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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木箱底部的冰冻生机!陈司令,正式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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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陈锋的声音卡出嗓子眼,从肺里挤出的气流刮擦声带,短促沙哑。

    燕子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锋低下头,把三娃断断续续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复述了一遍。垭口。白衣伏兵。老兵先倒。木箱炸碎。谢宝财拉弦。

    窑洞里一时之间只有火塘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陈锋跪在陈曼淑身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双手握着陈曼淑的手,双目失去了焦点,整个就这样僵直的定在原地,只是愣愣地听着,什么也没有问。

    老蔫儿在后面,死死盯着陈锋的后背,大气不敢出。

    他几次想要上前,却都止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该说设么。

    陈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隐没,再暴起,隐没,反复了三次。终于他松开了陈曼淑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放回军毯上。

    他手臂撑着地面,膝盖碾在地上,身体缓慢地直起来。整个过程缓慢无比,每一节脊椎骨都在发出声响。

    他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右肩膀磕在窑壁上。

    “只剩下两瓶了?”他稳住身型,晃了晃头,攥紧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头,嘴唇翕动,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说了什么的自语。“根本不够这么多人用....”

    燕子愣了一下。“三娃说……他拿到了三个完好的。剩下的全碎在箱子里了。”

    陈锋短蹙了一下眉头,语速极快。“木箱炸了以后,瓶子全碎了?”

    燕子迟疑了一下。“这....三娃没说。”

    “碎在箱子里。”陈锋重复了这五个字,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颗属于二十一世纪特种教官的脑子,在高烧三十八度五的颅腔里开始转。

    “垭口在哪?”

    “三娃说是联络点东北方向十里左右的石壁垭口。”

    “什么时候的事?”

    “三娃到联络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在山里迷路了,绕了好久才到老何家。算下来……战斗发生在昨天后半夜,凌晨两三点。”

    陈锋的眼珠子不动了。

    凌晨两三点。到现在,将近三十个小时。

    “外面温度多少?”

    老蔫儿接了话。“昨.....昨晚最冷的时候,吐.....吐口唾沫落地就结冰。零.....零下十几度打底。”

    陈锋滚了一下喉结。

    “大蒜素浓缩液。”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咬得极清楚。“膏状。比水重。瓶子在木箱里炸碎,药膏会沉到箱底。木箱有底板,有围挡,零下十几度……”

    他抬起头。

    “那些药没丢。冻在箱底了。”

    窑洞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零下十几度,膏状物沾在木头上,不会流失太多。箱底上应该还有不少。”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手背上全是冷汗。

    “咱们手里剩下的药根本不够。”陈锋低头看了一眼陈曼淑。“她是血管里直接推进去的活菌,菌量比飞沫感染高几十倍。就算剩下两瓶浓缩液都给她,也不够,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反复。万一后面再有人倒,手里连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下颌骨的咬肌抽搐了两下。眼白上的血丝密得犹如碎裂瓷釉。

    “每个人的身体底子不一样,但是这个病会有反复,这点药根本不够咱们用。我要去垭口。把箱底的药刮回来。”

    “峰哥!你——”老蔫儿窜起来。

    “闭嘴。听我说完。”

    陈锋的目光从老蔫儿脸上移开,扫了一圈窑洞。

    “防化服完好的,站出来。”

    六个人站了出来。

    “李听风留下,电台不能断。”陈锋抬了一下下巴。“老蔫儿留下,有情况你能扛。剩下四个,跟我走。”

    “司令,你还在发烧——”

    “我知道。”

    陈锋从墙边拎起那支灭虏一号,拉了一下枪栓。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抖了一下,他握紧枪托,用力攥了两秒,指节“咯吱”一声,不抖了。

    “一斤,你去喊孔武。让他把那辆卡车到窑口空地上来,咱们从济南开来那两辆车先不要用了。再让老何给画个地形图,他应该知道确切位置。”

    “嗯!”李听风转身出了窑口。

    陈锋走到陈曼淑身边,蹲下来。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拇指按在陈曼淑的嘴角,粗暴地擦掉黏在上面的一层药渣。擦完了。他的手停了一秒,收了回去。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转身的时候,躺在军毯上毫无反应的陈曼淑,紧闭的眼角忽然渗出一滴液体。那滴液体从眼尾滑过太阳穴,滚进耳根后面的头发里,落在冻土上,“嘀嗒”一声极轻的响。

    陈锋的脚步顿了一下。

    “燕子。”

    “嗯。”

    “这里.....全靠你了。我会尽快回来。谢谢。”

    说完也不等燕子回答,他迈步走向了窑口。

    “你们几个过来,穿上防化服,对防化服进行消毒。”

    “是!”

    等陈锋他们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

    车已经在窑口等着了。

    一斤将卡车开过来了。

    他跳下驾驶室,敬了个礼。“司令!孔政委说,让你把谢……屠夫他们的遗体,也一并带回来。”

    陈锋点了一下头。

    他爬上驾驶室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踏板铁皮上,“咣”一声闷响。旁边的战士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拨开了。

    “上车。”

    九四式卡车碾过积雪,拐上山道。发动机的“突突”声在空旷里回荡。

    陈锋两眼通红,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痂。他上半身随着颠簸前后晃。每颠一下,太阳穴里那根血管就“突突”跳两下,眼前的雪野就模糊一层。他就咬一下舌尖。铁锈味把世界拉回来。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从平原旷野到山丘土包,再到山岭沟壑。陈锋就靠着一次次侵入嘴角的铁锈味将车开到了山口。

    他松开油门,踩下离开,将卡车缓缓停在了山道前。

    他又带人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垭口就在前面。两侧石壁三四米高,顶上覆着厚雪,底下碎石路面被血和弹壳染得一片狼藉。

    陈锋跳下车。脚落在雪壳上,“嘎吱”一声。他的膝盖打了个软,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右手撑在石壁上稳住了。掌心碰到的岩壁冰得扎手。

    垭口里散落着尸体。

    日军的白色伪装网在风里翻着边,露出底下已经冻硬的灰黄色军装。三八大盖东一支西一支插在雪里。弹壳密密麻麻洒了一地,嵌在冻土的缝隙里。

    靠中间的位置,一个弹坑。

    弹坑边缘焦黑,碎石被炸得往外翻卷。坑里散落着木板碎片、烧焦的油布和断裂的麻绳。一股浓烈的蒜味从冻土里往上渗,混着硝烟的残余和血腥气,呛得人鼻腔发酸。

    陈锋走到弹坑边。

    他看到了谢宝财。

    不完整。

    从胸口以下被弹片和爆炸撕碎了。棉袄炸成了焦黑的碎片,和冻土粘在一起。左臂还在,搭在一块碎石上,手指蜷着。右手——陈锋的目光顺着一道血迹往右移了两步。

    右手还握着剔骨刀。十二寸窄刃,没进了一个鬼子特工的腹腔,刀柄朝天,刀尖从后腰穿出来,把那个鬼子钉在地上。

    陈锋跪下了。

    膝盖砸在冻土上,“咚”一声。他伸出手,覆上谢宝财残缺的左手。那只手冻得像石头,手指弯曲的弧度僵在了握拳的姿势上。

    陈锋面皮绷得紧紧地,手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他跪了十秒。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来,走向弹坑另一边。

    木箱破了个大洞,掉在地上,碎了一半,几乎要散架子了,翻扣在坑底。陈锋蹲下去,双手抠住边缘,把木箱翻了过来。

    陈锋眸子一凝,底板内侧,一层黄褐色的凝固物紧紧粘在木纹上。冻得结结实实,陈锋用指甲抠都抠不动。

    他用鼻子嗅了嗅,蒜味扑面。

    “刀。”陈锋伸手。

    身后的战士递过来一把匕首。陈锋接过来,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半壶高浓度酒精,咬开塞子,将酒精倒在匕首刃面和水壶盖上,随后划亮火柴。“呼”的一声,幽蓝的火苗舔舐过刀刃,完成极简的高温消毒。

    他用刀尖贴着木板表面,一点一点往下铲。冻硬的大蒜素膏被铲起来,带着木屑,卷成薄片,掉进陈锋打开的行军水壶里。

    他铲得极慢。每一刀都贴着木板走,不浪费一丝。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僵硬,握刀的姿势越来越别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积雪上,砸出一个个浅痕。

    视线又模糊了。他咬舌尖。血味。世界回来。继续铲。

    木箱底面全部刮完,又从碎玻璃瓶上刮下残留的膏体。

    他拧上壶盖,塞进怀里。虽然损失不少药性,但是比重新炼制要快的多。

    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石壁喘了三口气,视线才慢慢亮回来。

    然后他开始看地上的尸体。

    他蹲到最近的一具日军尸体旁边。白色伪装网,三八大盖,腰间短刀。翻过来——面部冻成了青紫色,眼睛半睁着,虹膜上蒙了一层白霜。军装领口没有联队番号。靴子是关东军制式的棕色翻毛皮靴,不是华北方面军的黑胶底。

    特高科。精锐暗杀组。

    陈锋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扫向垭口两侧石壁的地形。

    他的眼珠子不动了。

    伏击圈的两个射击位设在石壁两侧最高点,交叉火力覆盖垭口中段十五米区域。谢宝财的队伍从东面进入,行至中段被前后夹击。这是教科书级别的L型伏击。

    但问题在于,这条垭口是抄近道。不是主路。

    谢宝财半夜出发,临时决定走直道。三娃说了,老宋头建议绕路,谢宝财嫌远没绕。

    一支八九个人的小队,半夜三更走的近道,鬼子怎么知道他们会从这里过?

    陈锋的视线落在垭口入口处一具蜷缩的尸体上。不是日军。穿灰棉袄,没有白色伪装网。脖子上一道横切口,血冻成了黑色的冰壳。

    他走过去翻了翻。

    腰间有一个小帆布包,里面一台便携式短波电台。

    陈锋的手停了。

    这不是鬼子的电台。

    他把电台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编号,被人用刀尖潦草地划掉了大半,但还剩下末尾两个数字。

    这是.....军统制式。

    陈锋的下颌咬肌猛地绷紧了。他蹲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地看了那台电台五秒钟。

    风从垭口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往后翻。

    “好得很。嬲你妈妈别,搞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吐沫,深吸了两口气。

    平稳了一下心情,他走到谢宝财身边,弯腰,将那把插在鬼子肚子里的剔骨刀拔了出来。刀刃上冻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冰。他在鬼子身上擦了擦,直接插进自己的腰带。

    “把屠夫他们……带上车。”他的嗓子哑了,顿了一下。“每一块都带走。一根骨头都不许丢在这。”

    四个战士红着眼眶,蹲下去收殓。

    陈锋站在垭口中间,仰起头。

    天上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盖。雪停了,但风没停。风从北面来,又冷又硬,割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的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脚下。碎石、弹壳、血冰、碎木、断了的麻绳头子。

    这帮狗日的杂碎。

    军统。

    陈锋的眼底沉下去了,沉到连瞳孔的颜色都看不清。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军靴踩在冻土上“咯吱”响一声。右腿有点发软,膝盖每弯一下都要使劲才能伸直。额头上的汗没停过,冻在鬓角的碎发上,结成细小的冰晶。

    走出山口,他爬上驾驶室,关上门,把怀里的水壶掏出来摆在膝盖上。

    “上车。先回去。”

    副驾驶窜上两名战士,卡车掉头。碾过碎石,发出一连串“嘎嘎”的闷响。

    陈锋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水壶盖子上的螺纹。

    车厢板“哐当哐当”响着。后面躺着谢宝财用帆布裹着的遗体,和两个眼眶通红一言不发的战士。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发动机“突突”地响,碾过积雪,往废窑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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