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见面
“轰隆!”
外界,整个恐怖主题乐园方圆几百亩,猛地一震。
紧接着地面像是被地下某只大手硬生生拽住,整片水泥路面都开始下陷。
五姐眼神一凝,脚尖刚动。
下一秒,鬼屋方向传来刺耳的断裂声。
水泥墙体塌了。
钢筋框架折了。
那座刚才还亮着红灯笼的中式古宅,眨眼间被地下涌出的黑气卷住,轰然砸进地底。
已经被疏散到远处的游客全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所有人都傻了。
刚才还在直播的鬼屋,没了。
整座楼,当场下线。
有人手里的爆米花桶掉在地上,玉米粒滚了一地。
有人举着手机,屏幕还开着录像,却连按键都忘了按。
还有人嘴唇发白,半天挤出一句:“这……这也是节目效果?”
没人回答。
因为地面还在震。
坍塌的地方继续往下沉,水泥路面裂开一条条黑缝,灰尘翻起,钢筋被扯断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几息之后,鬼屋原址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眼,望不到底。
五姐再也忍不住,整个人已经冲到坑边。
“五姐!”
六姐跟在后面,脸色白得吓人。
可五姐没回头。
她站在边缘,低头看去。
窟窿底下黑气翻涌,普通人看一眼都要发晕。
可她是厉鬼,哪怕视线被阴气遮住,仍能捕捉到底部残存的气息。
然后,她看见了。
深坑底部,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碎,身上还残留着红枯喜楼的血线痕迹。
不远处,趴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同样满身血污,白色T恤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魂体裂痕遍布,淡金色光芒时明时暗。
五姐心口猛地一紧。
“刘年?”
她喊出了声。
地底那人听见声音,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五姐刚要跳下去,动作却硬生生停在坑边。
那绝对不是刘年。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刘年。
此刻坑底那张脸上,没有慌乱,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人味。
那双眸子里只有漠视。
仿佛天地万物,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一瞬,五姐背后寒意炸开。
她见过强者。
也见过恶鬼。
可这种目光,不是强弱能形容的。
那是坐在深渊尽头,看众生挣扎的王。
下一刻,阴冷气息骤然熄灭。
“咕咚!”
刘年直挺挺栽倒在地。
五姐瞳孔一缩。
“刘年!”
这下,不用任何人提醒,她也明白了。
刚才站着的,是阴王。
现在倒下的,才是刘年!
五姐不再犹豫,脚下一踏,整个人跃入深坑。
她身影快到几乎看不清,几次借力落下,转眼便到了坑底。
坑底残留的阴气还在翻腾,红枯喜楼碎成一地废墟。
刘年趴在血泊里,气息弱得可怜。
七妹蜷在旁边,手指还抓着刘年喜袍的一角,哪怕昏迷,也没松开。
五姐看得喉咙发紧。
这个小吃货,平时为了一个包子能跟人讲半天道理,疼得哇哇哭也要往前冲。
有些人说自己不怕死,多半是在吹牛。
可七妹不是。
她怕疼,怕饿,怕被丢下。
可她更怕刘年死在她面前。
五姐咬牙,一手抄起刘年,一手把七妹拉到身边。
“起!”
她脚下一点,带着两人向上冲去。
六姐已经赶到坑边,脸上全是担忧。
五姐跃出深坑,刚落地便喝道:“三姐,快!救人!”
话音刚落,远处还有不少游客和工作人员探头探脑,手机镜头也没完全放下。
三姐若此刻现身,麻烦只会更大。
六姐立刻开口:“先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救。”
五姐立刻反应过来。
她刚才心急,差点忘了这里还有无数双眼睛。
这些人能接受鬼屋塌方,能接受节目事故,甚至能接受资本家搞抽象。
但绝不能当众看见厉鬼救人。
五姐压下火气,再次抓起刘年。
六姐搀扶住七妹。
几人没有停留,借着混乱,迅速消失在人群视野里。
远处,隐公子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脸色复杂到极点。
赵金财瘫在地上,裤腿都在抖,嘴里还念叨着保险、赔偿、消防、地震局。
隐公子没有理他。
刚才那一瞬,他感受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
隐公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嘴角发苦。
通关全球顶级恐怖剧本?
笑话。
真正的恐怖,从不写在宣传海报上。
它甚至懒得吓你。
它只是站在那里,你就明白,自己连当观众都不够格。
……
混沌。
四周没有声音。
没有风。
没有光。
连时间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刘年猛地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茫然看向周围。
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喉咙。
没有钢弦。
没有血。
也没有那种被撕裂魂魄的剧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想到了什么:“七妹!”
呼声刚落,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刘年耳边。
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从黑暗中走来。
奇怪的是,周围依旧没有光,可他所在之处,却能被看见。
只是脸被阴影遮住。
不是看不清,而是那张脸本就不愿被刘年看见。
刘年本能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
话出口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红枯喜楼里那道声音。
温和。
古旧。
压得伶音不敢再拨弦。
刘年脸色一变。
“这里是我的意识......”
“你就是那位,对吧?”
白袍年轻人轻笑一声。
“不错。”
刘年心里顿时翻起一阵复杂情绪。
这位承认得太快,快到让他准备好的警惕都没地方落。
他盯着对方,又问:“所以我和七妹都死了?”
白袍年轻人摇头。
“外面有人救你们。”
“沈芸纱在,你们不会这么容易死。”
刘年听见三姐的名字,心里稍松。
但下一秒,他眼神又锐利起来。
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聊,而是直接问:“你是不是群主?”
白袍年轻人明显停顿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刘年会这么直接。
片刻后,他笑了笑,缓缓点头。
“是。”
刘年当场冷笑。
“承认了?”
“行,那咱们今天就把账摊开。”
“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子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让我卷入这么阴间的事情里?”
白袍年轻人听着刘年的吐槽,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带着歉意,低声道:“怪我!”
“我也是逼不得已。”
刘年被这句道歉噎了一下。
憋了半天,才骂道:“你别来这套。”
“你态度好,不代表你没坑我。”
“阴王那个老银币住我身体里,你也住我身体里。”
“合着我这身子是共享单车?谁扫码谁骑?”
白袍年轻人没反驳。
刘年见他不接招,心里更没底。
他换了个方向,语气压低:“既然你是群主,那几个姐妹的事也跟你有关吧?”
“能不能把她们的限制解开?”
“她们都死过一次了,还被困在规则里,永世不能轮回,这不是二次伤害吗?多可怜?”
白袍年轻人沉默片刻,无奈道。
“契约是平等的,也是自愿的。”
“我解除不了。”
“况且,她们未必愿意离开。”
刘年眉头一皱。
“未必愿意?”
“你别把PUA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人家不能轮回,你说人家乐在其中?”
“你这话放网上,评论区都得骂你三千楼。”
白袍年轻人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声道:“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
“她们也是。”
“使命未完,她们自己不会甘心离去。”
“旁人替她们做选择,未必是善。”
刘年听得脑壳疼。
这些话太大,他完全听不懂。
他最烦这种谜语人了。
有事就说事,老说这些有的没的的,烦不烦?
刘年盯着对方,索性问得更直:“那你到底是谁?”
白袍年轻人笑了笑。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我是相亲群的群主。”
刘年翻了个白眼。
“少糊弄我。”
“你跟阴王博弈,我听见了。”
“能跟那种黑级恶鬼对弈的人,会只是个群主?”
“你这身份包装太低调了,低调到像诈骗链接。”
白袍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像是在回想什么。
黑暗安静下来。
刘年也没催。
他虽然嘴贫,却也想到了。
眼前这个人,或许才是整件事真正的钥匙。
过了许久,白袍年轻人叹了一声。
“我是谁……”
“这个问题,我也不能完全回答你。”
刘年皱眉。
“什么意思?”
白袍年轻人道:“唉,没办法,想封印住能力,就必须封印记忆。”
“如今你我既然已经见面了,想必,都是注定的吧?”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就不妙。
“刘年。”
白袍年轻人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刘年抬头。
对方看着他,虽然脸依旧模糊,可那股压迫感却变了。
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
而是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托付。
“首先,我再次向你道歉。”
“我封印了你不少记忆。”
刘年脸色一僵。
“你说什么?”
白袍年轻人继续道:“今天,我可以替你解开其中两天。”
“两天?”
刘年愣住。
他下意识回忆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
小时候在村里,被老妈追着写作业。
长大后去了那个不靠谱的野鸡大学。
毕业后送外卖,兼职直播,打游戏还菜,粉丝少得可怜。
生活每天重复。
接单,送餐,挨骂,赔笑。
这样的日子,别说少两天。
就算少两个月,他可能都察觉不到。
因为穷人的日子太像复制粘贴。
今天和昨天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泡面调料包多放了半袋。
刘年扯了扯嘴角。
“两天记忆而已,搞得跟隐藏副本似的。”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白袍年轻人却没有笑。
“那两天,不普通。”
“若替你解开,某些能力也会随之而来。”
刘年心里一沉。
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果然,下一刻,白袍年轻人开口。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白袍年轻人抬起手,指尖点向刘年的额头。
“刘年。”
“你准备好承受这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