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深秋的夜晚风冷露浓, 任身上穿的再厚实, 也能轻易被这寒凉的夜风吹透。 晴芳已经顶着寒风,在屋外站了很久。 晴芳此人生性要强, 或者说有些偏执。 尤其是对楚恬。 无论是对楚恬这个人,还是对与楚恬相关的事,晴芳都已经偏执到疯魔的地步。 和顺越是守着不让她进屋见他们殿下, 她就越想进去。 晴芳是凭着那股偏执的疯劲儿, 站在这里硬熬。 竹影却没疯,她冷, 她被风吹得浑身发冷,脸都冻麻了。 她可不想陪晴芳, 站在这里活活冻死。 竹影也顾不上晴芳爱不爱听,只管凑上前,劝晴芳说:“今夜, 姐姐一准儿是见不着殿下了。外头实在太冷了, 姐姐就别站在这儿白白挨冻了。” 晴芳却好似没听见竹影的话一般, 沉默不言, 双眼一瞬不瞬的死死盯着紧闭的屋门。 “晴芳姐姐, 你不觉着冷吗?”竹影冻得鼻尖通红,眼眶也有微微些发红, 像要哭了似的。 晴芳依旧一动不动, 也不说话, 若不是还会喘气, 真像一尊雕像。 竹影被冻得哆嗦不止, 实在是扛不住了,“晴芳姐姐,我冷,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这厢,才转身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身后晴芳猛地咳嗽了几声。 竹影赶紧转过身,回到晴芳跟前,一边忙着为晴芳拍背顺气,一边劝道:“晴芳姐姐这样不行,晴芳姐姐若再这么站下去,只怕会冻出个好歹。快,快赶紧随我回屋暖和暖和。” 晴芳摇头,她不走,她要见殿下。 竹影又劝,“晴芳姐姐你想,倘若你冻坏了身子病下,谁来为殿下张罗大大小小的事,谁又能如姐姐一般为殿下分忧。我们这些人,也不能没了姐姐这个主心骨呀。” 好歹止住了咳的晴芳,扶着竹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回去。” 竹影如获大赦,连忙扶着晴芳往她们处所的方向走去。 和顺的耳朵很好使,听二人的脚步声渐远,远到已经听不见了,才与常寿说:“都走了。” “总算是走了。”常寿松了口气,十分愧疚地看着和顺说,“对不住,每回都让你出面阻拦晴芳,加上这一回,晴芳只怕更恨你了。” 和顺道:“你不必跟我说对不住,方才就算你不让我拦她,我自己也要拦。晴芳对殿下图谋不轨,我岂能让她趁殿下之危得逞。” 常寿意外,“你也看出来了?” 和顺说:“我眼又不瞎,晴芳瞧殿下的眼神不对劲儿。” 常寿稍稍回想了一下,觉得和顺说的不错,晴瞧他们殿下的眼神是有些……有些那个。 从前,晴芳瞧他们殿下的眼神,还不叫人觉得太奇怪。 大约是从过了年开始,晴芳瞧他们殿下的眼神就充满了**。 常寿想,晴芳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应该是因为他们殿下离年满十五岁越来越近。 待殿下年满十五,便能娶亲成家了。 晴芳如此蠢蠢欲动,毫无疑问,晴芳是想成为他们殿下的女人。 在宫里,莫说是略有姿色的宫女,就算是那些毫无姿色可言的,也都做着飞上枝头的梦。 龙床不好爬,能攀附上一位皇子也是好的。 晴芳日|日守着他们殿下这样长相俊美,人品极佳,还很讨陛下和太子殿下喜欢,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的皇子,怎么可能不动心。 换做其他任何女子,也一定动心的很。 平心而论,晴芳长得样貌出众,人聪明,也很勤奋能干,算是很招人喜欢的那种女子。 可就算晴芳再好,再讨人喜欢,殿下对晴芳也是一点儿那种意思都没有,从来都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强求不得。 如今,他们殿下心里有了云栖姑娘,就更不可能对晴芳生出那种心思。 任晴芳再怎么贴上来,也是白费力气。 常寿清楚的记得,殿下之前曾亲口跟他说,殿下说:“我只有一颗心,我已经把它给云栖了,就算回头云栖不稀罕,不要了,我把它砸碎了揉烂了,也不会再给别人。” 殿下喜欢云栖姑娘,喜欢到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常寿不太懂得男女之情,却由衷的佩服他们殿下的决心和勇气。 他是打心底里希望他们殿下能得偿所愿,跟云栖姑娘终成眷属。 无论是晴芳,还是其他觊觎殿下的女子,都别想从中破坏。 “日后,咱们得多加提防晴芳。”常寿跟和顺说。 “一向如此。”和顺应道。 “不只晴芳,兰馨和折梅也要提防。” “她们俩也对殿下图谋不轨?”和顺问。 常寿道:“咱们殿下生得这般丰神隽朗,哪个女子见了不神魂颠倒。” 和顺觉着常寿这话讲的在理,“放心,我会小心提防。” “那我就先替咱们未来的皇子妃谢谢你了。”常寿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来。 “这是什么?”和顺问。 常寿打开纸包,“是咱们未来的皇子妃云栖姑娘亲手做的糖。” “云栖姑娘贤惠。”和顺说。 “不只贤惠,长得还好看。” “嗯。” 见和顺反应平淡,常寿不禁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云栖姑娘长得有多好看?” 和顺从不以貌取人,他觉得长得好看,不代表心肠也好。 这世上有太多面善心恶之人,尤其是在这皇宫里,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的人。 长得越是好看,心就越是恶毒。 不过既然常寿这么想让他问,他问一嘴就是。 “有多好看?”和顺问。 “比荣妃还好看。”常寿答。 和顺记得,那位为陛下诞下龙凤双子的荣妃娘娘,被称作是后|宫第一美人。 比第一美人还好看,那云栖姑娘应该是长得很好看。 和顺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云栖姑娘不仅贤惠,长得好看,待咱们殿下也很好。”常寿说。 “待殿下好最重要。”和顺应道。 “没错没错。”常寿赞同道,“来,快来尝尝云栖姑娘的手艺。” 和顺不与常寿客气,立马取了一块糖放进嘴里。 常寿也取了一块来尝。 一块糖下肚,常寿跟和顺两个几乎同时称赞道:“好吃!” “能再给我一块吗?”和顺问常寿。 常寿惊奇,“你不是一向都不爱吃糖吗?” 和顺答:“我好像爱吃了。” 常寿与和顺是同年入宫,也是同年调到六皇子楚恬身边当差的。 两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为深厚。 和顺难得说爱吃什么,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常寿还是把整包糖全都塞到了和顺手里,“都给你,快吃。” “一起吃。” “我不吃,你吃。” 和顺犹豫了一下,取了一颗糖塞进常寿嘴里,“有福同享,不吃独食。” 常寿嘴里含着糖,一边笑一边含糊道:“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从纸包里取出一块糖,“来,我也喂你吃一颗。” 和顺并不配合,只见他捧着糖,迅速地别过身,眼中满是嫌弃,“不用,我自己吃。” “礼尚往来嘛,快,快给我张开嘴!”常寿掰过和顺面无表情的脸,又试图扒开和顺的嘴。 和顺意志坚定,誓死不从。 两个人闹腾了半天,常寿也没能把糖喂进去。 常寿累得气喘吁吁,刚要抱怨和顺几句,却见和顺突然站直了身子,冲床的方向施了一礼。 常寿这才发现,他们殿下不知何时醒来,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俩。 常寿也连忙冲楚恬一礼,“殿下,您醒了。” 见穿着里衣,盘腿坐在床上的他们殿下,只是盯着他俩笑,却不说话,常寿觉得他们殿下的酒怕是还没醒透。 于是问:“殿下,您渴不渴,要不要奴才给您倒杯水去?” 楚恬摇头,表示不渴。 “那您饿不饿?”这句是和顺问的。 楚恬依旧摇头。 常寿又问:“要不奴才扶您躺下,您再睡会儿?” “睡不着。” “那奴才给您唱个曲儿。”常寿提议说。 和顺觉得不妥,“你想让殿下梦魇?” 他曲儿唱的有这么难听吗?难听到让人听了以后会做噩梦? 常寿不服,并狠狠白了和顺一眼,“你行你来。” 和顺冲楚恬一礼,“奴才不会唱曲儿。” “手帕。”楚恬说,“没手帕睡不着。” 手帕?殿下想要手帕吗? 和顺听了这话,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上前,却被常寿拦住了。 “赶紧收起来。” “殿下说要手帕。” “殿下又没说要你的手帕。” “那殿下要谁的?” 常寿道:“你在这儿好好守着殿下,我去去就回。” 和顺也没问常寿要去那儿,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守好殿下。 怕晴芳又悄悄折回来堵在门口,只等屋门一开就闯进来缠着非要见殿下。 常寿没敢直接开门走出去,而是先打开条门缝,确定晴芳确实走了,才开门走出去,匆匆去了书房。 不多时,常寿就捧着一个锦盒回来了,一个祥云纹样的锦盒。 “你瞧好了,这才是殿下要的。”常寿与和顺说,说完便捧着锦盒去到床前,把锦盒打开,“殿下您瞧。” 一看到锦盒里的东西,楚恬的双眼明显一亮。 他急切又小心地将锦盒里的手帕取出来,攥在手心里,一脸的心满意足。 在静静握了一会儿之后,他侧身将手帕藏在了枕下。 藏好以后,他一边轻轻拍了拍枕头,一边小声嘀咕,“不能叫人发现,不能叫人发现了。” 接着便扯过被子,枕着枕头躺下,带着安心又宁静的笑容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