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该我了
穹顶的金光映在苍龙战刀的刀脊上,像一层薄薄的铜锈。
叶尘提刀向前。
他没有加速,没有催动真气御风,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踩着碎裂的岩层,朝那面金色穹顶走过去。风衣的下摆被穹顶散发出来的灵力气流扯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向后飘起,露出额头上一道旧疤。
十步。
五步。
三步。
刀尖碰到了穹顶。
金色的光膜在接触点凹陷了一寸,符文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刺目的金光从凹陷处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了金色的湖面。
叶尘没有停。
他的手腕翻转,苍龙战刀的刀身平削而出,刀刃贴着穹顶的弧面横切了一道。
九道龙鳞纹同时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刀刃与穹顶碰撞的位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之鸣,火星从接触点飞溅出去,在风雪中拖出数十条短促的红色尾迹。
穹顶裂了。
不是被劈开,是被硬生生撕开。
一道三尺长的裂口从刀刃划过的位置向两侧延伸,裂口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符文在裂口周围疯狂旋转,试图修补这道伤口。
叶尘侧身,挤了进去。
裂口在他身后合拢,金色的符文重新接合,穹顶恢复如初。
他进去了。
一个人,一把刀,穿过了千年大阵的防线。
穹顶内部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风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灵气薄雾。雾气浓得发白,能见度不到二十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松脂气味,像打开了一座封存千年的地下墓室。
叶尘的军靴踏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石板路向前延伸,消失在白雾深处。
他没有急着走。
他停下来,把苍龙战刀的刀尖斜斜地指向地面,刀身上的龙鳞纹从刺目的暗红色缓缓收敛,变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他在等。
白雾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从左前方、右前方、正后方、左后方、右后方——五个方向,五组脚步声同时响起。脚步声不重,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但每一步落下的时候,地面上的苔藓都会向两侧伏倒,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压平。
白雾在五个方向同时裂开。
五道身影从雾气中走出来。
紫袍。
清一色的暗紫色道袍,袍角绣着金色的雷纹,腰间悬着的不是玉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紫金令。紫金令的表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隐“字,字迹在灵气薄雾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五个人,五个老者。
每一个都是满头银发,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他们的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褶皱,但那些褶皱下面绷着的筋肉,像老树的根须一样扭曲而有力。
金丹期。
五个金丹期的修士。
他们没有说话。
没有自报家门,没有宣读罪状,没有任何修仙里反派应有的废话。
五个人走出白雾的瞬间,同时停步。
站位。
前方两人,后方两人,正后方一人。五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将叶尘死死围在中央。五个人之间的距离精确到了分毫,每两人之间恰好相隔七丈三尺——这是某种古老剑阵的标准间距。
叶尘的脚步没有动。
他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刀尖前方三寸的青石板上。
体内的纯阳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真气流过的地方,血管里的血液温度急剧攀升,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泛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像烧窑时从炉壁上渗出来的热。
他没有出刀。
五名紫袍长老齐齐动了。
没有口令,没有手势,五个人像被同一根线牵着,在同一个瞬间催动了本命飞剑。
五道剑光从他们的天灵盖上冲出。
青色、赤色、白色、金色、墨色——五柄本命飞剑在半空中划出五道弧线,剑身上各自散发着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五道剑光在叶尘头顶十丈处交汇,碰撞,然后炸开。
剑阵成了。
漫天的剑气从交汇点倾泻而下,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
每一道剑气都有手指粗细,通体透明,边缘锋利到能切割空气。剑气落下的时候,空气被割裂,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像千百条毒蛇同时吐信。
青石板上的苔藓被剑气削成齑粉。
地面被切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白雾被剑气搅碎,翻涌着向四面八方退散,露出了方圆数十丈内的全部地貌——古老的青石板路,路两侧枯死的古松,远处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
剑气暴雨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叶尘所有的退路。
前方,后方,左侧,右侧,头顶。
无处可避。
叶尘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片正在坠落的剑气暴雨,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那声冷哼不大,但从他胸腔里涌出来的纯阳真气在同一瞬间炸了。
金色的罡气从他的体表轰然爆发。
不是一层薄膜,不是一面盾牌——是一团实质化的、带着灼热温度的金色光焰。光焰从他的皮肤上渗出来,沿着肌肉的纹理向外扩张,在他身体周围凝成了一层厚达半尺的金色铠甲。
铠甲的表面,有纹路在游走。
一片,两片,三片——暗金色的鳞纹从他的脖颈处开始蔓延,沿着肩膀、手臂、胸膛向下铺展,每一片鳞纹都有指甲盖大小,排列得密不透风。鳞纹在金色罡气中浮沉,像一条活着的龙正在他的皮肤下面翻滚。
苍龙霸体。
剑气暴雨砸下来了。
第一波剑气刺在他的左肩上。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穹顶内部炸响,回声在白雾中来回弹射。
火星从碰撞点飞溅出去,每一颗火星都拖着一条细长的尾迹,落在周围的青石板上,将石板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剑气碎了。
那道手指粗细的透明剑气撞上金色鳞纹的瞬间,像一根玻璃棒砸在铁砧上,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的灵力溃散成一蓬青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波。
第三波。
第十波。
漫天剑气倾泻在叶尘身上,金铁交击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得分不出单个的音节。火星从他的全身飞溅,将他脚下三丈内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站在那里。
纹丝不动。
五名紫袍长老的面皮同时抽搐了一下。
他们的本命飞剑是跟随自身修炼了数百年的至宝,剑身与神魂相连,每一道剑气都灌注了金丹期的全部修为。这五柄飞剑联手结阵,足以将一座山峰从中劈开。
但此刻,数百道剑气砸在这个人身上,连他身上那层金色鳞纹的一片鳞甲都没有撬动。
不止如此。
反震的力道从叶尘的罡气表面弹回来,沿着剑气的轨迹逆向传导回飞剑本体。五柄本命飞剑在半空中剧烈颤抖,剑身上的灵光一明一灭,像风中残烛。
那柄青色飞剑的主人——站在叶尘左前方的枯瘦老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本命飞剑受损,反噬其主。
远处,穹顶内侧的高台上,两个年轻弟子正趴在栏杆后面偷看。其中一个攥着栏杆的手指已经发白,嘴唇翕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另一个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剑雨停了。
最后一道剑气在叶尘的胸口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金色的罡气依旧完整地覆盖着他的全身,鳞纹在罡气中缓缓游动,没有一丝损伤的痕迹。
五柄本命飞剑颤颤巍巍地悬在半空,剑身上的灵光暗淡了大半,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一遍。
五名长老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领头的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飞剑的灵光勉强恢复了三成。他的双手开始掐诀,准备变阵。
叶尘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赤红色从瞳孔向外蔓延,吞没了眼白。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多余情绪的杀意。
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不大,但在剑气消散后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砸在五名长老的耳膜上。
“砍完了?“
苍龙战刀的刀尖从地面抬起,刀身上九道龙鳞纹同时亮到了极致,暗红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血色的火焰中。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