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父母热情赞气质
堂屋的粗瓷杯口冒着热气，徐怡颖的手指刚碰到杯壁，就被烫得缩了一下。刘海母亲眼疾手快，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半寸：“哎哟慢点喝，这水刚沏上，茶叶还没沉底呢。”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徐怡颖肩上的军绿色帆布包摘下来，轻轻搁在桌角，“这包背得都起毛了，跟小海那本破手册一样，天天不离身。”
徐怡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从小到大，从没人这么自然地碰过她的东西，更没人像对待自家人那样，把她用惯的东西当成日常一部分来点评。
“妈，你别给人家吓着。”刘海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块湿毛巾擦脸，“人家可是拿国家奖学金的高材生，不是来相亲的。”
“少贫！”母亲回头瞪他一眼，手里的搪瓷缸子“当”地磕在桌上，“我夸自家闺女还犯法了？你看她这眉眼，清秀归清秀，关键是眼神亮，一看就是心里有数的人。聪明，有气质，将来肯定是个好儿媳。”
最后一句说得轻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徐怡颖猛地抬头，指尖一抖，茶水晃出杯沿，洇湿了桌上的《机械制图手册》封皮。她下意识去挡，却被母亲按住了手。
“没事，旧抹布擦两下就好。”母亲笑呵呵地说，“这书我也眼熟，小海初中就抱着它睡觉，说是将来要当工程师。结果呢？真让他考上了。”
刘海甩了毛巾走过来，故意挤眉弄眼：“那是我妈抬举我，其实我连螺丝刀都分不清左右旋。”
“你还嘴硬？”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报纸搁在膝盖，手里端着个豁口的茶缸，“厂里老张昨天还问我，‘你儿子对象是不是写《论机械精度的未来趋势》那篇论文的’？我说是啊。他拍大腿说，‘难怪小海最近交的零件图一丝误差都没有，原来是有人盯着学呢！’”
徐怡颖低着头，耳尖一点点红起来。她没料到，自己随手写的一篇课程报告，竟会传到工厂技术科去。更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工人叔叔，会这样认真地谈论她的文字。
“您过奖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我还差得远。”
“谦虚是好事。”父亲点点头，目光温和，“但也别太绷着。在这屋里，在这儿——”他顿了顿，手指轻敲茶缸边缘，“就是自家人。”
这句话落下，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孩子追闹着放小鞭炮的响动。徐怡颖抬起头，看见父亲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不像客套，也不像试探，就是实实在在的一句家常话。
她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本被茶水浸湿一角的手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走走走，厨房炖肉快好了！”母亲一拍大腿站起来，“小海，去把你爸那瓶红星二锅头拿出来，今儿高兴，咱爷俩喝一口！”
“我不行不行！”刘海连忙摆手，“我酒精过敏，上次喝了一口脸肿得像馒头，您忘了？”
“少扯犊子！”母亲不信，“你爸喝酒都没事，你能过敏？”
“真过敏。”徐怡颖突然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上课做实验那次，他偷喝了一口酒精灯里的甲醇，差点送医务室，还是我背他去的。”
母子俩同时愣住。母亲瞪大眼：“你说啥？他敢喝甲醇？！”
“我没喝！”刘海跳脚，“那是误会！是老师演示蒸馏原理，我凑近闻了下——”
“你闻甲醇？”父亲皱眉，“蠢。”
“对吧！”徐怡颖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我就说他脑子有问题，非不信。”
一家人哄笑起来。刘海指着她：“你可真行，逮着机会就损我。”
“事实如此。”她扬起下巴，钢笔尾端习惯性敲了敲桌面，动作利落，神情认真，仿佛还在辩论赛场上。
母亲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走，跟我去厨房看看肉烂没烂。小海这人嘴甜心黑，你可别被他骗了。”
“妈！”刘海在后面喊，“她比我能骗多了！”
厨房门口挂着腊肠和风干鱼，灶台上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母亲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面而来。“这是老家做法，加了八角桂皮，小火炖了三个钟头。”她夹起一块尝了尝，点头，“正好。你尝一口？”
徐怡颖接过筷子，小心咬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微微的甜。“很好吃。”她说，这次声音轻了些，也软了些。
“你喜欢就好。”母亲眼睛都笑弯了，“以后常来，我多做几次你就习惯了。”
“妈！”刘海在堂屋喊，“饺子包好了没？我都饿了！”
“催命鬼！”母亲应了一声，又压低嗓音对徐怡颖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其实最惦记家里饭。你要是哪天不来，他能念叨半个月。”
徐怡颖没答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晚饭摆在堂屋中间的木桌上。母亲端出热腾腾的饺子，非要徐怡颖先动筷。“这是我们老家的味儿，你说好吃，我就高兴。”她一边说，一边把一碟酸菜馅的推到她面前。
徐怡颖夹起一个，轻轻咬开。热汤顺着褶皱流出来，烫得她吸了口气。她低头吹了吹，再咬第二口，慢慢嚼着。
“怎么样？”母亲紧张地问。
“很好吃……”她咽下，抬眼看向两位长辈，“谢谢叔叔阿姨。”
父亲放下酒杯，冲她点了下头。刘海咧嘴一笑，夹了个饺子塞嘴里，含糊道：“早说了我妈做饭天下第一。”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零星有烟花炸开，映得院子忽明忽暗。几个孩子提着纸灯笼跑过门前，嘴里唱着过年童谣。屋内灯火通明，饭香弥漫，一家四口围坐桌旁，笑声不断。
母亲起身要去添饭，路过时顺手摸了摸徐怡颖的头发。“这发质真好，又黑又亮。”她感慨，“比我年轻时候强多了。”
徐怡颖怔住，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父亲喝了口酒，低声说：“像她妈。”
刘海没说话，只是低头扒饭，嘴角一直翘着。
母亲端着饭锅回来，看见三人模样，笑骂一句：“一个个的，吃个饭还演上沉默戏了？”
没人回应。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窗外越来越近的鞭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