想起这段记忆,自己估计会有生命危险。 不如……到时候申请度个假。 弗兰肯斯坦(十六) 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人还需要处理伤口,趁这个时间,罗城打算出去找些物资。 外头的两只进化种也必须处理掉,罗城拎起它俩,走出地下车库。 贝塔安静地流着眼泪,伽马则一直用冰冷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罗城叹了口气:“别瞪啦,眼珠子瞪出来你们也还是得死。” 伽马低吼一声,罗城瞬间释放威压,两只进化种在他手里僵成了两只毛毛虫。 “要怪也别怪我,怪你们儿子,”罗城两只手分别握住它们的脖子,“早死早超生,到了地府轮回司,记得报我的名字,给你们加塞,安排投个好胎啊。” 咔嚓两声脆响。 罗城把它们的尸体搬到了十五楼,并排放在主卧双人床上,头顶就是司立宁和傅清生前的大幅合照。 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 把两具尸体摆好后,罗城直起身,月光照在他身上,他从床边残破的全身镜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暗青色的皮肤都被布料遮住,偏光眼镜则挡住了那双恶心的眼睛,唯有一缕乱蓬蓬的白发,因为先前跑上跑下的剧烈运动而从帽子边沿漏了出来。 周围静得慌,狗吠声远远飘来,还没到耳边就散了。 罗城把那一缕头发塞回去,扶了扶眼镜。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自己这副丑样。 若有的选,他宁愿当年死在了万人坑里,也不想活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可惜没有。 罗城直接从十五楼阳台跳到了地面,脚边砖块寸寸龟裂,碎成齑粉。 他们上次开来的车还在,被爆炸的余**及,侧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