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阳劫 9、然诺兄,何不策马奔腾
“锦蛟么?”
谢允言越抚摸这刀越喜欢。刀柄是焦黑色,没有繁复的纹路,简简单单。此刻缠着似乎用于固定的铁线。他总感觉刀上传来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被他握着厮杀过。
“雷虓真是奇人啊,从昨夜到现在才多久,就锻了一把刀出来。而且看样子还是上品,朗朗兄你说,咱们青阳算不算卧虎藏龙?”
“他是不错。”
秦昭然简单应答。忽又问,“县尊,不赶路吗?”
两人骑着马,一副信马由缰的样子慢腾腾走着,小半天才穿出西门来到官道上。
谢允言不动声色道:“我家婢女常说,每逢大事须有静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慢慢过去便是,正好商谈一下对策嘛。朗朗兄,你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处置?”
秦昭然道:“县尊胸有成算,何必问卑职。”
“嗨。”谢允言摆了摆手,“朗朗兄,不在公廨,你我倒也不必如此生分,唤我然诺便是。”
“然诺兄。”秦昭然从善如流,微一拱手。
谢允言接着道:“此事透着诡异,领头的说什么非我亲去不可转圜。”
秦昭然有点明白了,道:“然诺兄是怀疑有人做局,欲引你出城?”
谢允言苦笑一声,说道:“百姓劫夺粮种,我这个县令罪加一等,不想上断头台,我非去不可。”
秦昭然道:“好一招阳谋。魏松是赵家妹夫,有没有可能是赵家?”
“我也有此猜测。”谢允言点头,又叹了口气,“昨夜应有刺客被朗朗兄打发了。”
秦昭然道:“都是从小养大的死士,拷问不出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确是赵家布局,等待我的杀招是什么呢?”
谢允言冷然说罢,二人皆沉默思考。
过了片刻,谢允言转而问道:“朗朗兄对黑狼帮了解多少?”
秦昭然看了他一眼,这话题转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谢允言非得找自己一起去,是认为只要自己在,不管赵家有什么杀招都能迎刃而解。不过,这小子有些自信过头了吧,万一自己实力不济呢?还是说,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
想了想,他淡淡道:“一个流窜在东山国、紫阳国、红桑国以及楚国的盗贼团。为首的是五个结义兄弟,他们本来都是官府的通缉犯,而且都是因为杀官。结义后连名字也都一并改了,老大叫黑柴,老二叫黑火,老三叫黑甲,老四叫黑魔,老五叫黑犬。”
谢允言一听,原来虞婆婆的仇人是黑狼帮五当家黑犬。不由道:“昨夜攻进城来的,是哪几个?”
“黑火、黑甲、黑犬。”秦昭然道。
谢允言想到东城墙那个豁口,好像就是一个猛汉用好大的榔头砸出来的。
“他们应该都不是炼气士吧,怎么会有此等……”谢允言眉头皱着思考措辞,“此等超凡力量?凡人可凿不开那城墙。”
秦昭然淡淡道:“然诺兄对修行一道了解多少?”
谢允言道:“看过一本游记,知道仙骨九品,是仙道正统。”
秦昭然道:“天下八大修行,分别是仙骨、旁门、左道、邪路、魔途、鬼法、妖术、巫蛊。其中每道修行又都有多种途径,黑狼帮修的是杀官取气的邪路子,这一类的邪修,主要以官气冲击气海壁垒,一朝灵力通达周身诸窍,便可直抵小天境。”
“先天领域第四境?”谢允言大为震惊。按照游记上的记载,修行有先后,筑基领域分为旋元、通窍、画骨;先天领域分为小天境、镇海、大天境。而到了小天境,可延寿至一百二十载,可御器飞行,可以算是真正踏入仙家妙境了。
“这捷径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秦昭然提醒道,“首先冲开气海壁垒需要海量的官气,要杀的官不是一个两个,也不是十几二十个,而是数百上千个。”
谢允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秦昭然神色漠然,接着道:“黑狼帮为祸十几载,也只有大当家黑柴迈出了那一步。而迈出那一步也只不过才开始而已。要维持修行境界,便要时时补充官气,更要领悟自己的‘道’,这是最要紧的。”
“道……”谢允言喃喃咀嚼。
“况且,就算一切顺遂,凡胎窍穴封闭,邪路子封顶就是先天领域大天境。又因为凡胎的窍穴封闭,灵力无从精炼,根本不可能是同境界炼气士的对手。”
秦昭然哂笑一声,然后正色道,“所以,然诺兄记住了,在正统仙家人士眼里,这七大修行与凡胎没有不同,根本不能称之为炼气士,用某个大派掌教的话来说,那些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的小丑罢了。”
谢允言道:“所以,黑狼帮攻城最大的目标其实是我们这些当官的?”
“应该说,主要目标是你。”秦昭然道。
“我?”谢允言不解。
秦昭然道:“受百姓爱戴的好官,身上的王命之气会得到民望的温养壮大,对黑柴而言,你就是他破境升阶的灵丹妙药。”
靠,原来是冲我来的……谢允言面颊微微抽搐。
秦昭然忽然道,“对了然诺兄,你是不是不会骑马?”
谢允言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极力忍耐着没有跳起来,不动声色的淡淡地道:“怎么可能,只是没必要那么赶而已。”
秦昭然剑眉微扬:“你我策马赛个脚程如何?”
谢允言咳了两声,心虚地道:“朗朗兄,咱们出行还是莫要太高调了,赵家指不定在哪里埋伏着杀手呢。”
对一个从未骑过马的人而言,马背上还真不是什么享受的地方。首先就是特别高,视线是广阔了,但是缺少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好在谢允言没有恐高症,要不然根本不敢跨上来;其次就是颠簸,众所周知,骑马要随着马背的起伏而调整重心,不然就会很难受,而这些都是有技巧的。
“天色已不早,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到石桥村。”
秦昭然眼中带着古怪笑意,“然诺兄,何不策马奔腾。”说罢屈指一弹,一道空气波弹在谢允言所骑的马屁股上。马儿吃痛长嘶,迈开蹄子狂奔。
谢允言猝不及防一个后仰,如果不是反应极快地用力夹住马背攥住缰绳,差点被甩飞出去。
马儿受惊完全勒不停,他惊恐之下奋力地朝前俯身,双手如树袋熊般抱住马脖子,一面恼恨地尖叫道:“秦昭然,你敢以下犯上,我,我回去非砍了你脑袋……”
“哈哈。”
秦昭然开怀大笑,一抽马屁股,策马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