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二 / 共梦(下)
少年人的机智也并不全部体现在硬碰硬上, 有时候曲折一些未必没有更好的结果。 盛予航带着萧楚奕抄小路回去的时候,围观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大乱斗。 学校附近时常徘徊着一些“社会人士”, 一部分是真的无业游民, 一部分是别的学校的学生, 大多都无心学习也无人教导,年纪轻轻就出来混社会, 打架斗殴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以前萧楚奕没少跟他们打交道,不过大多都是被堵着打架。 这还是他第一次作为旁观者, 围观这群人在学校附近内部混战。 混战的中心是那位雷姓同学。 一群人像是准备要护着他的,只是占了人数的劣势, 又束手束脚, 自顾不暇。 雷姓同学被打得抱头鼠窜,鼻青脸肿的模样分外滑稽。 也是许久没见过的景象了。 自从上次当众砸破了他的脑袋之后,这位雷姓同学就再也不敢跟萧楚奕正面对峙, 远远看到就脸色一变, 躲得远远的。 不过他自己不敢露面, 却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勒令所有人孤立萧楚奕。 之后萧楚奕也没少被他父母,还有他叫来的打手折腾。 泥人尚且有三份火气, 萧楚奕心头麻木,但还压着几分待发泄的火气。 可他现在无所依无所靠,除了对一条烂命的漠视、破罐子破摔的狠绝, 便什么也不剩下。 就连一点积极向上的精神气都没有,更别提找别人帮忙了。 他压根就懒得跟人多交往。 只除了盛予航这个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特例。 盛予航没明说,但萧楚奕也很清楚, 除了他,也没人可能会给自己找事去教训那个人了。 更何况还特地要他来看戏。 其实本也不必,不过就是给他出口气,让他心里畅快一点。 这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要找到愿意来围殴那位雷小少爷的人,那也不算是件易事。 “他们以前就有点恩怨,正好在附近约架,结果那位可怜的同学正好过来找他们其中一方,就正好被卷进去了。真可怜啊。” 盛予航面带微笑,缓声解释前因后果。 说得好像这事儿跟他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不过也确实如此,至少那个被揍的当事人大概只会觉得倒霉,从而把怒气撒在那些混混身上。 毕竟他自认没人敢对他动手,死对头萧楚奕也根本没这个能力去买通这么多人。 若是他真的聪明到轻易窥探事件背后的真相,一开始也不会选择去威逼一个走入绝境的少年了。 盛予航嘴上说着可怜,话语里却全然没有显现出任何同情的意味。 直到转过头,看向萧楚奕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带上了几分温度:“我们回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人群吵吵嚷嚷,偶尔突出些尖锐惊恐的尖叫声。 大概是谁的脑袋被打破了,流了点血,便引起了某一方人的惊慌。 在这吵闹的背景音里,盛予航和萧楚奕两人慢慢走远。 就如同两个真正的路人一般,瞄一眼混乱的战局便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带你去学校。” 站在萧楚奕家的台阶下的时候,盛予航这么对他说道。 这一天早上他赶早绕到萧楚奕家门口,却不见对方的人,一转头才发现那人已经走到了马路的另一边。 幸而这人不太认识路,走出了家门口便四下张望找不到方向,绕了许久也还在不远处,以龟速往目的地挪动。 这算是盛予航运气好,萧楚奕运气不好,才恰好撞上了人。 萧楚奕去到学校的时间不定,但未免迟到惹上更多麻烦,他便不得不提早很多出门找路。 若是萧楚奕运气好一些的时候,他可能早就已经没有踪影了。 显然萧楚奕之前根本没把盛予航的话放在心上。 但这一次萧楚奕大约是心情好了一些,面对着对方的好意,他也多少有些触动。 毕竟还是十来岁的少年人,脸上也藏不了多少心事,当即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 他说:“好。” 萧楚奕应下的事便不会反悔,他说等,自然就会等他的。 盛予航便弯起唇角冲他笑。 两人互道了晚安,看着萧楚奕走进家门,盛予航又停留了片刻才往回走。 转回身的时候,他的笑意便慢慢推去,连唇角的弧度也拉了下去,眉宇间生出些肃然的凌厉。 刚刚看到萧楚奕开门的时候,他发现那个家里漆黑一片,就与前一天如出一辙。 那个家里只有萧楚奕一个人在。 盛予航做事总是有很强的目的性。 换句话说,点到即止、隔靴搔痒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他说要给萧楚奕报仇出气,那就绝不仅限于再把那个雷姓同学揍进医院一次。 凡是欠下来的,都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只是除了那一场混战之外的事,他就不需要再额外讲给萧楚奕听了。 盛父盛母最近便十分诧异,一向独来独往作息规律的小儿子也开始早出晚归,听说还在学校里跟另一个班的同学出双入对。 尤其是小儿子主动找上他们寻求帮助的时候,他们更是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萧楚奕身世可怜,又是小儿子的好朋友,做父母的自然也便多偏心关照几分。 “有空就把楚奕带家里来做客嘛。”盛妈妈这么催促着。 “嗯。”盛予航也永远只是这么应着。 父母的邀请无疑是个好借口。 盛予航开始跟萧楚奕更亲近地走在一起,从早上进学校,到中午吃饭,再到晚上回家,凡是有空闲的时候,他们都是形影不离。 隔了一段时间,在门口遇到来接自己的父母,盛予航便顺理成章地邀请他回去做客了。 旁人也来不及诧异,很快就被另一个消息吸引了注意。 雷家出事了。 听说是一个大项目决策上出了问题,关键一点出了纰漏便是全盘皆输,失了信誉、背了外债,眨眼之间便从天堂坠入地狱。 父母在外弯腰屈膝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求任何一点帮助,曾经趾高气扬的儿子便也蔫了声儿,走在学校里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高声说话。 原先因为他的家世聚集的“朋友”纷纷弃他而去,还反踩他一脚。 拿着他的钱为他做事的混混们上门讨要“工资”,要不到钱便变了脸色。 在当儿子的那个又一次进了医院的时候,父母正在外面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安慰身心同时遭受重创的儿子,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儿子的腿已经落下了终生残疾。 虽然报了警,但那些混混压根都没成年,关了几日之后便放了出来,整日在雷家附近徘徊,搅得一家不得安生。 学校里看不顺眼昔日雷小少爷的人不在少数,听闻他家出事,一个个八卦流转之间都是幸灾乐祸。 更有人开始主动接近萧楚奕,眉飞色舞地告知他这个“好消息”。 学校里针对萧楚奕最狠的人就是那位雷姓学长,他一走,其他人便也开始大了胆子,敢跟萧楚奕正常说话了。 萧楚奕对此没什么感觉,倒是关于雷家恰到好处的倒霉时机让他心头一动。 但当他转头看向来找他的盛予航,却只看到对方一张平静的笑脸,语气温和:“回去。” 这是到了放学的点了。 其他人自觉退去,萧楚奕收拾好书包便跟在盛予航身后走出校门。 回去的路上,他想问些什么,最终却也没有真正问出口,但仍是有些心不在焉。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盛予航一把拉住萧楚奕的手腕,将他往反方向拉。 “走这边。”盛予航有些无奈,“那边是反方向了。你走这么久也不认识路吗?” 对于萧楚奕的路痴属性,他虽有所觉察,但也不由感到些心累。 这种情况放在外面实在是叫人担心,也不知道这人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看起来都一样。”萧楚奕顿了顿,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而且也没有走很久,反正过不了多久也要换地方,就没必要记得太清楚。” 盛予航怔了怔,问道:“为什么?” “换监护人什么的。”萧楚奕说道,“他们都不太愿意收留我,但是法院按照关系判决抚养关系,他们又没脸把我送到孤儿院,只能隔段时间找个理由把我踢走了。” 反正萧家的亲戚多。 盛予航早已有所觉,却仍然感到有些不敢置信:“你们不是亲人吗?” 萧楚奕不太在意地说道:“也不怪他们,我确实是克亲克友,父母朋友都不在了,他们害怕我不喜欢我也正常。” “但是……” 盛予航话语未尽,他很想问下去,但是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这段时间萧楚奕跟他已经很熟悉,将他当做朋友,少年人更易打开心扉,有些自嘲的玩笑话便也主动说出了口。 那些亲戚其实也不全然是黑心白眼狼,有些觊觎萧家父母留下的遗产,但也有一些是真心同情他。 只可惜萧楚奕运气不好,要么是那家人突然怀了二胎,无力照顾他,要么是家里的妻子或丈夫觉得他累赘,想尽办法将他推出去。 各人有各人的小家庭,谁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丧父丧母的孩子而放弃自己的家人。 于是无论那些人是怀着放松、愉快,还是遗憾、愧疚的心情将他送走,萧楚奕都已经很麻木了。 萧楚奕不认识路也是源于此。 这个城市巷道岔路极多,七拐八绕的,每走上一条新的路就要花不少精力去记忆。 萧楚奕本就不太善于认路,以前有父母带着,家里到学校的路走了许多遍也记住了。 只是等到父母离世,再没人有那个耐心亲自领着他走过陌生的道路。 再加上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处住所,他本身总是麻烦缠身,整日浑浑噩噩,满身颓然,便也无暇再费力去认路了。 萧楚奕说得轻松,说起来都是自己天生带着路痴基因,又懒散,便不擅长认路。 盛予航听着却颇有些不是滋味。 说来萧楚奕是有些自暴自弃,但是他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同龄人都还有父母撑腰,再不济也有人倾诉,他却什么都没有。 甚至还要背负许多虚妄的骂名。 或许他也紧紧只是需要别人拉他一把而已。 然而萧楚奕是笑着说的,他眼底好不容易才有了光,盛予航也不想再将那点光亮重新按进黑暗的回忆里。 “没关系,我会认路就好。”盛予航轻叹了一声,说道,“以后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他语气温柔,目光专注,萧楚奕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神。 “好。”他应道。 盛予航和萧楚奕的关系一点一点的好了起来。 从初中邻班,到高中变成了同班同桌,当中有没有暗箱操作之类的不可言说,但他们关系确实远超常人。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千丝万缕的线将他们连在一起,又绑在一起。 自然而然地靠近,又自然而然地成为密友。 偶尔盛予航会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之人太远太轻,仿佛隔着一层什么。 那些错乱的感觉转瞬即逝,再看向旁边的人的时候,他又有些不解在恍惚什么。 他全然未曾意识到,这是一场不存在的梦境。 在他们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这场梦境依然慢慢延续了下去。 等到了高中,在少年们的身体飞快地蹿高的同时,也要开始首次面临“未来”二字。 他们谈论起想要心目中理想的大学,以及要选择的专业,还有未来的工作方向。 在又一次动员班会之后是一周一次的活动课,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出去打篮球,剩下的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一些学业上的信息。 盛予航和萧楚奕都没有参与进去。 前者低头看书,后者靠着窗,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操场,指尖轻敲着桌面,应和着某种节奏。 只是周围嘈杂的声音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那些交谈的声音时不时地漏进其他人的耳中。 盛予航按下看过的书页,侧过头去看萧楚奕。 “楚奕,你未来想干什么?”盛予航问道,“去哪所学校?或者做什么工作?” 萧楚奕指尖一顿,转过头来看了他一会儿,沉思了片刻。 “嗯……不知道,到时候再说,也许是做个程序员,或者也有可能当老师。”萧楚奕说着,又问道,“你呢?” 没等盛予航回答,萧楚奕便自问自答了:“反正你应该是要继承家业的,之前不是说要出国吗?” 盛予航刚要开口,闻言又愣怔住了。 那种恍惚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好像哪里的走向不对,又好像事情本该如此。 萧楚奕没什么大志,盛予航压着他去医院定期检查,但手上的旧伤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如初。 曾经的梦想被迫丢掉,接下去的人生便也只能凭着一腔热血与兴趣前行。 但无论未来如何,他终归还是要留在这里的,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归处。 而盛予航本该早早计划着出国留学的,他从未说出口,但事情好似本该就是这样发展。 谁也不曾对此提出异议。 所以,他们最终还是要分开吗? 盛予航有些茫然,总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身处在这里,事情就不应该这样发展。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却又无可奈何,更无处着手。 最先走的人不是盛予航,而是萧楚奕。 一切好像就像开始发生的那样自然而然,他们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慢慢疏远。 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就好像隔着一条沟堑,一个世界。 他们偶尔会同时转过头,彼此对视着,也不言语,似乎是无话可说。 可他们既没有遇到什么矛盾,也没有吵过架、有过任何相悖的观点理论。 那是无形之中不可抗拒的外力,将他们的世界彻底分割开来。 仿佛他们生来就处在不同的世界,生来就不该相遇。 盛予航开始越发恍惚,时而出着神,时间就过去了十天半个月。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慌乱或者难过,只有些许怅然与遗憾。 然后就在某一天的清晨,他来到学校,看到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 台上带领同学们晨读的老师停了片刻,说萧楚奕同学转学了,随即又开始领读课文。 说得简单的好像只是天要下雨了,所以提醒一句同学们带伞。 随即就抛到了脑后,谁也不记得。 听说萧楚奕又换监护人了,听说萧楚奕的堂哥来带他走了,听说他在另一个学校成绩也很好,听说…… 初时还有人谈论那个连一声道别都没有留下的人,再过不久,连这点议论都没有了。 谁也不记得班上曾经还有这么个同学在。 只有盛予航时常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发呆。 再后来,那个位置被另一个人占据了,那是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似乎是盛予航的同学,却不知为何让人记忆疏远,有些难以分辨。 这是一场梦该退场的时候了。 梦境就是如此,毫无章法根源,来得奇怪,去得也叫人猝不及防。 萧楚奕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到了毕业的那天,盛予航最后一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邻座靠窗,座位上的人早已不知道蹿到了何处,周围皆是喧嚣吵闹声。 窗外远远能看到操场,这时候低两级的学弟学妹们还远没到放假的时刻,不少人正在体育课上挥洒汗水。 外面也同样是吵闹的。 班主任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进了教室,叫着安静,说着眼泪就要滚下来。 同学们也都露出别离感怀的遗憾悲伤,唯有盛予航与他们格格不入,好似并不是这毕业生当中的一员似的。 教室愈静,教室外的喧嚣声便越响,混着风声涌入窗口,带起了半掩的窗帘。 双层的窗帘重端落地,白色轻纱飞扬,被风一吹,仿佛要飞出窗外去,也掩住了旁边空着的座位。 轻薄的布料后面,仿佛映出另一个人的面容。 那是无比熟悉的,他曾经朝夕相对的人的脸。 也是那个悄无声息地,就突然从他的世界消失的人。 萧楚奕。 盛予航盯着那模糊的影子陷入怔忪。 他本觉得那只是个幻觉,但当那飘扬的轻纱落下,另一张熟悉的脸就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已然成熟的青年人站在他的对面,隽秀眉眼间曾经暗藏的青涩褪去,只余下如缥缈水墨一样的美。 他似是有些奇怪眼前的人为何久久不曾言语,便又将手往前伸了伸。 “你好,我是你的新邻居,就住在对面,我叫萧楚奕。” 盛予航眨了两下眼,卡壳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他高中的时期了。 因为离公司比较近,所以他最近搬进了这个公寓。 之后不久,原本闲置的对门公寓也被租了出去,听说租客是附近大学的老师。 这就是他的邻居了。 也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盛予航回过神,眉眼弯弯,笑得温柔,他也伸出手去,说道:“好久不见。你终于来了。” 终于来到我所在的世界了。 盛予航从那场冗长的梦境中醒来。 外面天光大亮,看看太阳光线的角度,便可知晓此刻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一觉他睡得不是很舒服,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塞了一桶铅块进去一样,撑得脑袋快要炸开。 但他却并不觉得不舒服,相反,他的心情反而带着些微妙失落后的欢喜轻快。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呆坐许久,呆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待到外面的鸟语虫鸣,伴着厨房油烟机的声音,一同传入他的耳中,他才慢慢回神。 萧楚奕在厨房准备午饭。 他同样刚睡醒没多久,就比盛予航早起十来分钟,看了眼时间就发现已经临近中午,这才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切好的菜下锅。 盛予航像幽灵似的慢慢飘进厨房,一把抱住了萧楚奕便不放手了,连脸也埋进他的肩窝,不可抬起。 萧楚奕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摆脱这个人形树袋熊,便习以为常地随他去了。 “怎么了?”萧楚奕问道,“没睡好吗?” “也不是……”盛予航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嗯?”萧楚奕笑了笑,挑眉接道,“这么巧,我也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什么梦?”盛予航问道。 “嗯……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萧楚奕想了想,说道,“大概是不小心滚到山崖下的时候,然后被人拖回去了。” 听起来像是个冒险故事,盛予航脑子还昏沉着,便没多想,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呢?”萧楚奕随口问道。 “我……”盛予航抬起头,望向窗外,又看看萧楚奕的脸,从头顶到发丝都写着“茫然”两个大字,良久他才歪着脑袋说道,“不记得了。” 盛予航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应该是个美梦。” 因为他真的很高兴。 尤其是在看到厨房里的萧楚奕的那一瞬间,从心底深处泛起的暖意欢喜无比的鲜明,还混杂着些微的庆幸。 “遇到你,或许就是我一生的幸运了。”盛予航这么说道。 “嗯。”萧楚奕微怔片刻,转过头去看盛予航,未有困惑言语,只是扬起唇角笑得温柔,“我也是。” 萧楚奕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少年时最暗无天日、最堕落的时期,一个人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那个人牵着他的手,为他引路,与他作陪,告诉他要照顾好自己,要爱惜自己。 浓稠的黑暗里便因此亮起一道光,带着他爬出深渊,然后又筑起一道灯塔,指引着他踏过路途上的险滩暗礁,虽平淡,但温暖而温柔。 在梦境的最后,那个从天而降来拯救他的少年眨眼之间便被风雪隔在外面。 他们隔着风雪对视,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只剩下那滚烫的心情—— 想要见到他。 于是梦里从深渊爬出的少年一脚踩进风雪,趟着风雪走向那个拯救他的人。 梦里的风雪也是滚烫暖热的。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站在了另一个人的面前。 就像他们初见时的那样,握住了对方的手。 风雪飘摇,河海有惊涛巨浪,跨过去是艰难险阻,但终究到达彼岸的渡口,便到了归处。 这是一场美梦啊。 ——番外二·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应该还有3~5篇番外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peote、歡。、阿晋不过是追更工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筱凉今天看文了嘛 40瓶;薛定谔的心情 28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