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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太后教令废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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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行周、符彦卿闲庭信步,高怀德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二人的对话直往耳朵里飘来。

    “这次怎的不带你儿子过来。”

    “符某奉诏,筑堡方渠北乌仑山口,以招党项。离开这几日,由昭序、昭信代我督工。又以沧州都指挥使李怀忠率戍兵辅助,正好历练一下他们。”(注1)

    “不错,两位侄儿年少有为,能堪承担重任。”

    高行周回头瞟了儿子一眼,意思很明白。

    高怀德暗自不服,有什么了不起,谁还没在建筑工地待过了。

    方渠有熟仓大族,东西蕃部五千余帐,皆保聚岩谷,为环庆藩篱。若得这支部族相助,不仅庆州稳固,进而可以图谋宥州,和清涧城的战略作用类似。

    “接到来信,正奇怪高兄初来乍到,怎会比我这早两年赴任的刺史还要清楚本州地理,居然与朝廷指示不谋而合。恰好送二妹归家,顺道带弟媳和两个女娃过来,正好当面请教。”

    高行周没有具体细说塔中奇人陈抟之事,毕竟太过荒诞离奇,符彦卿骤闻想必难以取信,竖起拇指往后指了指:“是那小子走运,得了高人指点。”

    “原来如此,令郎是有福之人。”

    符彦卿突然止步,高怀德差点撞上去,继而被他上下打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说看什么看,难道想要招我做女婿?小爷可不要你的淘气女儿。

    幸好符彦卿并未深究此事,或者说出“我把女儿许配给你吧”之类的离奇言语,沉声问高行周另外一个问题:

    “如今风云突变,高兄,你打算继续奉诏,与定难军为敌吗?”

    凤翔府战事的结果已传到四百里外的庆州,符彦卿此问直指核心:李从厚连龙椅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必要遵照他的旨意施行吗?

    “今上犹在,新君未立,为人臣者,仍当尽忠职守。”

    比起年轻十几岁的符彦卿,高行周的回答更为沉稳老练:“既然一开始没有选择站队,现在也不差十天半月功夫,静观其变吧。”

    正如高行周所料,李从珂虽然军事获得胜利,天子名份仍属于李从厚。

    想要取而代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没那么容易。

    ……

    三月三十日,己巳。

    左仆射、平章事、司空冯道等入朝,过天津桥,渡洛水,及端门,方知枢密使朱宏昭、三司使冯赟已死,皇帝北走的消息。

    冯道与中书侍郎、平章事、吏部尚书刘煦当下就欲归宅。

    右仆射、平章事李愚劝阻:“天子出奔,吾辈不预谋。今太后在宫,吾辈当至中书省,遣小黄门候问太后进止,然后归第,方为人臣之义。”

    冯道表示反对:“主上失守社稷,人臣惟君是奉,无君而入宫城,恐非所宜。”

    “照冯相公所言,该当如何?”

    “潞王檄文,各位都看到了吧,想必已传入宫中。”

    冯道淡然道:“不如归宅,等待太后教令吧。”

    三位宰臣掉头返回,行至天宫寺,巡检安从进遣人传话:“潞王倍道而来,其将至矣。诸相公宜率百官奉迎。”

    三人遂止于寺中,召集百官。时军众离溃,人情奔骇,一时无有至者。

    继而中书舍人卢导与张昭远先至,冯道请卢导起草劝进笺。

    卢导一口回绝:“潞王入朝,郊迎可也;劝进之事,安可造次?”

    他的看法与李愚看法一致:“潞王与主上皆太后之子,或废或立,当从教令,安得不禀母后,轻率而行!”

    冯道答曰:“凡事当务实,劝进有何不可?”

    务实二字,贯穿了这位后世印象中的不倒老翁终生。

    然而各人自有各人的一套理念。

    “今主上蒙尘在外,遽以大位劝人,若潞王守道,以忠义见责,未审何词以对?”

    卢导六旬过半,劝告比自己年轻十六岁的上司:“公不如率群臣诣宫门,取太后进止,则去就善矣。”

    冯道未及对,安从进又遣人来催促:“潞王至矣,太后、太妃已遣中使迎劳,百官安可不成班列?”

    众人顾不得继续辩论,纷纷前去迎接李从珂,结果却摆了个乌龙。

    是日,潞王未至。

    冯道等三相歇止于上阳门外,见卢导路过于前,复令起草劝进笺。

    卢导对答如初,李愚站在他的一边,事遂止。

    此前,李从珂听取幕僚意见,驻军陕州暂留两日,发檄文晓谕京师,静观朝堂态度。

    康义诚来降请罪,李从珂责之曰:“先帝晏驾,立嗣在诸公;今上居丧,政事出诸公,何以陷吾弟至此乎?”

    康义诚大惧,叩头请死。李从珂素恶其为人,此时不便就诛,暂且宽宥,喝令退下。

    马步都虞候苌从简、兵马都监王景戡皆为部下所执,王思同若不死,加上副部署药彦稠,讨伐凤翔的西面行营诸将至此凑齐了一桌。

    四月初一,庚午。

    李从珂向太后上笺请旨,遂自陕州向东启行。

    孟汉琼至渑池西,见潞王大哭,正欲有所陈说,李从珂已截住话头:“诸事不言可知。”

    当年李从珂河中失镇,罢归私第蛰居之时,孟汉琼几度奉太妃之命前往抚慰,认为自己对潞王有恩,爬起身便往从臣的队列跻身。

    李从珂再容不得这名跳梁小丑污染视线,当即下令拖出,就于道边斩之。

    四月初三,壬申。

    潞王至京师西郊,谷水蒋桥之上,文武百官立班奉迎。

    太后传旨,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

    李从珂入皇城,至西宫。

    先帝停灵于此,未发山陵,想到父子天人永隔,再不得相见,不禁伏棺恸哭。

    和凤翔府城头的那场情绪宣泄一样,此刻李从珂洒下的眼泪,滚烫而真实。

    宰相与百僚致拜,李从珂答拜。

    继而谒太后、太妃,会群臣于至德宫,时六军勋臣、节将内职已累表劝进。

    冯道等宰辅亦上笺劝进,李从珂立谓群臣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当俟主上归阙,待园陵礼终,退守藩服。诸公言遽及此,甚无谓也。”

    是日,卫州刺史王宏贽奏,今上以前月二十九日至州。

    四月初四,癸酉。

    太后降旨,废今上为鄂王。

    教令曰:“少主承祧,奸臣擅命,离间骨肉,猜忌磐维,辄易籓垣,骤兴兵甲。遂致轻离社稷,大挠军民,万世鸿基,将坠于地。”

    “皇长子潞王从珂,位居冢嗣,德茂冲年,乃武乃文,惟忠惟孝。可起今月四日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

    是日,行监国事,宰臣冯道等率百官班于宫门待罪。

    李从珂出于庭落,请诸相公复位,众人乃退。

    事已至此,百官可退,惟独李从珂只可进,不可退。

    四月初五,甲戌。

    太后再传教令:“鄂王轻舍宗祧,不克负荷,洪基大宝,危若缀旒,须立长君。皇长子潞王从珂,日跻孝敬,天纵聪明,有神武之英姿,有宽仁之伟略,宜即皇帝位。”

    四月初六,乙亥。

    李从珂赴西宫,于先帝柩前告奠即位。

    摄中书令李愚宣册书,新皇就坐殿之东楹,受群臣称贺。

    至此,洛阳皇宫之中的那把龙椅,终于顺利换上新的主人。

    ……

    “教令是什么玩意儿,还能废立天子?”

    高行周扫了长子一眼,说他不学无术吧,又有几分小聪明,可惜不求上进。

    制、诏、诰、敕、旨、册、教、谕、令、檄,各有制式用途。

    “王公诸侯之上可颁教令,前代刘皇后便以教令,杀了枢密使郭崇韬。”

    高行周一时也解释不清楚各种复杂格式:“你只需记得,朝廷自有规矩体统,那就行了。”

    “谁记得那许多名堂。”

    高怀德嘀咕道。他只记下来一件事——只要有了太后旨意,就可以废立皇帝。

    “高家哥哥,这两天多有叨扰,我们走啦。”

    符彦卿公务在身,待了几日便要返回庆州,两名女童前来告辞。期间多是姊姊高怀萱在照应,高怀德懒得和她们打交道,最多见面时打个招呼。

    女孩子家的闺名乃是隐私,惟有家族成员可以称呼,未来夫家也要行问名之礼方能知晓。高怀德管六岁性格温顺的叫大符;三岁凶巴巴的的叫小符,心想要是再来一个,不得叫小小符吗?(注2)

    “两位妹妹走好啊。”

    高怀德皮笑肉不笑的送别二人。

    他还在记恨前日之事,心想道:“小丫头,敢拿石头砸人。有本事以后当上太后,废个皇帝给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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