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好大儿!没白疼你!
车厢里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裴云舟放下卷宗,提起紫砂壶倒了杯温茶,推到苏星橙面前。
他看着她僵在脸上的笑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七年前在墨香斋,状元郎的未婚妻苏星橙,已经暴毙身亡。这是顺天府记了档、陛下亲眼所见的事实。”
“一个死了七年的人突然出现在京城,容貌没有丝毫改变,依然是十八岁的模样。”
裴云舟身子前倾,逼近了她:“橙橙,你想过后果吗?”
“当今圣上虽是明君,但自古帝王,哪有不求长生不老的?若皇家知道你‘死而复生’、‘容颜不老’,会怎么做?”
苏星橙脸色瞬间发白,手脚发凉。
裴云舟没有停下,借着关切的由头,句句封死她的退路:
“他们会把你关在密室里抽血割肉,去研究长生的秘密。”
“这种事太诡异,人性经不起试探。这件事只能烂在肚子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坐在对面的苏遇瞳孔收缩,双手不自觉攥紧。
他太熟悉他爹这种语气了。每一句都像在分析利害、替她考虑,可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有多少是借口。
“可是……”苏星橙震惊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反驳,“他们不是外人!那是陆昭、沈意、佑安和云樱!我们是一同走过来的朋友!”
“橙橙,那是七年前。”裴云舟打断她的幻想,“人会变的。他们现在是朝廷命官。你让他们隐瞒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就是让他们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你想让他们陷入绝境吗?你想拿命,去赌变幻莫测的人心吗?”
车厢里陷入死寂。
只有炭盆偶尔爆出轻微的劈啪声。
苏星橙哑口无言。
难道,她真的要一辈子躲着?连见一见故人的权利都没有了?
一种无力感裹挟了她。
苏遇看着苏星橙黯淡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了。
“娘!”苏遇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开口,“你别听……”
话还没说完。
裴云舟的目光轻飘飘移了过来。
那双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警告。绝对的血脉压制。
苏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多说一个字,他会连这马车都下不去。
苏遇咬着牙,在恐怖的威压下,最终绝望地松开了拳头,缓缓低下头。
“小遇,你想说什么?”苏星橙看向噤声的男孩。
“没什么。”苏遇盯着地毯,声音干涩,“我只是觉得……爹爹说得对。外面很危险。”
对不起,娘。我救不了你。
裴云舟满意地收回视线。
他端起参茶递到苏星橙手里,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润缱绻:“别怕。以后除了我,你不需要去见任何人。我会把你护得好好的,谁也伤害不了你。”
“我信你个鬼!”苏星橙整个人呈大字瘫在首辅府那张宽得离谱的金丝软榻上,对着雕花床顶翻了个白眼。
回想起三天前在马车里裴云舟那番冠冕堂皇的“剖析”,她现在都觉得后槽牙痒痒。
什么人性经不起试探,什么连累朋友诛九族。她的朋友她最清楚!陆昭、沈意要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当初在苍漠县就不会处得那么铁。
“真要命啊……”她抓了把头发,在心底疯狂呐喊。
当年辛辛苦苦养大的乖巧崽崽,怎么一眨眼,就成了这种掌控欲爆表的疯批病娇?!
回京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她连房门都没跨出半步。整座首辅府被黑甲卫围得像个铁桶。
裴云舟更是直接罢朝三天,寸步不离地待在屋里。嘴上说“久别重逢舍不得分开”,实际上就是全方位的盯梢加囚禁!
直到今早,他才换上官服出门,也不知道去做什么。
这三天,她没见到任何熟人。阿吉、甜杏、李婶、江猛,一个都没出现,连小遇也凭空蒸发了三天。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疯了,真疯了。”苏星橙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脚腕上赤金链子随着她的步子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
“以前研究的《青少年心理学》,现在对他完全没用!人家已经进化成满级了,这怎么玩?”
正当她在屋里急转时,窗户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嘎吱——”
窗扉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黑色的小脑袋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娘!”
小苏遇压低声音,四下乱瞟,满脸欲言又止。
“小遇!”苏星橙眼睛一亮,箭步冲过去,脚链在地上哗啦一响,一把将他从窗缝拽了进来,关上窗户,又快步插死门栓,做完这些,她拉着苏遇躲到屏风后。
两人蹲在角落里,活像在接头。
还没等苏遇诉苦,苏星橙直接一拍大腿,语气笃定:“我都懂!”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沉痛地看着苏遇,用气音说道:“这里,不正常!”
苏遇原本提心吊胆,一听这话两眼放光,就像找到了战友,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赞同。
是啊!太不正常了!不让他靠近这边。他爹真疯了,连不是亲的儿子都防。
“我问你。”苏星橙捧住他的脸,直击灵魂:“我跟你爹爹,如果非要选一个,你跟谁?”
这可是站队的关键时刻。
苏遇看着她,没有一秒犹豫,斩钉截铁道:“当然是你!”
“好大儿!没白疼你!”苏星橙感动得一把抱住他,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两人迅速组成了“反裴云舟病娇统治”的地下同盟。
“你这几天在哪?甜杏和阿吉他们呢?”苏星橙赶紧打听情报。
“爹不让我靠近这边。他们我都不清楚。”苏遇汇报敌情,“今天我趁着爹爹出门、黑甲卫换防的空档,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
“这家伙,真是滴水不漏。”苏星橙咬牙,这是把她当金丝雀养了,斩断了所有的羽翼耳目。
“娘,现在怎么办?”苏遇满脸愁容,小声问,“要不我们想办法跑吧?”
“跑哪去?这整个京城怕是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苏星橙强迫自己冷静,“现在硬碰硬肯定不行,只会刺激得他更疯。咱们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她拍了拍苏遇的肩膀:“你现在就是我在外面的唯一眼线。你乖乖待着,先别引起他怀疑,容我想想。”
“好。”苏遇重重地点头。
“时间差不多了,快走吧。”苏星橙催促,还塞给他两包干脆面。
苏遇接过干脆面,刚要翻窗,又停住脚步。
他转头拉住苏星橙的袖子,小脸上满是严肃和担忧,郑重交代:“娘,你记住。这阵子顺着他点,别惹爹爹。他现在真的很可怕,我怕你吃亏。”
苏星橙看着小家伙心有余悸的眼神,点头:“放心吧,我才不怕他。快走!”
等苏遇翻窗离开,她重新关好窗,靠在墙上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