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家在哪!
“我好想回家……”他轻声说,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在夜风中飘散。
滇军团的阵地上,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边,吃着热腾腾的晚饭。今晚的菜是土豆炖牛肉,配着白米饭和一小碟咸菜。炊事班在临时搭建的厨房里忙活着,大锅里的肉汤冒着白气,香味飘出去老远。
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饭碗,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的肉炖得烂,入味。比前几天的好吃多了。”
旁边一个老兵笑了笑。“那当然。前几天的牛肉是冻的,今天的牛肉是早上刚宰的。你吃着能不香吗?”
年轻士兵又扒了一口饭,抬头看着远处的日军阵地。月光下,那片废墟般的阵地一片死寂,偶尔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那是日军在修复工事或者搬运尸体。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你说,他们今晚在吃什么?”年轻士兵问。
老兵沉默了片刻。“吃不了什么好东西。他们的补给线被切断了,粮食和弹药都运不上去。恐怕连饭团都吃不上了,啃干粮喝凉水就不错了。”
年轻士兵没有再说话。他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端起一碗肉汤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握着枪、握着刀、握着生存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比对面那些人幸运得多。
“明天还会打。”他说。
“明天还会打。”老兵重复了一遍。
夜风吹过,篝火的火苗晃动了一下,把两个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的黑暗中,那些幸存的日军也在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他们不知道明天的炮击会有多猛烈,不知道自己的阵地还能撑多久,不知道那座渡边正夫许诺的“胜利之桥”到底存不存在。他们只知道,黑夜过去了,白天就会来;白天来了,炮声就会响起来;炮声响起来,就会有人死去。
这场溃散式逃跑的根本原因,归根结底在于日军指挥层极其匮乏的联合指挥与监管经验。在驱使那些临时拼凑、毫无战意且军心涣散的土著仆从军时,最基础的战术常识本该是实行严密的“夹心饼干”式阵型——也就是在队伍的最前端与大后方都必须部署精锐的日军主力作为压阵,同时在行军队列的左右两侧更要密集安插冷酷无情的督战队。只有用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才能勉强迫使这些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土著士兵硬着头皮向前迈进。
然而,极其可惜的是,骄狂自大的日军并没有遵循这个在历次殖民战争中被无数次证明过的基本原则。在他们眼中,大日本皇军的威名足以震慑一切宵小,那些土著不过是些耗费敌人弹药的廉价炮灰,根本不值得浪费宝贵的帝国勇士去贴身看管。这种傲慢,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苦果。
此时的原始山林,仿佛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绿色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在崎岖蜿蜒、杂草丛生的山林大路两侧,茂密的灌木丛和参天大树交织成一片幽暗的迷宫。日军的行军队列就像是一条臃肿而迟缓的泥色长蛇,在泥泞中艰难地蠕动着。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这片看似死寂的绿色帷幕背后,早就隐藏着无数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那是滇军团布置的暗哨。这些经验丰富、伪装技术登峰造极的侦察兵们,身上披着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吉利服,脸上涂抹着厚厚的油彩,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与山林间的风声同步。他们趴在隐蔽的散兵坑里,或者潜伏在粗壮的树冠之上,通过高倍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浑然不觉的猎物。日军先头部队的钢盔在斑驳的阳光下闪烁的微光,以及那些土著士兵拖沓的脚步声,在第一时间就被他们尽收眼底。
一名潜伏在半山腰巨石后的暗哨,小心翼翼地按下挂在胸前的高频单兵电台的送话器按钮,压低了嗓音,用极其简短且清晰的语调汇报道:“这里是前沿侦察哨麻雀,呼叫爬山虎团指挥部。目标已经出现,日军及其仆从军混编部队正在沿着三号山谷公路行进,距离最佳伏击区域还有不到五百米。敌军阵型松散,未发现重型装甲掩护,请各单位立即做好战斗准备,完毕!”
电波穿透了厚重的树林,瞬间传递到了几公里外的伏击阵地指挥所。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嘶嘶声,电台里传来了沉稳而冷酷的回应:“爬山虎团指挥部收到,继续监视,随时报告敌军动向。各火力点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开枪,放近了再打,完毕。”
“爬山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建制代号,而是一个用鲜血和无数敌人的尸骨铸就的至高无上的荣耀称号。这支部队的士兵们不仅拥有着极其强悍的单兵战斗素养,更以如同鬼魅般在崇山峻岭间如履平地的攀爬机动能力而闻名全军。在不久前的一场惊心动魄的隘口伏击战中,他们凭借着神出鬼没的战术和压倒性的火力配置,创造了以零伤亡的奇迹般代价,全歼日军一个满编大队整整一千余人的辉煌战绩。战后,最高指挥官赵和亲自在全军表彰大会上,将一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猛虎与青藤的战旗授予了他们,并附加了这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称号——爬山虎。从那以后,这支部队就成了滇军团中最锋利的一把丛林尖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山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日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毫无防备地踏入了山沟的最深处,也就是爬山虎团精心挑选的“死亡口袋”的底部。这里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一旦遭到攻击,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隐蔽或者展开战斗队形的空间。
“打!”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寂静的山谷瞬间被撕裂。
爬山虎团蓄势已久的攻击如同火山爆发般猛烈地倾泻而出。首先发难的是隐蔽在反斜面阵地上的迫击炮群。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嗵嗵”声,数十发六十毫米和八十二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无比地砸进了日军密集的行军队列中。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山谷内回荡,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烧红的钢铁破片四处飞溅。日军根本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猛烈的炮火打击,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和碎石被高高地抛向半空,凄厉的惨叫声立刻响彻了整个山谷。
但这仅仅只是死亡交响乐的序曲。迫击炮的硝烟还未散去,隐藏在两侧高地灌木丛后的火力点同时开火。那不是日军熟悉的三八式步枪那种单调的“啪勾”声,而是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连绵不绝的狂暴轰鸣。那是清一色的AK47全自动步枪在咆哮。密集的7.62毫米口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扫向谷底,交织成了一张没有任何死角的火网。日军士兵引以为傲的单兵拼刺技术和精准射击,在这种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他们成片成片地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在血泊中,连寻找掩体的时间都没有。
更让日军感到绝望的,是爬山虎团全新列装的单兵大杀器——泵动式榴弹枪。这种武器的外形粗犷而极具压迫感,伴随着士兵们熟练的“咔嚓”一声泵动上膛的清脆声响,一发发四十毫米口径的高爆榴弹以极其平直的弹道射入日军人群密集处。这种榴弹枪不仅射速极快,而且爆炸威力惊人,专门用来清理那些企图躲在石头后或者洼地里负隅顽抗的日军。每一次爆炸,都会在日军阵型中清空出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空白区域。
仅仅在开战的最初五分钟内,这套由迫击炮、全自动步枪和泵动式榴弹枪组成的立体交叉火力网,就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歼灭了日军五百多人。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绞肉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人体被炸焦的刺鼻气味。
那些侥幸在第一波打击中存活下来、狼狈地躲藏在死角里的日军军官们,在惊魂未定之余,惊恐地发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情况——他们原本指望用来当肉盾的那些土著仆从军,在枪炮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这些土著士兵连手中的老旧步枪都扔了,哭喊着、推搡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将日军的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在了爬山虎团的枪口之下。
一名头盔被打飞、满脸是血的日军大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那些逃之夭夭的土著士兵,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布满血丝。他拔出腰间的武士刀,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八格牙路!这群贪生怕死、毫无廉耻的支那猪和土著蛮子!这群狡猾的家伙,等我冲出去,我一定要把他们挨个绑在柱子上凌迟处死,我要让他们知道大日本皇军的怒火是……”
然而,这名大佐那充满恶毒诅咒的话语并没有机会说完。他太过于专注于咒骂逃跑的仆从军,完全没有注意到,一名身手矫健的爬山虎突击队员,已经如同幽灵一般,借着炮火的掩护,沿着陡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后方侧高点。
那名突击队员冷冷地看着还在挥舞指挥刀无能狂怒的日军大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端起手中的泵动式榴弹枪,枪口稳稳地锁定了大佐的后背,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嗵!”
一发高爆榴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精准地撞击在大佐的后背上。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大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上半身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化作了一团猩红的血雾和无数碎裂的肉块,那把象征着武士道精神的指挥刀也被炸成了几截,颓然地掉落在沾满碎肉的泥土里。
山顶阵地上,看着下方已经被彻底打蒙、只剩下零星还击的日军,爬山虎团的战士们士气高涨,一边有条不紊地更换着弹匣,一边兴奋地交流着。
一名年轻的机枪手一边将滚烫的枪管对准一个企图逃跑的日军军曹扫射,一边大声嘲笑着:“他奶奶的!这群日本矬子,平时吹得神乎其神,今天一看,这装备不知道烂成什么鸟样!拿那种打一发拉一下枪栓的破烂玩意儿,也敢跟咱们的自动火器叫板?简直是找死!”
旁边一名正在给榴弹枪压弹的老兵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满脸自豪地附和道:“就是!俗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这帮畜生仗着坚船利炮欺负咱们,今天总算是风水轮流转,轮到咱们滇军团骑到他们头上拉屎撒尿了!兄弟们,总座给咱们配发这么好的武器,可不是让咱们来看戏的!”
“别废话了,赶紧打!把这帮狗日的全送回老家!”班长大吼一声,端起AK47再次对着山谷倾泻火力。
爬山虎的战士们打得酣畅淋漓,非常爽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痛快感。这种在火力上形成绝对碾压的战斗,对于曾经饱受日军炮火欺凌的中国军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心理治愈。
至于剩下的那群土著仆从军,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见日军主力在第一波打击下就死伤惨重,大势已去,早就连滚带爬地跑得无影无踪了。此时的战场中心,只剩下大约一千多名被困在死角、还在依托着同伴尸体和有限地形苦苦坚持的日军残部。他们虽然绝望,但深受军国主义洗脑的他们依然在进行着自杀式的抵抗。