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番外一 / 妒 (下)
迷迷糊糊之间, 沈碧霄只觉得额头一痛。 随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原本满心满眼望着的那张脸也不见踪影。 等到他的意识从一片令人泛呕的混沌中稍稍回神的时候, 那张脸却又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只是这一次, 那张含着冷意的脸陡然划了冰, 却不是为了他。 而是为了身边的人。 他在对着身边的人笑。 沈碧霄心头忽的生出一阵难以言说的恼怒。 那笑本来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就连那个人也是他的。 明明说好永远爱他, 怎么一转头又对着别人卖笑? 沈碧霄下意识伸手抓紧了手下的东西,却只摸到一手黏腻的触感。 鼻尖刺鼻的腥臭味也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反而一阵阵地刺激着他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不断往下继续坠落。 他的心口和大脑都逐渐被怒火填充, 眼中也跟着带了点愤怒的光亮来。 然而还没等他对上萧楚奕的眼, 他身边那人的目光却先一步投诸过来。 那人的脸似乎有些眼熟,到底是谁呢? 沈碧霄的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心头不由生出几分困惑与疑问。 他总觉得自己应当是认识那个人的, 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被本能掌控的大脑不允许他再深想下去。 那人投来的目光中带着极地冰川一样的寒凉森凉, 冷得刺骨, 像一把锥子扎上来,只一眼就叫人痛不欲生。 沈碧霄忽的一个激灵, 大脑清醒了片刻。 “我们回家。” 不远处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沈碧霄的耳中。 他费力地抬头望去,却连固定身形都做不到,只能愤怒又无力地看着那两人慢慢远去。 在这几步之间, 他们连头也没回过一次。 只留下沈碧霄被那一道寒凉的目光钉在原地。 上了出租车的时候,盛予航还在低头看手机。 这通常是萧楚奕会做的事。 看到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萧楚奕也有些好奇。 现在的盛予航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高兴, 倒像是在幸灾乐祸。 这可不太常见。 “怎么了?”萧楚奕问道。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那个好像是沈碧霄。” 盛予航也没有掩饰的意思,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给萧楚奕看界面。 “听说他家最近挺热闹的,但也不应该连管教儿子的时间都没有。所以……” 后半句他没说完,不过萧楚奕看完也就明白了。 盛予航匿名给媒体记者发了消息,说疑似在某酒门口看到自甘堕落的沈氏大公子,觉得很有让媒体朋友们关心一下的价值,最后附上了详细的地址门牌号。 还是群发。 最近沈氏正处在风见浪口上,除了财经板块,各大八卦媒体对这一家子也是兴致盎然,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他们身边贴身蹲守。 只是沈家几人——尤其是沈碧霄,并不是明星,甚至连公众人物都算不上,媒体找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如今有现成的情报提供过来,媒体立刻就就像闻见味的苍蝇,很快就会蜂拥而至了。 萧楚奕接过手机的时候,还正巧看到了某个有礼貌的记者发了一段感谢的话语。 真是太损了。 也太机智了。 萧楚奕沉默了片刻,默默冲盛予航比了个赞:“干得漂亮。” 盛予航谦虚而含蓄地抿唇浅笑。 两人出门一趟,一来一回两个小时不到,只是早上起得晚,到家也是饭点了。 萧楚奕在厨房做午饭的时候,盛予航已经把险些塞爆的冰箱重新整理好了。 原本盛予航是准备在厨房帮忙打下手的,但在第二次险些切到手被萧楚奕夺下刀之后,也被同时赶出了厨房。 然后他就坐在餐桌边打起了瞌睡。 他这一周都太忙,前一晚又睡得晚,其实整个人仍然还处于极度困倦的状态。 若不是萧楚奕让他吃完午饭再睡觉,他才强撑着倦意,否则他可能直接趴在桌边就睡着了。 萧楚奕知道他累,也没让他等太久。 吃饭的时候,萧楚奕瞄了盛予航好几眼,满心的困惑难以解答。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你之前闹什么脾气啊?” 盛予航怔了怔,反应有些迟钝,思考了片刻才答道:“就是有点不开心。” 至于哪里不开心,他也没细说。 不过现在他明显是高兴的,整个人跟早上刚起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恢复了“正常”。 就像往常一样温柔又温吞,原本外显的锋芒被尽数收了回去,面上所显皆是温和。 萧楚奕问道:“是因为乔鹤洋吗?” 盛予航花了点时间才把这个名字与具体人物对上号,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部分原因而已。” 萧楚奕更加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嗯?” “前两天碰到了高中同学。”盛予航点到即止,“也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有些提不起兴致。” 盛予航的高中同学本来跟萧楚奕没什么关系。 只除了一个沈碧霄。 萧楚奕大概猜到了前因后果,有些无奈:“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我相信你。”盛予航抬头看向萧楚奕,眉眼柔和,却带着些歉意,“但是还是高兴不起来,会让你很难受吗?” “下次还是直接告诉我。”萧楚奕叹气,甚至还想朝他翻个白眼,“憋着才折腾人呢,小心憋出毛病。” 说着,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这种事嘛,其实也没什么,下次你想让我揍沈碧霄那个人渣多少次就直说,实在没空的话,我开视频给你直播也没问题。” “噗——” 盛予航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的笑也生动了许多,他点头应道:“好。” 盛予航最近会觉得不高兴的理由跟沈碧霄脱不了干系。 但那最多就只能算是最直接的导火索。 起因确实是盛予航的某个高中同学。 那位同学在班上是人缘极好的那一类,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当初跟盛予航关系也还算不错,直到他出国也还有联系。 不过同学也很早就举家搬迁,离开了B市,最近他研究生毕业,为了庆祝就来了一趟短途旅游。 当中一站就是来B市故地重游。 同学通知了盛予航,后者便也不得不抽出时间做东,和老同学们一起吃了顿饭。 来的人也不少,生生办成了一场小型同学聚会。 昔日同学早早各奔东西,这些年再见的也寥寥无几。 这时候再重新坐在一处,不免也感慨良多。 酒足饭饱,醉意上头,拉扯家常的通俗活动就起了头。 盛予航要开车,以茶代酒,还清醒着,被迫听着一群醉汉谈天说地,聊起各色八卦。 谈着谈着,话题就到了对象家庭上面。 这一群年轻人,高中毕业就工作的也不少,如今不少连孩子都有了。 一半在吐槽家庭负担重,另一半则是单身狗在哀嚎找对象太难。 两方话题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却也诡异地聊了下去。 跟一群醉汉是没办法正经讲道理的。 盛予航坐在一边喝茶,也没接这个话茬,倒是那个老同学临走前鬼鬼祟祟地拍拍他的肩,仿佛有什么惊天大秘密要告诉他似的。 他非要说,盛予航也只能洗耳恭听。 结果那个同学张口就说道:“你知道吗?听说沈碧霄真的找了个男朋友。” 喝醉的同学看着盛予航欲言又止,其实对沈碧霄的小心思有些了解的人也不是没有。 这位同学当年就是看在眼里,他也是少有的能跟沈碧霄说上几句话的人,因此这些年也偶尔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不过他前面一整年都在忙着毕业事宜,消息倒是有些滞后,还不知道两人早就已经分手了。 “……也不知道那个能人什么来历,竟然能把沈碧霄给降服住,我还以为他那种阴沉沉的性格注孤生呢……” 醉鬼不听人话,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盛予航张了张嘴,原本要反驳的话也在他这句含糊不清的感慨中咽了回去。 同学不知道跟沈碧霄在一起过的人是谁,那他也没必要再特意提起。 坦诚来说,同学这话本是出于好意,一是提醒盛予航注意,二是让他安下些心。 但是他不知个中内情,说出的话就不那么令人高兴了。 尤其对于盛予航来说,更是像一根刺稳稳扎到了心窝上。 倒不是很痛,但就是没办法忽视它的存在。 幸而那天一群人没几个清醒的,灯光也暗,便没什么人注意到盛予航兴致不高的沉闷表情。 这是一个引子,之后出现的乔鹤洋也接着往上添砖加瓦。 盛予航心头的气闷便越积越深。 再加上工作繁重,身心俱疲,那点不自然与怨念便再也掩不住,让身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作为同样相貌出众、脾气又好的人,盛予航很清楚被告白被喜欢不是萧楚奕的错。 单从这方面来说,他本也没什么底气和立场去责怪萧楚奕。 因为他有过差不多的烦恼。 虽然面对那些爱慕者都可以私下解决,但次数多了,也就成了一桩负担了。 而对于沈碧霄—— 盛予航曾亲眼见证了两人的决裂现场,之后又朝夕相处许久,他很清楚沈碧霄的虚情,更清楚萧楚奕对前者的厌恶乃至憎恨。 他们之间早已没有所谓“爱情”的存在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充其量只能称之为一场骗局罢了。 所以盛予航本不该觉得焦躁不爽,乃至……嫉妒。 可事实却是那些不该存在的感情依然填进了他的心口。 这才是他觉得烦躁与郁闷的根源。 明明本不该斤斤计较的事,他却总是无端的在意,这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满心扭曲的怨妇。 偏偏无论他再如何努力去控制,也只能得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唯有怀里抱着那个人的时候,心里的焦躁不安才能稍得纾解。 所以盛予航才不愿说出口,因为对此他多少有些羞于启齿。 这是一场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他本想等着自己慢慢冷静下来,但收效甚微。 直到他顶着昏沉的大脑跟着萧楚奕一起出去的时候。 再遇到沈碧霄出乎他的预料,可不得不说,萧楚奕的干脆利落让他飞快地定下了心。 也不知道期间萧楚奕的哪个动作、或者哪句话戳中了他的心堂,盛予航那点如影随形的焦躁感一点点散去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那无比自然的态度,或许是回来的路上主动伸过来的手。 又或许只是因为对方眼中的专注。 坐在家里看着那个忙碌的人的背影的时候,盛予航才陡然惊觉,他好像一直是被萧楚奕所包容、乃至纵容着的。 只是他早已习以为常,有时竟也意识不到这一点了。 但每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却也让人心头止不住的生出一些暖意。 就像是柔软的海绵,连那些阴暗凌厉的边角也被包裹起来,只剩下面团似的软和。 有时候盛予航觉得或许萧楚奕才是那个狡猾的猎人,用那些隐蔽的温柔做陷阱,用纵容引着他进一步、再进一步。 然后一脚踩进坑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他也不想爬出来了。 吃完午饭,萧楚奕催促着盛予航在屋里转上几圈,然后将他推回房间睡觉。 他看起来已经恍惚到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了。 这回盛予航倒是乖乖听话了。 萧楚奕洗完了碗筷,才回房间又看了盛予航一眼。 他平日里作息规律,偶尔熬个夜起来也还能有精神,原本他准备看一眼就拐去书房看书的,结果一进门,盛予航就精准地睁开了眼看他。 萧楚奕按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有些不明白为何明明自己放轻了脚步,这人却还能精准无误地捕捉到这点细微的动静。 说好的快累死了呢? 盛予航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朝萧楚奕招了招手。 萧楚奕没多想便走了过去。 刚走到床边,盛予航便抓住了萧楚奕的手腕,往下一用力,将人拽了过去。 萧楚奕对盛予航从来没什么防备,这么一拽便踉跄着倒在了床上。 盛予航被砸得闷哼了一声,却也不肯放松手。 “又怎么了?”萧楚奕眉头微挑,对于盛予航最近的怪异行径颇为不解,“这么大人了,还怕一个人睡觉吗?” 盛予航厚颜无耻地点头:“怕。” 萧楚奕挣扎了一下想起身,旁边的手却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带。 “陪我睡一会儿。”盛予航睁着眼睛,眼下的倦意却很明显,“你不在这儿,我想到你就睡不着了。” 萧楚奕与他对视了片刻,还是选择了妥协。 “先撒手。”萧楚奕叹气道,“我脖子都快被你勒断了。” 于是大好的假日时光,本该是阳光明媚的时刻,屋里两个人又静悄悄地躺进了被窝里,准备用睡眠来庆祝这个难得的假期。 萧楚奕本来强撑着精神,也感觉不出多少困意。 但当他躺进温暖的被窝,贴着身后人的体温,藏于深处的倦意便慢慢翻涌上来。 他甚至比盛予航更早陷入混沌的睡意中。 迷迷糊糊间,他又感觉到后颈处被人咬了一下,这回力道很轻,一触即分,随即一个吻便贴了上来,带着一点滚烫的温度。 萧楚奕被刺得一个激灵,倒也没太清醒,只是恍惚间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意识混沌地翻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人,他半眯着眼盯着盛予航看。 看了片刻,他又伸出手,摸索着捧住对方的脸,胡乱地印了一个吻到他的脸颊上。 “乖,睡。”萧楚奕含糊地说道,“晚安……啊不对,午安。” 盛予航还有些呆愣,这时候才回过神,目光柔和下来,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五指都嵌进指缝,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嗯,安。” ——番外一·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over,下个番外可能是萧老师的过去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醉客三千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