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三针,杀人的那种
烟尘还没落地,二楼高台上响起一声干笑。
钱伯庸站在二楼的环形回廊上,双手撑着汉白玉栏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洞里的叶尘。
他的金色徽章在大厅残存的灯光下一闪一闪,胸前的黑色唐装被气浪掀起的灰尘扑了一层,但他没有去拍。
“来了。“
他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被大厅的穹顶反射,带着嗡嗡的回响。
“我还以为你不敢。“
叶尘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一字排开的十个人身上。
为首的枯瘦老者已经将双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那双手干枯得像鸡爪,骨节粗大,指甲泛黄,但十根手指的指尖都笼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罡气,罡气贴着皮肤流动,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身后的九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没有任何眼神暗示,九个人的脚步在同一个瞬间迈出,散开,各自占据了大厅内的一个方位。
东南西北,四正四隅,加上正中央的枯瘦老者——十个人将叶尘围在了一个精确的圆形阵眼之中。
“十方锁龙阵。“
钱伯庸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带着一种炫耀珍藏的得意。
“全省十位化境宗师合力布阵,阵成之日,便是龙也要被锁死在阵中。叶尘,你纵有通天之能——“
十个人同时跺脚。
大厅的地面从十个落脚点开始龟裂,裂纹以某种诡异的几何轨迹朝中央延伸,在叶尘脚下交汇成一个复杂的纹路。十股化境罡气从十个方位同时涌出,灰白色、暗青色、土黄色……不同属性的罡气在空中交织、纠缠、融合,化作一张巨大的、肉眼可见的气网,从四面八方朝叶尘收拢。
气网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叫。大厅里残存的立柱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掉落。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灯泡一盏接一盏地炸开,玻璃碎片和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十位化境宗师的罡气叠加在一起,压得大厅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像陷入了深水之中。
站在大楼门洞外面的苏清寒被这股溢出的气压推得连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门框的碎石上,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透过翻涌的烟尘和碎石,看到了大厅里的场景——
叶尘站在十道罡气交织成的牢笼正中央,纹丝未动。
气网已经收拢到了距离他身体不足三尺的位置。灰白色的罡气贴着他外套的衣摆流过,布料的边缘开始冒烟,纤维被罡气磨断,一缕一缕地飘散。
枯瘦老者的鸡爪手朝前推了一寸。
“锁!“
十股罡气同时猛缩。
气网从三尺骤然压缩到一尺,要将叶尘绞碎在阵眼之中。
叶尘开口了。
“锁龙?“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懒散,像在评价一道不及格的菜。
“就凭你们几条泥鳅?“
他的右手从背后抬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道金色的光从他的袖口飞出。
不是一道——是十三道。
十三枚金针从叶尘的袖中激射而出,每一枚都只有绣花针大小,通体金色,在金丹中期的纯阳真气催动下,针身膨胀出一层刺目的金色光晕,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太古夺天十三针。
救人时,它是起死回生的神器。
杀人时——
十三枚金针在叶尘头顶悬停了不到半秒,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金属啸叫。那声音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是金针表面附着的金丹期真气与空气分子剧烈摩擦产生的高频共振。
大厅里所有的玻璃碎片在这声啸叫中齐齐炸成了粉末。
枯瘦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的双手猛然前推,将全部罡气灌入阵法,气网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红,密度翻了三倍,死死箍住叶尘的身体。
十三枚金针动了。
它们没有朝任何一个方向飞,而是以叶尘为圆心,开始旋转。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十三道金色的光芒拉成了一个完整的光环。光环膨胀,碰到了气网——
气网碎了。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冲散,是从接触点开始,罡气的结构像被抽掉了骨架的帐篷,瞬间塌缩、溃散、化为乌有。
十位化境宗师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后退了一步。
枯瘦老者的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维持着推掌的姿势,但手指在抖,抖得控制不住。
阵法的反噬。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十方锁龙阵被人从内部击溃,反噬的力量沿着罡气的连接通道回灌到每一个阵眼节点。
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组阵。
旋转的金色光环停了。
十枚金针悬在叶尘头顶,针尖齐齐朝外,对准了十个不同的方位。
多出来的三枚——两枚对准了二楼回廊上的钱伯庸,一枚悬在叶尘右手食指的指尖,像一颗等待发射的子弹。
叶尘的食指朝前弹了一下。
十三道金色流光同时射出。
速度快到大厅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看清它们的轨迹。只有十三道金色的残影从叶尘的头顶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烟花。
枯瘦老者的护体罡气在金针接触的瞬间被洞穿。
没有碰撞,没有抵抗,金针穿过罡气的过程,像手指戳破一层肥皂泡。
他的身体朝后飞出去。
后背撞在大厅尽头的承重墙上,两枚金针分别从他的眉心和咽喉贯入,针尾露在外面,针尖穿出,深深扎进了墙体的混凝土里。
他被钉在了墙上。
双脚离地,悬空。
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还保持着推掌的姿势,但已经不会再动了。
他身后的九个人——
同一时间。
九枚金针分别从九个方向射入九位化境宗师的眉心,穿透颅骨,穿透脑组织,从后脑射出,将他们一个不剩地钉在了大厅四周的承重墙上。
九具身体同时离地,悬空,排列在墙面上,像九件被挂起来的旧衣服。
整个过程,从金针射出到十人毙命——
三个呼吸。
大厅里的灰尘还在飘。
碎石还在从天花板上往下掉。
二楼回廊上,钱伯庸的身体僵在栏杆后面。
两枚金针悬在他面前,一枚对着他的左眼,一枚对着他的右眼。针尖距离他的眼球不到一寸,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将他的虹膜照成了两个金色的圆盘。
他的嘴张着,下颌在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的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腿往下淌,在皮鞋周围汇成了一小滩。
叶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两枚金针同时后撤,飞回叶尘的掌心。
其余十一枚金针从十具尸体及墙壁中拔出,带着一串串暗红色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十一道弧线,依次落入叶尘的袖中。
叶尘收回手。
他看着墙上那十具被钉出血洞、双脚离地的尸体,嘴唇动了一下。
“医者,可救人,亦可杀人。“
他转过身,朝门洞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朝二楼的钱伯庸丢下最后一句话。
“杀你们,三秒都嫌多。“
他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踩着碎石和灰尘,一步一步,走出了武道大楼的正门。
门洞外面,苏清寒跪在碎石堆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了碎石的缝隙里。
她看到了全过程。
从金针射出到十人毙命,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叶尘从她身旁走过。
“走了。“
苏清寒的手指从碎石里拔出来,指甲断了两片,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撑着墙站起来,跟在叶尘身后,朝广场的方向走。
广场上空无一人。
三百把碎刀还铺在地上,探照灯还亮着,六台摄像机还架在原处,但操作摄像机的人早就跑光了。
只有一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
镜头对着武道大楼的正门。
对着从门洞里走出来的那个人。
全程直播。
叶尘从摄像机旁边走过,没有看它一眼。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破军的消息。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属下已抵达梧桐巷,小姐安好,冰茧正常消融中。另,金陵军区来电,询问是否需要戒严。“
叶尘单手打了两个字发回去。
“不用。“
他收起手机,继续朝前走。
身后的武道大楼里,钱伯庸瘫坐在二楼回廊的地板上,裤子湿透了,金色的会长徽章从胸前滑落,滚过栏杆的缝隙,掉到了一楼大厅的碎石堆里。
徽章落地的声音很轻。
轻到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