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萧楚奕一度怀疑这个班上的学生是不是私下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 盛绛河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正在网里挥洒着青春和汗水的严昱然, 连哪个位置都精准点击了。 此刻正确的方式应该是打电话给家长,然后再批评教育几句这个逃课上网打游戏的问题学生, 最后再布置检讨作业之后目送他跟母亲回家。 但在萧楚奕掏出手机打电话之前, 盛绛河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我有一个好办法能帮他戒掉游戏。” 盛绛河一本正经地说着, 将萧楚奕拖到了角落里。 路过严昱然面前的时候,他还特地拽着萧楚奕猫下了腰, 躲躲藏藏地站在了严昱然不易觉察的位置上。 随后他就伸手招来了网管开机上网。 萧楚奕站在一旁,眼看着盛绛河熟练地点开了电脑屏幕上的游戏图标, 忍不住拿眼斜他:“你是自己也想打游戏了。” “当然不是!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盛绛河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一边飞快地输入了游戏账号, “我这是舍己为人, 以毒攻毒,把他拉回正道。” “你准备怎么拉?跟他在游戏里打成一片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不。当然是打到他跪下来叫爸爸!” “……” 萧楚奕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感觉到一丝丝心累。 路过的网管看了萧楚奕好几眼, 在他摇了摇头之后, 才啧啧称奇地转回柜台后面。 现在的家长真是无奇不有, 竟然还有带着自家小孩儿来网打游戏的。 不过这位家长,还真是够年轻的…… 盛绛河选的位置在墙边, 前面正好有一个柱子可以挡住他们和严昱然之间的视线。 萧楚奕也没阻止小孩儿这异想天开的做法,反正刚考完试,劳逸结合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严昱然身边坐着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一个个都邋里邋遢,眼下带着一圈青黑,也不知道在这儿玩了多久。 面前有人走过的时候, 他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网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挡起,只剩下顶上昏黄的灯光,鼻尖萦绕着刺鼻的烟味。 老板同样戴着耳机坐在柜台后面,满眼都映着游戏的画面,压根不管进来的人到底有没有成年。 萧楚奕粗略扫视了一圈周围,拖过一把凳子在盛绛河背后坐下,一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到屏幕上。 “你以前逃课是不是也跟着他出来打过游戏?”萧楚奕冷不丁地问道。 盛绛河手一抖,屏幕上的角色头顶的血条顿时被对面的人戳掉一半。 “没、没……”盛绛河挣扎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那只是太无聊了,顺便来玩一下而已。” 说着,他又紧跟着解释道:“不过我只玩了一个月,越到后面越无聊,就回家玩手机了,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热情的。” 萧楚奕若有所思地问道:“他就只玩这一个游戏吗?” “好像以前还玩过别的,不过自从这个游戏开服之后,他就一直玩这一款了,还说要称霸这款游戏。”盛绛河撇了撇嘴,“我倒不是歧视他,主要是他玩了这么久也没厉害到哪儿去,还不如出钱把游戏公司买下来快一点。” ……有钱人的思维果然和常人不同。 正说着,盛绛河面前的屏幕上便显现出了“失败”的字样。 “……” “……” 沉默了片刻之后,盛绛河假装镇定地又开了一局:“好久没玩了,手生。” 萧楚奕敷衍地相信了:“嗯。” 十局三胜,对于盛绛河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耻辱的数据了。 很显然,严昱然这么长时间的“坚持”也不是一点成效都没有的。 萧楚奕走到一边去接电话的时候,看到严昱然那边的表情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看来完全起了反效果啊…… 萧楚奕挂了电话之后,走回到位置上,拍了拍盛绛河的肩:“今天就到此为止,走了。” 盛绛河已经在游戏里杀红了眼:“不行,等我再开完这一局!” 萧楚奕慢悠悠地就要往外晃:“今晚的小饼干没有了——” 话音未落,盛绛河就立刻关了电脑,一阵风似的奔向萧楚奕:“来了!” 看来甜点的吸引力比游戏要大一点。 萧楚奕翘了翘嘴角,感觉心情不错。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严妈妈已经到了场,正准备把儿子带回家。 严昱然不耐烦地挥开母亲的手,严妈妈却还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愿说,只是红了眼眶,随即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萧楚奕。 “萧老师……”严妈妈祈求地叫了一声,就眼巴巴地等着他帮忙儿子劝回去。 盛绛河正站在萧楚奕身后,闻言就皱起了眉,有些不太高兴地看了严妈妈一眼。 他下意识拽紧了萧楚奕的衣摆,想要他别管了。 萧楚奕对于严妈妈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倒没太生气,拍拍盛绛河的肩示意他别说话。 严昱然这时候才终于看到了萧楚奕,顿时脸色一僵,讷讷地叫了一声:“萧老师。” “下周去我办公室报道。”萧楚奕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随即示意他看向自己的母亲,“你妈妈都亲自来接你了,还不赶紧跟她回家。” 说的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萧楚奕没有当着溺爱孩子的母亲训斥她儿子的兴趣,就算说了也得被对方反驳,意义不大。 严昱然唯一不怕的就是他的妈妈,对于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新班主任,他想起同学间的恐怖传闻,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不敢反驳,乖乖跟着严妈妈走出了网。 两拨人马分道扬镳的时候,萧楚奕和盛绛河还能听到严昱然在跟他妈妈发火。 “你干嘛这么好说话,他妈妈自己都不管。”盛绛河还是不太高兴,感觉有些不值得,“他又不是你儿子,他妈妈为什么要全指望着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她肯定还要反过来怪你。” “毕竟是学生,总不能放着不管。”萧楚奕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了盛绛河一眼,忍不住笑,“你又不是我儿子,我还不是管了你晚饭和甜点吗。” “这又不是一回事……” “你讨厌严昱然吗?” “不讨厌啊。”盛绛河撇了撇嘴,“一码归一码,他除了沉迷打游戏,其实人还可以。我就是有点看不惯他妈妈那个样子,以前也是,明明是严昱然带我们出去打游戏的,结果她还怪我们带坏了他儿子……” 说起严昱然的妈妈,盛绛河就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发。 原本他们几人跟严昱然关系不错,也有几个男生跟他一样喜欢打游戏。 结果逃课几次被老师找了家长之后,严妈妈特地找到他们几个同学指责他们带坏了自己儿子。 几个同学很委屈,奈何说不过这个擅长碎碎念叨的中年妇女,时间久了反而帮他们把网瘾给戒了。 严昱然倒是跟同学好好道过歉,还为此跟严妈妈大吵了一架。 成效如何不得而知,反正那时候已经没人愿意跟着严昱然一起去网了。 与之相应的,就是班上凡是接触过严妈妈的学生都对她毫无好感,反而无比同情严昱然。 有这么个奇葩的妈妈,真是太辛苦了。 “……她之前竟然还有脸跟我妈抱怨儿子跟她不亲,这种教育方式不出问题才有鬼呢。”盛绛河对此非常不屑,“还老是把责任推给别人,真是太不要脸了!” 看着这个前问题少年们的头头此刻说起教育问题头头是道,萧楚奕不由仰头望了望还亮堂着的天,内心不由生出一些像老父亲一样的欣慰。 幸好盛绛河的爹妈没再把他交给过度宠他的舅舅家带着,不然估计又是第二个严昱然。 或许是被盛予航的好人光环感染,又或者是盛总育儿有方,至少现在盛绛河已经无比贴近“正常人”的三观了。 感谢上天,感谢盛总。 回去的路上,盛绛河带着萧楚奕抄了近路。 据盛绛河小朋友的自首,他以前逃课跟严昱然一起跑出去打游戏的时候,都是抄那条道。 因为学校附近的网都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入,为此他们早就已经暗自摸索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盛绛河信誓旦旦地表示那条路来去自如,起码可以省下一半的路途时间。 虽然早已明确说过既往不咎,但盛绛河还是收到了来自新班主任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一句恐吓般的提醒。 “你难道不知道小巷仓库之类的地方是被绑架勒索打劫的重灾区吗?” “我过了被谣言恐吓的年纪了。”盛绛河不以为然,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就算有,那也只是个例,哪有那么倒霉的。” 五分钟之后,盛绛河扯着萧楚奕的袖子,默默咽了咽口水,决定把上面那句话咽回去。 就在道路的正前方——小巷正中间,靠近这条路尾端,即将就可以踏上大路的位置,六七个满身流氓气发型别致大金链子纹身备齐的杀马特青年堵在路口,一个个手里提着菜刀和铁棍,只差没在脸上贴上“我不好惹”四个大字了。 他们看起来可比学校外面那些年纪不大的学生混混社会多了。 两个人大约是站在路口望风的,剩下的则在跟某个可怜的路人单方面干架。 那一声声拳头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看到迎面走来的一大一小,他们同时一怔,随即又嘿嘿嘿兴奋地笑起来,两眼放光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肥羊。 “哟,正愁哥几个没处玩呢,没想到正好来了两个肥羊。” “小弟弟身上衣服料子不错啊,有没有点余钱借哥哥们花花啊。” “那边那个还没修理完呢,就又来一个……要不我们还是先走。” “这小白脸弱不禁风的,还有一个小孩儿,估计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要是能绑回去,说不定还能再赚上一笔。” “就是!这次东家那么小气,还害我们蹲点这么久,就那么点钱……我看这两个肯定很有钱。” “……” 无怪这些混混们这么兴奋又肆无忌惮,在他们眼中,无意撞上来的萧楚奕和盛绛河就是送上门来的冤大头。 一个小孩儿,一身矜贵,漂亮得不似常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 至于另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低调一些,神情散漫,毫无攻击性,有些温润的感觉。 一身黑色薄款长风衣,头发许久没有打理,漆黑的发尾散落在脖子上,衬得那张脸格外白,乍一看过去就像是个还没出社会的乖乖仔大学生。 简而言之,一看就不能打。 “萧、萧老师……”盛绛河声音有点抖,“我们现在假装没看到他们还来得及吗?” “啊,大概是来不及了。”萧楚奕望了望天,摸摸鼻子,试图与自己的乌鸦嘴撇清关系,“我提醒过你了。” “那你会穿墙吗?”盛绛河哭丧着脸问。 “不会。”萧楚奕答道。 盛绛河仰头看了眼那边几个肌肉发达还带着武器的男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腿。 肯定跑不过那几个人。 “那我们是不是死定了。”盛绛河满脸绝望,决定自暴自弃,“我要给小叔发短信,让他记得来年给我们多烧点纸……” “怕什么。”萧楚奕轻轻一敲盛绛河的脑门,“我不是还在吗。” “啊。”盛绛河捂住脑门,仰起头刚想抱怨两句,就被迎面扔来的外套糊了一脸。 “这么不和谐的场面小孩子还是不要看了。”萧楚奕挡在盛绛河面前,将他推到墙边,“在这儿等我。” 听到身后的鬼哭狼嚎的时候,盛绛河捧着手机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到萧楚奕倚靠在墙边,放下袖子,挡住手腕下侧一道青痕。 虽然只从眼里过了一瞬,但对比着苍白的肤色就显得尤为醒目,便也分外地扎眼。 萧楚奕低垂着眉眼,目光从伤口上一晃而过,脸上的愣怔也跟着一闪即逝。 除此以外,他身上可以看得出来的伤口就只有脸颊侧边两道划痕,还泛着红,有血珠缓缓的聚集在伤口的边缘,他大约是感觉到了,只是随手抹去了,在指尖染上一道红。 盛绛河的视线跟着那道红落下,余光里扫到瘫倒在地的人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现在萧楚奕就是现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了。 盛绛河抱着萧楚奕的外套,仰头看着他,嘴巴控制不住地张大,半晌才感慨了一句:“萧老师牛逼……” 太残暴了…… 但是,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盛绛河兴奋地脸都通红,伸手握成拳:“萧老师,我也想学打架!” 萧楚奕狠狠揉了揉盛绛河的脑袋,斩钉截铁地答道:“不行。” 盛绛河鼓起脸颊:“为什么啊?” 萧楚奕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戳着手机屏幕,慢悠悠地说道:“好孩子不可以打架哦。” “你不也是会吗。”盛绛河小声嘀咕道,“还这么凶残。” 萧楚奕笑了笑,没答。 他在那个被围攻的可怜路人面前停住了脚步,抬起眼瞄了两秒,便又冷淡地移回了视线。 同时他手上的电话也被接通了,他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盛绛河被吸引了视线,蹲在这个可怜路人的面前:“他被打得好惨哦,我们要不要叫救护车?” 这个路人已经满身是血,脸上被灰尘和着血糊住,一时分辨不清原本的模样。 只是看他身上的衣服料子,以及刚刚那些人的态度,应该算是个有钱人。 此刻他靠在墙边,只能听到轻微的喘息声,也不知道是被打到失去意识了,还是单纯的没力气了。 盛绛河看着看着,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熟悉:“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萧楚奕刚挂了电话,余光扫到盛绛河蹲在那人面前研究,淡淡提醒了一句:“离他远点。” 盛绛河听话地往后挪了几步,随即才问道:“为什么?” 萧楚奕弯了弯嘴角,没什么温度:“神经病是会传染的。” 宋浩轩赶到现场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抬上救护车。 巷子里一大一小正蹲在地上,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 等到见了宋浩轩,他们才站起身。 看清盛绛河的脸之后,宋浩轩一脸惊奇:“萧楚奕你私生子都这么大了?” “……”萧楚奕沉默了片刻,“我学生。” “抱歉抱歉,我看这小孩儿这么好看,还以为是你的种呢。”宋浩轩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叫我来什么事?” “你真找人套沈碧霄麻袋了?”萧楚奕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有啊。”宋浩轩愣了愣,“我也就是说说,还没来得及呢。” 说着,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的一变:“你不是说有人修理了他,刚刚那个……难道是沈碧霄?” 不怪他一开始没认出来,谁能想到不可一世的沈少爷会沦落到那副凄惨的模样。 从前可只有他玩弄别人的份,虽说知道真相的人都想狠狠揍他一顿,但至今真正付诸实践的只有萧楚奕一人。 就算是萧楚奕,那也是把握了分寸,不至于把人打到这么一副……好像下一秒就会嗝屁了的惨样。 毕竟这种程度的惨状足够人吃一桩官司了。 宋浩轩脸色有些难看,为自己辩解道:“肯定不是我啊,我像是那么蠢的人吗,就算我要找人,肯定也让他们绝对不打脸的。” “我相信你没那么恨他。”萧楚奕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将从地上捡起来的手机递给他,“这个是那群人丢下来的手机,有专人负责拍照的,拿钱办事而已,不过,他们那架势是真的把人往死里打。” 要不是萧楚奕来得及时,说不准沈碧霄就真的被他们打死了。 这点就算萧楚奕不说,宋浩轩翻了几张手机里存着的照片也反应过来了。 他的心情说不上美妙,用“后怕”来形容也可以,诚然他确实不喜欢沈碧霄,但万一对方真的被打死了,他肯定也是重点被怀疑对象。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后同时搞他们两个,最近众所周知的矛盾中心除了前不久已经翻篇的萧楚奕,就剩一个他了。 萧楚奕特地叫他过来,主要还是提醒他一声。 “手机给你,随便你是准备报警还是自己调查,不过姓沈的肯定会怀疑你。有情况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好。谢谢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宋浩轩这一声谢是发自肺腑的,一边又忍不住感慨一声,“真难为你这么恨他,还会救他。” “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一开始没发现是他。”萧楚奕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么,我也确实不想他这么早就死。” “没想到你心还挺软的。”宋浩轩的感慨也是真情实感的。 要是换做他被人这么坑过,别说路上偶遇去救他,没上去多踹几脚就算是克制到极致了。 而后一种情况会出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周围有很多路人围观,他一脚上去会让自己变成嫌疑人。 “这么早死了就太可惜了。”萧楚奕翘起嘴角,眉眼含笑,确实是温柔的模样,却莫名带着些凉薄的温度,“人生百种苦处,不遍尝一遍,岂不是白活一场。” 现在也就才刚刚开始而已。 沈碧霄要这么早就死了,那也太便宜他了。 宋浩轩愣在原处,萧楚奕已经朝盛绛河招了招手,跟他道别离开了。 “走了。” 一大一小两人并排朝前走去,背影和谐得像是一家人。 宋浩轩回过神,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嘀咕道:“原来他这么记仇吗……” 他一边小声感慨着,一边低头瞄了眼萧楚奕递过来的手机。 锁屏密码早就已经被破解,他畅通无阻地点进通讯界面,从最上面开始浏览起来。 雇佣那群混混的人似乎没什么防范的意识,近期通话最多的号码记录数量一骑绝尘,好像生怕别人猜不出这就是雇主似的。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那位雇主确实对沈碧霄有着深仇大恨,连遮掩都不屑,只想着搞死沈碧霄。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跟沈碧霄有深仇大恨的…… 除了萧楚奕,还有一个刚夺了公司的他,好像也没有其他人了。 但他们都不是会为了沈碧霄做出这种蠢事的偏激者。 宋浩轩思索着,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排号码上,注意力被拉回来一点之后,他突然觉得这串号码有些眼熟。 这个好像是…… 宋浩轩手一抖,那个电话已经拨通了出去,号码归属地显示在邻省。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脑海中闪现的灵光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他按下结束通话键。 他想起来这是谁的号码了。 ——宁成鑫。 也就是伙同沈碧霄设局骗萧楚奕的人之一,那个满心满眼想要多分一点股份的家伙。 宁成鑫家在邻省,来了B市多年也没换过号码,他为人脾气不是很好,但在工作上能力不差,所以宋浩轩之前拉沈碧霄下马的时候,也下过苦功夫去拉拢这个家伙。 但宁成鑫满脑子只有利益,比不得其他人通晓人情世故,但也不够灵活。 换而言之,就是人傻脾气还轴。 当时宋浩轩手上事太多,没太多余力去死缠着他。 后来是萧楚奕帮他搞定了宁成鑫。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曾站在对立面的人是如何达成了合作的。 但是正如宋浩轩也在跟萧楚奕合作一样,这世上没什么是利益撬动不了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几人之间也是早有嫌隙,只需要一个引子,就不需要再浪费更多的力气去策反。 当时萧楚奕对公司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并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识趣一点还能留个好印象,日后好合作。 所以那时候宋浩轩只知道了结果,而没有细问过程。 如今再想来…… 宋浩轩脸上最后一点笑意隐去,唇角跟着拉下去,眉头逐渐皱起来。 在萧楚奕还没走的时候,宁成鑫就是沈碧霄手底下那条不大灵光的狗,给点骨头就能让他跟着指示走。 表面来看,后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直接的矛盾,非要说也就利益的分割问题,但也不至于让他恨沈碧霄入骨。 但这也仅仅只是“表面上”而已。 实际上当初宁成鑫是要回家结婚的,他家远在邻省,自然也要离开公司。 那时候公司才刚刚起步,宁成鑫又是最听沈碧霄的话的,后者身边没有趁手的亲信,自然舍不得他走。 若是常人,要么动之以情,要么多划分些利益,唯有沈碧霄这人不走寻常路。 或者说他全然不把别人的情感诉求放在眼里,只当成可以随手摆弄拆卸的玩具。 等到宋浩轩听到些消息的时候,宁成鑫的异地女朋友已经嫁了人,父母也在同年去世。 没了回去的念想,宁成鑫也就死心塌地地留在了B市。 出于某种直觉,宋浩轩总觉得事情不大简单。 但是一切如常,宁成鑫也只当自己倒霉,回来之后萎靡了一阵,又骂骂咧咧地诅咒了几天那对狗男女,就重新投入了工作。 这当中沈碧霄从头到尾都没出面,谁也没将这件事跟他扯上关系,包括宁成鑫自己。 后来宋浩轩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猜出与沈碧霄脱不了关系。 但没有证据的事,谁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说。 更何况觉察到这件事的也只有宋浩轩一人,他也没法说服任何人。 他甚至没法说服自己,将之作为一条确凿的事实。 可如今……那件往事似乎也就是宁成鑫针对沈碧霄的唯一可能了。 沈碧霄自己当然不会主动说出去,宋浩轩没有证据说不出口。 宁成鑫早就断了与家乡的所有联系,将过往全部当成不可触碰的黑历史,根本不可能再去主动调查。 那么到底是谁告诉他的? 是谁将不容置疑的“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不顾一切地去报复的? 从宁成鑫跟着沈碧霄混,再到他反水倒戈宋浩轩,期间接触的人里…… 有萧楚奕。 再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宋浩轩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回去的路上盛绛河就乖了很多。 遇到红绿灯乖乖拽着萧楚奕的袖子,见他走了才跟上,路边买水都亲自拧开了瓶盖才递过去。 殷勤得像是个跑腿的小弟。 萧楚奕被小孩儿看得一阵恶寒,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吃什么?” 盛绛河乖乖巧巧地回答:“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萧楚奕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脚下转了个向:“那就先去一趟超市,西红柿没有了,还有鸡蛋和牛奶。” 盛绛河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楚奕屁股后面。 等到两人走出超市,接到短信来接小侄子的盛予航见了他们也不由惊诧了好一会儿。 萧楚奕当然没什么问题,问题是一向娇气又傲娇的小侄子竟然会主动帮大人分担购物袋的重量了。 而且一看他那副屁颠颠的样子,显然也不是被强迫的。 盛予航:“……”我不在的时候世界是毁灭重启过了吗? 萧楚奕看到盛予航也有些意外,很快又反应过来,看了盛绛河一眼:“你叫来的?” 盛绛河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是啊,我这不是看萧老师运动过了太辛苦了吗,走回去多累啊,正好小叔下班了,我们顺路一起回去嘛。” 被当做工具人的盛予航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揭穿小侄子,这家超市与他们家和公司完全是反方向的事实。 上车的时候,盛绛河和萧楚奕一起上了后排,盛予航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者的脸。 萧楚奕脸上的伤口已经凝结,只剩下两道有些模糊的红痕。 先前被头发挡着看不清楚,这时候倒是显得过于醒目了。 他将购物袋放到座位的空档处,抬起手腕的时候,袖口的位置露出了青紫的伤痕。 盛予航的目光停顿了片刻,随即才转过视线,发动了车。 萧楚奕好像一直不太善于照顾自己,或者说没有兴趣照顾自己。 明明家务也好,做饭也好,并没有什么不擅长的事物,连做甜点的技艺都十分娴熟。 乍一看就应该是活得很精细的人,但只要跟他相处之后,就能发现他的生活习惯无一不透露着敷衍的画风。 简而言之,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着就好了。 就算是做饭、做甜点,实际也全是服务了对门的叔侄俩。 他已经习惯了问他们想吃什么,但却很少见到他们菜单以外的菜系。 就好像这人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一样。 这么看起来,其实还真是个容易让人担心的家伙啊。 盛予航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明明最开始仅仅只是想拜托他帮忙跟小侄子搞好一下关系的,没想到真正相处之后,他竟然也会忍不住担心对方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怪萧楚奕自己对自己太不上心了。 真是让人头疼的家伙。 盛予航开车就像他的人一样,很稳重,几乎没有急刹和颠簸。 盛绛河年纪小,没一会儿就开始哈欠连天,萧楚奕也被传染了困意。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同时一点一点的,险些撞到一起去。 车才开到了半路,盛予航就在路边停下了车。 萧楚奕陡然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发现周围都是陌生的建筑,他还以为自己是失忆了。 再往前看,他才发现盛予航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但车钥匙都没拔。 “怎么了?” “没事,我下去买个东西。” 萧楚奕没太在意,点了点头,强撑着睡意也没坚持多久,好在盛予航很快就回来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响,还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过萧楚奕也没放到脑子里去,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等到了家,盛绛河一下车就恢复了精神,蹦蹦跳跳地上楼。 萧楚奕没他那么好的切换能力,精神还有些萎靡,直到进了家门才恢复了一些精力。 就连盛予航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都完全没有注意到。 投喂完两个做饭能力为负的家伙,萧楚奕又想起答应过盛绛河的事,说了一声便回了自己家。 洗手的时候,水珠溅到脸上,萧楚奕顺手抹了一把,就感觉到隐隐的刺痛感。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也没太在意,接着开始清理厨具。 很久以前的时候他受伤也是家常便饭,这一点小伤口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睡两觉就好了。 刚把鸡蛋敲开,萧楚奕就听到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盛予航站在门外。 “怎么了?”萧楚奕手上脸上都沾着一些面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晚饭没吃饱吗?” “吃饱了。“盛予航不由失笑,提起手里的两个小药水瓶:“我看你好像受伤了,伤口还是要清理一下。” 原来之前他是去药店买药了。 萧楚奕眨了眨眼,看着盛予航那一脸的关切,都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啊,那谢谢你了,你先放这儿,我忙完自己来就好。” “我帮你。”盛予航坚持,“你手上有伤也不方便。” “没关系,都是一些小伤而已。”萧楚奕并不太在意,“很快就会好了,不碍事的。” “对自己好一点好吗。”盛予航有些无奈,“怕麻烦的话就不要总是带一身伤回来。” “我也不想的。”萧楚奕更加无奈,“我只是随随便便想抄个近路而已。” “嗯。”盛予航也不知道信了没有,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也听不出任何指责的意味。 “下次小心一点,你受伤了,别人也会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