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小镇围观议论传
绿皮火车缓缓停稳,车门“咔”一声拉开,铁台阶落了层灰。刘海右手还虚搭在徐怡颖包带上,没松开,见她头一动,便顺势轻扶她手臂:“下车了,别磕着。”她这才醒过神来,左手从他胸口抽回,指尖蹭过那本《机械制图手册》的边角,耳尖微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行李架上的帆布袋被刘海顺手取下,往肩上一甩,灰尘扑簌簌往下掉。站台不大,水泥地裂了几道缝,野草从缝里钻出来,风一吹就晃。远处几个穿蓝布衫的大爷蹲在墙根晒太阳,见有学生模样的人下车,纷纷抬头。
“哟,小海回来啦?”一个卖糖水的老太太眼尖,嗓门立马拔高,“还带姑娘回来啦?”
刘海咧嘴一笑,东北腔溜得自然:“瞅啥呢?没见过大学生处对象啊?”
人群哄笑起来。徐怡颖低着头往前走,军绿色帆布包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她平日里在辩论赛上大战群儒都不带眨一下眼,如今被一群乡亲围看,倒像被点了名的小学生。
“这姑娘俊得很!”杂货铺门口的老板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杆秤,“脸蛋白净,眼睛亮,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可不是嘛!”旁边晾衣服的大婶接话,“俩人站一块儿,跟贴年画似的,男的高,女的细腰长腿,般配!”
徐怡颖脚步加快,刘海反倒慢悠悠地走,边走边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看见没?我八岁那年偷三婶家西瓜,爬到半道卡这儿,裤子都扯破了,还是我爸拿梯子把我弄下来的。”
她忍不住抬眼瞥他一眼,嘴硬道:“谁要听你小时候丢人的事。”
“这不是让你放松点嘛。”他嘿嘿一笑,又故意放慢半步,等她跟上来,顺手把礼品袋换到左肩,右手不动声色地靠近她手肘外侧,虽没真碰上,但距离近得让她能感觉到他在。
路过杂货铺时,老板直接喊了一嗓子:“小海带对象回来啦?长得可真俊!”
刘海扬声道:“那是,我挑人准!”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笑。徐怡颖咬了下嘴唇,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随即察觉不对,立刻绷住脸,假装咳嗽两声掩饰。
“那边晒鱼干的是三婶,最爱管闲事。”刘海继续介绍,“前年说我妈腌咸菜太咸,差点打起来。不过你别怕,她看你长得乖,肯定喜欢你。”
“我又不是来讨好她的。”她小声嘀咕。
“那你来干啥?”他偏头看她。
她不说话了,只低头盯着自己牛津鞋的鞋尖,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
路越走越窄,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计划生育好”“勤劳致富”的标语。有小孩光着脚跑出来,扒着门框看热闹,嘴里嚷着:“刘海哥带媳妇回来啦——!”
“谁是你嫂子!”刘海作势要追,小孩“哧溜”一声钻进屋里,门“砰”地关上,笑声从门缝漏出来。
“你家整个镇都知道了吧。”徐怡颖叹气。
“迟早的事。”他耸肩,“反正我也没打算瞒。”
她斜他一眼:“你就这么确定我会……一直跟你?”
“你不都坐我肩上了吗?”他咧嘴,“车上那二十分钟,比写情书管用。”
她猛地推他一把,差点撞上路边堆的柴火垛,他一把拽住她手腕,两人踉跄了一下,又站稳。她喘口气,瞪着他,他笑得更欢。
“再笑,我不进你家门了。”她威胁。
“我妈可等着呢。”他收了点笑,语气软下来,“她说好久没见你了,非让我带回来。”
“可我们第一次见……”她顿了顿,“你爸会不会觉得我太冷?”
“我爸?”刘海乐了,“他工厂值夜班,今早才下班,回家换了身衣裳就站门口等,连饭都没吃。你说他图啥?”
她没再说话,只是脚步缓了下来,不再一味躲闪目光。
转过最后一个弯,一栋灰砖平房出现在眼前,院墙不高,门口蹲着两只芦花鸡,正啄食地上的谷粒。院门开着,蓝底碎花围裙的身影早早站在门口张望,正是刘海母亲。
“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徐怡颖的手,上下打量,“哎哟,真是水灵,比我照片里看的还好看!一路累坏了吧?走,进屋歇着,茶都泡好了。”
徐怡颖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手被攥得紧紧的,想抽又不好抽,只能任由她拉着往里走。
“妈,你慢点。”刘海在后面喊,“她还没适应呢。”
“适应啥?以后都是自家人!”母亲回头瞪他一眼,又转向前,笑得合不拢嘴,“闺女,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你看他从小皮实,要不是你管着,还不知道在外头闯什么祸。”
“妈!”刘海无奈。
父亲也从屋里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亮着。他没多说话,接过刘海肩上的帆布袋,掂了掂,问:“都带啥了?”
“蜂蜜、木耳、龙井,还有榛子。”刘海说,“都是青江特产。妈念叨好久山里蜂蜜纯,这次正好带回来。”
“费心了。”父亲点点头,声音低沉,但笑意藏不住。
母亲拉着徐怡颖进了院子,边走边说:“你这身毛衣真衬气色,米色配驼色裙子,讲究!比城里那些小姑娘会穿。”
“您太夸了。”徐怡颖终于找回点说话的力气,“就是平常穿的。”
“平常穿成这样,那正式场合得多好看?”母亲笑呵呵,“小海有福气。”
刘海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人,母亲一手拉着徐怡颖,父亲提着礼袋走在旁边,时不时侧头听她们说话,脸上始终挂着笑。他忽然觉得,这趟车真的没白坐。
院子里,芦花鸡“咯咯”叫着跑开,一只跳上墙头,歪头看他。他冲它扬了扬眉,低声说:“瞅啥?没见过处对象的?”
鸡不理他,扑棱翅膀飞走了。
母亲已经把徐怡颖让到堂屋门口,回头催他:“愣着干啥?进屋啊!外面凉!”
他应了一声,迈步上前,经过父亲身边时,听见父亲低声说:“人不错。”
他笑了下,没答话,只把手插进裤兜,跟着进了院门。
三人站在门口,母亲还在拉着徐怡颖的手说话,父亲站在一旁,手里拎着礼品袋,目光温和。堂屋门敞着,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热水瓶和几只粗瓷杯,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奖勤罚懒”奖状,角落里堆着几本旧技术手册。
“先进个人”四个字,是刘海父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