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地脉节点与意外的“门”
第二十九章 地脉节点与意外的“门”
夜风如同冰冷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西极荒原裸露的、赤红色的肌理,卷起细碎的沙尘,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远处,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三方冲突留下的血腥与混乱,如同被夜色吞噬的梦境,迅速淡去,只余下呜咽的风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孤独地回响。
许煌和凤夕瑶,如同两片沉默的剪影,在荒原的夜色中快速穿行。他们不再沿着明显的沟壑或山脊,而是选择更加崎岖、更加隐蔽的乱石和矮丘之间穿行,身形融入阴影,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许煌在前引路,步伐沉稳而迅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和力量的爆发,对他而言,只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
凤夕瑶紧紧跟随着,心中却依旧被刚才河谷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所震撼。许煌掌心绽放的、那仿佛能“抹除”一切的灰黑暗金漩涡,其威能之恐怖,远超她的理解。那是“归墟”之力?似乎又与东方碣石山传说中的、偏向于“空寂”与“终结”的归墟之力,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其中掺杂的那一丝暗金光芒,似乎带来了某种奇异的“活性”与“平衡”,使得那股力量不再仅仅是毁灭,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消化”、“转化”的意味。
是地火心炎与玄阴寒气调和后的结果?还是守墓人所说的、沾染了“炎”与“阴”气息的“归墟种子”产生的异变?凤夕瑶无从得知。她只知道,眼前的许煌,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危险。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危险,更是一种仿佛与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宏大的“规则”或“命运”牵扯在一起,所带来的、无形的、却更令人心悸的危险。
但眼下,她只能选择相信他,跟随他。
怀中的黑色骨片,在经历了玄阴寒潭的沉寂和刚才战斗的刺激后,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感,不再冰冷如死物。但它依旧沉寂,没有任何指引或悸动。仿佛之前所有的“活跃”,都是为了抵达“地火熔城”和“石棺洞穴”,见到了守墓人,完成了某种“使命”后,便耗尽了能量,陷入了更深沉的休憩。
许煌也感觉到了骨片的沉寂。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从听涛阁头领手中交易得来的、灰扑扑的兽皮囊。
兽皮囊入手沉甸甸,材质似乎并非普通兽皮,而是一种经过特殊鞣制、极为坚韧的异兽皮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纹理,触手冰凉。囊口的封印已经被那幽冥宗刺客破坏,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边缘焦黑的裂口。
许煌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兽皮囊贴在额前,凝神感应了片刻。随即,他眉头微微蹙起。
“有禁制残留,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神魂印记。”他低声道,指尖那灰黑与暗金交织的力量悄然流转,轻轻拂过兽皮囊的表面。所过之处,那焦黑的裂口边缘,几缕极其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细丝,如同被惊动的毒虫,猛地弹起,又在他指尖力量的“擦拭”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是听涛阁留下的追踪或自毁禁制。若非许煌力量特殊,感知敏锐,贸然打开,恐怕会触发警报,甚至毁掉囊中之物。
消除了隐患,许煌这才小心地打开了兽皮囊。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古老卷轴或玉简,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呈现出不规则形状、颜色暗沉、仿佛被烟熏火燎了无数岁月的、某种兽皮鞣制的皮质“碎片”。
碎片很厚,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张更大的图上撕裂下来的。皮质本身已经变得极为坚韧古老,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混合了血液和矿物颜料的颜料,绘制着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线条和符号。
许煌将碎片摊在掌心,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凤夕瑶一起仔细辨认。
线条勾勒出的,似乎是一片复杂的地形——有高耸入云、如同被利斧劈开般的险峻山峰(线条陡峭锐利),有蜿蜒曲折、深不见底的峡谷(线条细密紊乱),还有一些用特殊的、如同火焰般的符号标记出的点,以及一些更加抽象、难以理解的、如同星辰或眼睛般的图案点缀其间。
碎片的右上角,有一个相对清晰些的、如同三叉戟又似某种鸟爪的标记,旁边有几个早已褪色大半、但勉强能辨认出的、极其古老的象形文字。
凤夕瑶对古文字一窍不通,只能茫然地看着。许煌则凝神细看,指尖在那几个古字上缓缓划过,似乎在回忆、辨认。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几个字……似乎是……‘绝……天……葬……渊’?”
绝天葬渊?
凤夕瑶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但光是这名字,就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险和不祥。
“是地名?”她问。
“应该是。”许煌点头,目光在那些险峻山峰和深谷的线条上移动,“看这地形描绘,此地恐怕是一处位于群山环绕之中、极其深邃险恶的绝地。这些火焰标记,可能代表着地火活跃区域,或者……某种危险的‘能量节点’。而这些星辰或眼睛图案……”他顿了顿,指向碎片边缘几个极其模糊、几乎与皮质颜色融为一体的、扭曲的阴影状涂抹,“可能预示着那里存在某种……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或者……封印着危险的东西。”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碎片左下角,一个相对独立、被刻意用一圈扭曲的螺旋纹路圈起来的、小小的、如同钥匙孔般的抽象图案上。这个图案,与周围的地形描绘显得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个……“标记”或者“提示”?
“这里……”许煌眼神微凝,“这个图案,与我体内那新生力量,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而且,它的画法……”他仔细回忆着,脑中浮现出“地火熔城”祭坛壁画、“玄阴寒潭”附近岩壁符文,以及“石棺洞穴”中那些古老纹路的风格,“……与那些上古遗迹的符号,有相似之处。这残图指向的‘绝天葬渊’,恐怕并非寻常险地,很可能也是一处与‘终末之影’、与上古封印相关的……‘节点’。”
又是一个“节点”!烽火台、灵穴、混沌界边缘、玄阴寒潭、地火熔城、石棺洞穴……如今又多了一个“绝天葬渊”!这些散落各地、危险诡异的“节点”,彼此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联系?这残图,显然是被人有意撕裂,分散保存。听涛阁得到其中一块,其他部分,又在哪里?幽冥宗是否也知道?青云门、天音寺呢?
线索似乎更多了,但迷雾,也似乎更浓了。
“这残图,能指引我们找到那个地方吗?”凤夕瑶看着那巴掌大的碎片,上面信息有限,连具体方位都难以判断。
“单凭这一块,很难。”许煌将残图小心地收好,重新放入兽皮囊,贴身收起,“但至少,它印证了守墓人的话。这世间的确存在着许多这样的‘节点’,而各方势力,也都在寻找、争夺与之相关的线索。我们手中的骨片,或许能带我们找到其他残图,或者……直接找到‘绝天葬渊’。”
他抬头望向西方,夜色依旧深沉。“当务之急,是抵达守墓人所说的地脉节点,先离开这西极荒原。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其他的,等安全了再作计较。”
两人不再多言,继续赶路。
荒原的夜晚,格外漫长。两人默默跋涉,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饮水,几乎不停。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夜间活动的荒原妖兽,大多灵智不高,实力也弱,被许煌轻易解决或避开。也远远看到了几处疑似修士或部族临时宿营的篝火光芒,都小心翼翼地绕行而过。
经历了之前的惊险,两人都变得更加谨慎。凤夕瑶也抓紧一切时间,默默运转离火诀,恢复灵力,调养伤势。或许是经历了地火心炎淬炼和玄阴寒气滋养,又或许是心境在生死间有所突破,她发现自己修炼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对灵力的掌控也越发精细,距离筑基圆满,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许煌则很少调息,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和警戒。他似乎在刻意地、不断地熟悉、磨合体内那新生的力量。偶尔,凤夕瑶能看到他指尖有灰黑与暗金的光晕一闪而逝,周围的空气便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扭曲和“空寂”感,仿佛那一片空间的存在,被短暂地“稀释”或“重构”了。他在尝试着,将这种力量运用到更细微、更精妙的层面。
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跋涉中流逝。
当天边再次泛起那令人疲惫的、灰蒙蒙的鱼肚白时,他们已经连续赶了四个时辰的路。按照许煌的估算和守墓人指点的方向,那处“地脉节点”,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了。
果然,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布满黑色碎石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单调的赤红色荒原,而是一片相对低洼、平坦的盆地。盆地的土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的色泽,如同干涸的血迹。盆地中央,生长着一片稀疏的、形态奇特的植物——那是一种低矮的、如同灌木般的树木,但树干扭曲嶙峋,呈现暗沉的铁灰色,树叶则是一种病态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雕塑。
而在盆地最中心的位置,地面不再平整,而是突兀地耸立着几根高达数丈、通体黝黑、仿佛被闪电反复劈打过、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巨大石柱!石柱以一种看似杂乱、却又隐隐蕴含着某种玄奥规律的方式分布着,中心围出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空地。
空地之上,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光滑如镜、呈现出深邃暗蓝色、仿佛星空倒影般的奇异“地面”!仔细看去,那并非实质的地面,更像是一片……凝固的、稳定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幽蓝色的“光膜”?
“地脉节点……就是这里了。”许煌停下脚步,望着盆地中央那几根黑色石柱和幽蓝光膜,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些石柱的排布,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定空’阵法,用以稳定和标记此处的空间薄弱点。那层幽蓝光膜,便是节点显露的‘门’。”
凤夕瑶也感受到了。此地虽然看似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无处不在的、类似“玄阴寒潭”但又更加“活跃”、更加“混乱”的空间能量波动。站在这盆地边缘,甚至能隐约听到一阵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不同方向、不同时间的、混杂着风声、水声、人语、兽吼的、模糊不清的“背景音”,如同无数个世界的声音碎片,在这里交汇、重叠。
“这里……通向哪里?”凤夕瑶问,心中有些忐忑。这种随机传送的“门”,可比不得守墓人开启的那种稳定通道。
“不知道。”许煌摇头,“地脉节点连接的位置,并非固定。可能通往‘千窟原’的另一处,可能通往西极荒原的其他地方,也可能……是更加遥远、甚至不在我们认知范围内的区域。而且,传送过程会受到节点本身能量波动、以及我们自身状态的影响,落点会有很大的随机性。”
他看向凤夕瑶:“做好准备。穿过光膜时,抱元守一,灵力护体,无论如何不要松开我的手。若在传送过程中失散,后果不堪设想。”
凤夕瑶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她走到许煌身边,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许煌的手掌宽大、冰冷,却异常稳定有力。
两人不再犹豫,并肩朝着盆地中央那幽蓝色的光膜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空间波动的紊乱感便越强,耳边的“背景音”也越发嘈杂、混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嘶吼、哭泣、狂笑,搅得人心神不宁。凤夕瑶连忙运转离火诀,稳住心神,同时将更多的灵力注入握着许煌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
终于,他们踏上了那幽蓝色的光膜。
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仿佛踩在厚重水波上的触感,微微下陷,又带着弹性。幽蓝的光芒瞬间将两人吞没。
天旋地转!失重感、拉扯感、以及比之前从“玄阴寒潭”洞穴传送出来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无数倍的空间乱流和光影碎片,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将两人淹没!无数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噪音,无数扭曲的、光怪陆离的、完全无法理解的景象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感官!
凤夕瑶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要被这狂暴的力量撕碎、重组、抛洒到宇宙的各个角落!怀中的骨片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惊恐意味的震颤,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只能死死抓住许煌的手,将全部心神和灵力都用于维持自身的稳定,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混乱侵蚀。
许煌的手,依旧稳定。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力量,形成一个薄薄的、灰黑与暗金交织的光罩,将两人勉强护在其中,隔绝了大部分最狂暴的空间切割之力。但他显然也并不轻松,凤夕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这次传送的距离和混乱程度,远超预料!
不知在狂暴的乱流中沉浮、翻滚了多久,就在凤夕瑶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身体即将崩溃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两人如同被巨浪抛上岸的鱼,重重地摔落在……一片湿漉漉的、带着浓郁青草和泥土芬芳的地面上。
耳边令人疯狂的乱流嘶鸣和光影碎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潺潺的流水声,清脆的鸟鸣,以及……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明亮的橙红色。
到了?这是哪里?
凤夕瑶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骨头散了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头晕目眩,恶心得想吐。但她还活着,许煌的手,也还被她紧紧抓着。
她艰难地抬起头,睁开了被阳光刺得生疼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脆欲滴的、茂盛的草地。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不过丈许宽的小溪,正欢快地流淌着,撞击在鹅卵石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小溪对岸,是连绵起伏的、覆盖着茂密森林的苍翠山峦,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溪水潺潺。这……这哪里还是那个死寂、荒凉、危机四伏的西极荒原?!这分明是一处生机勃勃、灵气盎然的……世外桃源?!
凤夕瑶彻底懵了。地脉节点的随机传送,竟然将他们送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还是说……
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向旁边的许煌。
许煌也已经坐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他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一丝……惊疑和不解。
“这里……不对。”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不对?”凤夕瑶一愣,“这里灵气充沛,环境优美,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啊?”
“就是太‘对’了,才不对。”许煌站起身,目光落在远处那连绵的苍翠山峦上,“西极荒原地脉节点连接的区域,大多也是环境恶劣、灵气稀薄之地,或者同样是险地。如此生机盎然、灵气充沛的福地,在荒原周边,屈指可数。而且……”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你看那太阳。”
凤夕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天空湛蓝如洗,一轮金色的太阳高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似乎……没什么不对?
“现在是清晨。”许煌沉声道,“按照我们在荒原赶路的时间,以及传送前看到的天色,此刻应该刚到正午不久。但这太阳的方位和高度……分明是已过正午,接近申时的样子。而且,阳光的温度、光线的质感……也与西极荒原那边,有微妙的差异。”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我们被传送到的……可能不仅仅是距离上的遥远之地。这里的时间流速、甚至……可能与我们原本所在的‘西极荒原’,并非完全同步,或者……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次级位面’或‘秘境碎片’?”
次级位面?秘境碎片?
凤夕瑶再次被震惊了。她听说过一些关于上古大战、空间破碎、形成独立小世界或秘境碎片的传说,但那都是虚无缥缈的记载,从未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
“那……我们现在是在一个秘境里?”凤夕瑶声音有些发干。
“有可能。”许煌点头,神情更加凝重,“而且,看这里的灵气浓度和环境的‘完整性’,这个秘境碎片,恐怕品阶不低,且……保存得相当完好。这种地方,通常要么是某位上古大能的道场遗泽,要么就是……封印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凤夕瑶,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着自己、未曾松开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柔和,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
“不管怎样,此地绝不简单。我们先探查一下周围,确认安全,再想办法寻找出路,或者……探查此地的秘密。”
凤夕瑶点点头,松开了手(掌心已是一片汗湿),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两人就着清澈的溪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的污渍和血迹,又喝了几口甘甜的溪水,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让疲惫和不适稍减。
然后,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片看似祥和、却可能暗藏杀机的“桃源”。
沿着小溪向上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谷地。谷地中,芳草萋萋,野花烂漫,甚至能看到一些温顺的、形似麋鹿和白兔的小型食草动物,在悠闲地吃草、嬉戏,看到他们也并不惊慌,只是好奇地歪头看了看,便又低头继续。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与西极荒原的残酷、地火熔城的恐怖、石棺洞穴的死寂,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然而,越是这样,许煌和凤夕瑶的心中,反而越是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他们穿过谷地,即将进入前方那片更加茂密的森林时,走在前面的许煌,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森林边缘,一处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的、不起眼的土坡。
“那里……有东西。”他低声道。
凤夕瑶凝神望去,只见那土坡下方,藤蔓的缝隙中,隐约露出了一角……暗青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似乎经过了精心打磨的……岩石?不,看那规整的棱角,更像是……某种建筑物的基座?
这里……有人工建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这秘境之中,竟然有建筑?
他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和灌木,靠近那片土坡。
随着视野的清晰,一座建筑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座……极其小巧、精致的、完全由某种暗青色玉石构筑而成的……亭子?
亭子不过丈许见方,四根石柱支撑着飞檐翘角的顶盖,虽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岁月尘埃,但依旧能看出其工艺的精湛和造型的古雅。亭子中央,有一张同样由暗青玉石打磨而成的圆形石桌,桌上似乎还放着什么东西。
而在亭子后方,土坡的更高处,藤蔓掩映之下,隐约还能看到更多建筑的轮廓——飞檐、斗拱、甚至……似乎有一道高大的、紧闭的、朱红色的大门轮廓?
这里……难道是一处被遗忘在秘境中的……古代园林或者宫观遗址?
许煌和凤夕瑶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升到了顶点。秘境中的古代遗址,往往意味着机缘,但也更可能意味着……致命的陷阱和守护。
他们缓缓走近那座小亭,目光首先落在了石桌之上。
只见那光滑如镜的暗青色石桌桌面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卷用某种淡金色丝线系着的、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竹简。
中间,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无瑕、仿佛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的净瓶,瓶口用一块翠绿色的木塞塞着。
右边,则是一柄长约尺许、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装饰、却散发着一种内敛而锋锐气息的……无鞘短剑。
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纤尘不染,仿佛主人刚刚离去,又仿佛在此等待了千万年。
而在石桌的边缘,还用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飘逸的字体,刻着两行小字。
许煌凝神看去,缓缓念出:
“缘者自取,一物为限。”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缘者自取,一物为限?意思是,有缘来到此地的人,只能从这三样东西里,选取一样带走?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这是在提醒,选择不同,带来的后果也可能截然不同,是福是祸,全凭自己选择?
这算什么?秘境主人的馈赠?还是……某种考验?
凤夕瑶看着那三样静静躺在玉桌上的物品,竹简可能记载着功法秘术,玉瓶可能装着灵丹妙药,短剑则可能是一柄神兵利器。无论哪一样,对修士而言,都可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未知的秘境,面对这诡异的“馈赠”,真的可以随便拿吗?
“你怎么看?”凤夕瑶看向许煌。
许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竹简、玉瓶、短剑,又看向亭子后方,那藤蔓掩映下的、更加高大的建筑轮廓,最后,重新落回石桌上的两行小字。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馈赠’。”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可能……决定了我们接下来,在这秘境中,会面对什么,会走向何方的……关键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