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相逢已是上上签
御书房内。
萧靖正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跨过门槛的裴云舟，眉头微挑：
“这三个月的急病，裴爱卿倒是养得红光满面啊。怎么，日子还没到就急着来向朕销假了？”
裴云舟走到殿中，长袍一撩，双膝跪地。
“臣今日进宫，不为公事。”他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行了个大礼，“臣，恳请陛下赐婚。”
萧靖批阅奏折的朱笔微微一顿。
一滴红色的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染开来。
他诧异地看着底下这个七年来清心寡欲的心腹重臣。铁树，终于开花了？
“哦？”萧靖放下朱笔，身子往后靠了靠，来了几分兴致，“哪家的姑娘，竟能入得了裴首辅的眼？说来听听，朕这就给你拟旨。”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抽过一张空白的明黄圣旨，准备落笔。
裴云舟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苏星橙。”
“啪。”萧靖刚拿起的朱笔，直接掉在了御案上。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裴云舟，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无语。
苏星橙？都七年了，他还没走出来？
萧靖盯着裴云舟那双幽深平静的眼睛，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魔怔了。
这小子绝对是彻底魔怔了。
老四对死去之人念念不忘，找替身的戏码他算是见到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裴云舟不仅找了个替身，而且做得更绝，竟然连人家姑娘原本的名字都剥夺了，硬生生冠上了“苏星橙”这三个字！
这是彻底活在幻觉里，连一丝清醒都不肯留给自己了啊。
“云舟。”萧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地叹道，“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人生不过三万天，何须相思煮余年。”
“逝者已矣，你这般找个替身自欺欺人，甚至连名字都要改，对那姑娘不公平，对你自己……又何苦呢？”
裴云舟依旧跪得笔直。
他迎着萧靖的目光：“陛下，相逢何止上上签，可我偏想守年年。纵有人间三万日，只愿朝夕在眼前。”
他的神明回来了，真真切切地被他锁在家等着他。
不是替身，不是幻影，就是他的命。
萧靖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执迷不悟的模样，彻底无语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御案后，懒得再费口舌劝这个疯子：“罢了罢了。那你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只要你不耽误朝堂的正事，这儿女情长的烂摊子，朕懒得管你！”
裴云舟深深叩首：“谢陛下成全。”
萧靖提笔，蘸满浓墨，在圣旨上笔走龙蛇。
落笔的瞬间，他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人，心里竟生出一股轻松与踏实。
裴云舟手握大权，行事狠辣，本是一把极容易伤到君王的双刃剑。可偏偏，他长了一个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他的软肋太明显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全都只系在一个“苏星橙”的身上。
对皇权没有威胁，对龙椅没有野心。
这样的臣子，让萧靖苦恼，却也让他无比放心。
玉玺落下。
萧靖脑中忽然闪过自家女儿的身影。
堂堂大梁的公主，如今二十有四，却依然待字闺中。满朝才俊她一个都看不上，偏偏一颗心系在裴云舟身上，把他这个做父皇的急得夜不能寐。
可他从未动过赐婚的念头。
裴云舟或许是个好臣子，但绝不会是个好丈夫。
自己娇生惯养的公主，他可舍不得配给这种人去受委屈。
也好。如今裴云舟大婚的圣旨一出，清欢那丫头，总该彻底死心，安安分分地去招个驸马了吧。
萧靖将圣旨递给太监总管，吩咐道：“传钦天监。”
不多时，钦天监正步履匆匆地赶来，跪地叩首。
“给朕查查，近一两年宜嫁娶的黄道吉日。”萧靖吩咐。
钦天监正当场翻开历书，仔细推演了片刻，恭敬回禀：“回陛下，最近的上吉之日，就在下个月正月初八。”
萧靖思索：“下个月初八？堂堂内阁首辅成婚，这三书六礼筹备起来，未免太赶了，再往后看。”
“臣觉得，一个月太慢了。”裴云舟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急切：“若非礼制不合，臣恨不得明日便拜堂。”
萧靖嘴角抽搐了一下，挥了挥手：“滚滚滚！拿着你的圣旨滚回去筹备！别在朕面前碍眼！”
“臣告退。”裴云舟将圣旨收入袖中，转身迈出御书房。
殿外的春光有些刺眼，连带着屋檐上的琉璃瓦都泛着金光。
他隔着衣料按住那道圣旨，指尖用力。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终于又等到了这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晴空，眼底是执拗的坚定。
这一次，哪怕天塌下来。
也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房间内，苏星橙正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关于心理学书籍。
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她心念一动，手里的书瞬间被收回空间，随手抓起旁边一本游记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起来。
房门被推开。
裴云舟大步走进来，身上还穿着绯色官服，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他走到软榻前，将那卷绢帛放在小几上。
“圣上赐婚了。”他看着她，眼底压抑着浓烈的情绪，“下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