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3章 坏人不一定坏
苏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蹲下来,手指划过墙纸翘起的边缘,纸屑纷纷落在她手背上。她抬起头看着赵老板,说她盯了两个月的装修,每天从早到晚,工人下班她才走。
她以为盯住了施工就不会出问题,没想到材料也会骗人。她说她相信赵老板,赵老板给的报价单她没还价。因为信任远月,也信任他。
赵老板低下头,手撑着膝盖,肩膀塌着。他说苏店长,是他对不起你,这批墙纸进价便宜,他贪了差价。
但他也没办法,他老婆病了,化疗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不是想骗远月,是实在没办法,人在最难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婉没说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远月不是不讲情面。
但墙纸要换,地板要修,费用你来承担。你要是拿不出来,远月先垫着,等你有了再还。
赵老板走了,苏婉站在窗前很久没动。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说林远,我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签合同的时候,赵老板拿的材料样品是好的,她验过的。
没想到他真正施工用的是另一批货,偷梁换柱。防不胜防,不是她的错。
椅子的事更复杂。苏婉联系了供应商,对方说是厂家的问题,厂家说是物流运输中损坏的,物流说是设备出厂就有问题。
三方扯皮,谁也不认。苏婉打了十几通电话,从采购到售后到投诉,转到最后没人接了。
客户那边还在等回复,不能一直拖。远月先给客户赔偿,然后跟供应商打官司。椅子全部换新,换另一家供应商的。至于官司,交给法务部,苏婉说好。
远月在津市的第一个寒冬,是多事之秋。墙纸翘边、地板起泡、椅子故障,客户投诉接二连三。
苏婉每天在店里处理这些事,忙得脚不沾地。许诺从省城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换店长,我说不用。这些事不是她的错,换谁来也躲不过。
如果她在远月最需要人的时候被换掉,以后谁还敢为远月拼命?许诺没再问了。她说她来津市帮我盯一阵子。
苏婉在店里忙的时候,一个客户在护理过程中出了意外。
她躺在美容椅上翻身时,另一把椅子的扶手突然松脱,砸在她小腿上。当时就青了一大片,痛得直流眼泪。苏婉冲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她先检查了伤势,然后让人去买冰袋,又亲自给客户倒水、道歉、解释。客户情绪很激动,说你们远月怎么回事,上次椅子液压杆坏了,这次扶手松脱,下次是不是整张椅子散架?
她在这里做护理是享受,不是受罪。
苏婉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承诺全额退款、赔偿医药费、送十次护理。客户不接受,说要告远月。
苏婉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我让她先把客户送到医院检查,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医生开了药,说休息几天就好。
客户从医院出来情绪缓和了一些,但还是要求赔偿,金额要五万。苏婉说五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客户说那就法庭见。
我让法务部介入,法务总监说这种案子远月胜算大,但打官司耗时间,对远月声誉不好。
能调解最好。我亲自去津市见客户。她姓王,四十多岁,在津市做外贸生意。家里条件不错,对服务品质要求高。
她看到我,情绪又上来了,说你们老板来了也没用,远月的设备质量太差,以后不敢来了。
我没有解释设备的事,先道歉。我说王女士,远月的设备出了问题,是远月的责任。
您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远月全赔。您要的五万,远月给。另外,远月送您一张终身VIP卡,以后您来远月做护理全部免费,直到您满意为止。
她愣了一下,说终身免费?我点了点头。远月说到做到。她沉默了一会,说林总,你这个人,跟别的老板不一样。
别的老板出事了先推卸责任,你先把责任扛下来。行,我不要五万了,医药费你们出就行。终身卡我收着,以后还来远月。你们把设备修好就行。
苏婉在旁边眼眶红了。送走客户之后,她问我为什么给终身卡。
我说远月在津市的根基不稳,声誉比钱重要。这个客户在津市做外贸生意,认识的人多。
她回去跟她朋友说远月好,远月的口碑就上去了。她要是告远月,远月在津市就做不下去了。这笔账,算得过来。
椅子的事还没完,另一家供应商听说远月出了设备问题,主动打电话来,说他们可以提供更安全的美容椅,价格比之前那家还便宜。
我让苏婉去看,如果质量好就换。苏婉看完回来说质量确实不错,但他们老板有个条件——远月要把之前的设备供应商拉黑,以后只跟他们合作。这是趁火打劫。不答应。
苏婉看着我,那我再找找别的供应商。不是非他们不可。苏婉点了点头。
墙纸的事赵老板答应换,但他老婆还在化疗,没钱。
苏婉说远月先垫着,从他的工程款里扣,每个月扣一点,扣完为止。赵老板说这样他就不用还利息,远月对得起他,他不能对不起远月。
他会把墙纸换了,用最好的材料,一分钱不收。
墙纸的事拖了将近两周,赵老板一直没有动静,苏婉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
第一次,他说在凑钱。
第二次,他说在找工人。
第三次,就没人接了。
苏婉又拨了一遍,响了几声被挂断。再拨,关机。苏婉气得不轻,手机往桌上一搁,说这人也太不靠谱了,远月垫钱帮他,他倒好,电话都不接了。
我说你知不知道他老婆在哪家医院,苏婉说她查过,赵老板之前提过一嘴,在津市人民医院。
我让她去一趟,不是去催债,是去看看。苏婉看着我,好像没太明白我的意思。我说人在难处,你去看他,比打电话管用。
苏婉拎了一篮水果,又在路上买了两箱牛奶,打车去了津市人民医院。
肿瘤内科在住院部六楼,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尿骚味和剩饭的味道。
苏婉找到病房的时候,门半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六人间,每张床上都躺着病人,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