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同袍相照
凌小宁又凑近了些,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盯着陈木。
“陈木,你……你到底修炼多久了?我前儿个好奇,去综事司那边借口查档案,偷偷翻了一下你的履历,你从接触武道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吧?这……这怎么可能?”
此话一出,众人静默一瞬,就连冯青都抬眼看向陈木,眼神复杂。
他自诩箭术精准,心性冷硬,可回想起幽墟谷中发生的一幕幕,陈木在绝境中表现出的果决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依然让他感到心悸。
那不是莽撞,而是将生死搏杀化为了本能。
可是仅仅一年,陈木就能从普通人,到能够立斩妖王,临阵突破悟心境?恐怕这不是天赋二字能够解释的了。
陈木缓缓睁眼,扫视众人,面对几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心中并无波澜。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踏上这条掠夺长生之路的根基,别人的惊叹也好、怀疑也罢,于他而言并无意义,他追求的从不是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力量和寿元。
“运气罢了,绝境之下,不想死,就只能拼命。”
陈木淡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让鲁大川等人心头一震。
不想死,只能拼命。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他们这些底层镇妖卒最真实的处境,哪一次任务,他们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区别只在于,有人拼命活下来了,而有的人拼了命却还是死了。
“好一个不想死,只能拼命!”
鲁大川激动地重重一拍床板,又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是豪气附和。
“是这话,咱们干的就他妈是拼命的活计!陈老弟,你这话对老哥脾气!以后丙队……哎,现在该叫柏副总旗了……以后咱们这支残兵,还得靠你多照应!”
冯青也难得的微微颔首,算是认同了鲁大川的话,凌小宁则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我也拼命了啊,可差点就被一尾巴扫散架了......还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几人正说着,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沈素宁端个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浓浓的苦味。
她的右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眉间仍有倦色,看到鲁大川那副样子,又瞥见他床铺边凌小宁手里晃悠的酒葫芦,柳眉顿时竖了起来。
“鲁大川!段医正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伤成这样还想着酒?凌小宁,把酒葫芦拿开!”
凌小宁吐吐舌头,赶紧把酒葫芦藏到身后。
鲁大川则讪讪地缩了缩脖子,赔笑道。
“沈妹子,误会,误会!是这臭小子故意气我呢,我没喝,一口都没沾!一口没沾!”
沈素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将药碗一一分给众人。
“都喝了,段医正特意加了安神补元的药材,对恢复有好处。”
轮到陈木时,她将药碗轻轻放在旁边矮几上,语气却缓和了很多。
“你的伤势主要在脏腑震荡和失血,肋骨骨裂反而最轻,这药能固本培元,趁热喝。”
“多谢。”
陈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沈素宁看着他喝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陈木,你这次得了乙上功勋,折算成功勋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典妖司那边,你还没去过吧?”
陈木放下药碗,点点头。
“上次草草转过一圈,没细看。”
沈素宁继续道。
“乙上功勋,按司内规定,可换算成二百功勋点,再加上你之前石镇任务积攒的,你如今手头至少应该有二百八十五点,这在悟心境以下的同僚里,算是很富足了。”
二百八十五点!
凌小宁听得直咂舌,他拼死拼活,加上之前石镇的收获,总共也才不到二百点。
鲁大川和冯青也是神色微动,他们积累多年,身家自然丰厚些,但像陈木这样刚来就攒下如此功勋的,也属罕见。
“典妖司收藏颇丰,功法、丹药、兵器、符箓,甚至一些奇物,应有尽有,二百八十五点足够你兑换一门不错的高阶功法,或者几瓶辅助破境的丹药。”
陈木略微颔首,沉吟道,“典妖司……”
沈素宁看出他的异动,温声道。
“嗯,你今日且好生休息,将药力化开,稳固境界,明日若是精神尚可,我……我陪你去一趟,你初来乍到,对里面的门道不熟,免得被那些老吏糊弄,或是换了次品。”
她这话说的自然,带着同队之谊的关照,鲁大川在一旁挤眉弄眼,被沈素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木点头:“有劳。”
沈素宁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收了空碗,又查看鲁大川的情况,叮嘱凌小宁按时喂药,便离开了营房。
房门关上,鲁大川立刻嘿嘿低笑。
“沈妹子对陈老弟你,可真是上心啊……”
陈木瞥了他一眼,没接话,重新闭上眼睛,运转《混元无极劫身》的功法,一点点修复损伤,与莽蛟搏杀时,他强行感悟第三层万化归墟,现下已有些许心得,在心头慢慢明晰。
万化归墟,化外为内,御物归墟。
这条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宽广,也更为艰难。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木缓缓睁开双眼,体内混元劫罡奔流不息,已然比昨日又凝实一分。
断裂的肋骨在劫罡滋养下微微麻痒,脏腑间的隐痛也消了大半,悟心境初期,总算是彻底稳固下来了。
追风蜷在他枕边,感受到主人醒来,立刻凑过来蹭他掌心,营房里鼾声此起彼伏,鲁大川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震天,冯青和凌小宁各自调息,呼吸平稳。
陈木起身动作轻缓,推开营房木门,沈素宁已等在院中,她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官服,右臂依然吊在胸前,晨风拂过,吹得鬓角几缕碎发微微飘动。
“早。”
沈素宁微微颔首。
陈木点头回应,追风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绕着他脚边转了两圈,似乎想跟,被陈木轻轻按回门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营房。
清晨的镇妖司衙门已然苏醒,校场上有队伍在操练,沿途遇到的差役吏员,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在陈木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好奇探究,甚至隐隐敬畏。
陈木视若无睹,步履从容,仿佛这些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